揭穿(2)
作品:《秋梢月盛(表兄妹骨科)》 “梓然......”
陈已秋看着面前的人,只觉得喉咙干涩。
她感觉自己像被人丢进了一个大铁锅里,被高温沸腾的水无尽熬煮,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溃烂模糊,疼得难以复加。
“你别叫了我的名字不说话啊!”
于梓然猛地一掌拍向桌面,巨响让人群寂静了一瞬。
陈已秋浑身一震,突然一滴眼泪就顺着眼眶滚落。
“你这样让我很烦躁知不知道?”
于梓然不再维持无谓的笑,他先前佯装的风轻云淡都在她那声叫唤中分崩离析,“你要我信你你也拿点诚意出来啊?你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说,是想让我猜什么?啊?!”
“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叁个字,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眼泪很不值钱,一滴一滴成串地掉,打湿了深蓝色的裙摆。
“我不想听这句啊已秋!”
于梓然尖利的嗓音中参杂了一丝慌乱,他看着一直擦着眼泪却止不住的人,心烦意乱地抖着脚。他仰头看向玻璃窗外,那一大片湛蓝的天空,却从双眼里看到灰暗。
他再次伸手去翻裤兜,仍是没找到香烟。
“呼......”
他低头抹了抹下巴,深深呼出口气,“你还有除了‘对不起’以外的话要和我说吗?”
声音很低,似是在一片荒芜中认清了处境,低了头。
“......梓然。”
陈已秋强咽下那股哭腔,用尽力气维持着正常的语调,哭红的眼睛认真地看向他,“我喜欢过你....是真的。”
她真的把他当作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卸下力气躺进他怀里。
以为自己可以不用再活在晦涩的色彩底下。
然而这中间,他们每个人所做的选择,却都导致了现在故事的走向。
“好。”
于梓然听后沉重地应了一声,他微垂的眼眸抬起,往日神采奕奕的眼神只剩下淡漠。红色的开衫在此刻衬得他肌肤成了惨白,他看着面前的人,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已经开始不再注意他们这里的动静,恢复正常交谈或窃窃私语时,他才站起身。
桌上的咖啡失去了最佳赏味时刻,冷却后的橙子味是苦涩的。
陈已秋看着面前的咖啡,仿佛已经喝到了其中的涩味。
她捏紧了衣角,一直盯着眼前的桌子,不敢抬头与男人对视。她不敢去探究他眼里的情绪,去看他受伤失望的表情。
他一定恨透了她。
“我......”
于梓然越过桌子走到她身边时,驻足看了她一眼,他的喉结滚动,神情复杂,张着嘴却只是发出个单音节。
陈已秋轻抬眸,视线恰好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尾指外侧的纹身刺伤了她的眼。
看着那个图案,脑袋赫然浮现起他当时在西餐厅对她说的话,说这纹身的由来。记忆里的他眉眼英俊、笑眼弯弯、绅士风度、善解人意。
那个人,周身都散发着金光。
像天使下凡来搭救她。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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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了,陈已秋正式扎根在宿舍,每天只在课室和寝室的楼里穿梭,偶尔会和朋友去食堂吃饭,但多数时间都躲在寝室。
除了躲前......男友,还要提防不知道何时会突然出现的大表哥。自从那一晚之后,她没再和常予盛见面。
陈已秋在书桌前扒拉了两口韩国拉面,拇指划了划屏幕,下意识又点进了常予盛的聊天室。全都是对面的人在给她发消息——
【囡囡,你在哪里?】
【吃饱了吗?】
【身体有不舒服吗?】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嗯?囡囡,你的衣服洗好了,什么时候过来取回?】
【在学校吗?开学了吗?】
【囡囡。】
...
...
...
【你是不是后悔了?】
目光锁定在最后一条对话框,心脏突突。
陈已秋突然吃不下眼前的拉面了,放下筷子把杯面往前一推,站起身走到寝室阳台收衣服。
阳光拂在脸上,洗衣粉和柔顺剂的香味扑向鼻尖,一丝清风卷过她耳边的碎发。
秋风已然崭露头角。
她抱着衣服,就这么站在阳台发起了呆。
这些天里,她拼命压抑才能不去想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她很清楚那不是冲动,她也不想事后再给这段关系冠上意乱情迷不负责任的罪名。
况且,她明明从常予盛眼里看到了......
他对她别样的感情。
她不能推翻这些摆在眼前的事实。
可是如今,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与其说喜欢,现在内心所产生的负罪情愫几乎要将她包裹窒息。
于梓然的脸反复出现在眼前,就好像时刻在提醒着她背叛了这段感情。
......提醒着她出轨了。
她想好好地去爱一个人,只专注地去爱一个人,拼命向前迈步了,却发现还是在原地,回头只看见一堆密密麻麻的缰绳缠着了她的脚踝。
到头来她的爱丢失了,也遗失了被爱的权利。
“已秋——”
“已秋,你手机响了。”
“已秋?”
郭小鹏刚从外面回来,进到宿舍就听见陈已秋书桌上亮着屏的手机发出细微震动的声响,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大表哥”。
她冲阳台的陈已秋喊了几声,见人像没听到,她又狐疑地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已秋,你戴耳机了?”
“啊!”
愣神的陈已秋猛然被吓了一跳,她惊恐地回过头,瞪大的眼睛显然是惊魂未定。
“你想什么想那么入神呢?我叫你好几声了都没听见。”
郭小鹏也被她恁大的动静吓到,她不解地看着她,道:“有人找你呢,响了很久都不挂。”
“哦......”
陈已秋抱紧衣服,不知怎的心中升起股不祥的预感,“是谁你看见没?”
“你大表哥。”
该来的终是会来。
陈已秋深深地吸了口气,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怎么了?”
郭小鹏见她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模样,不免担心,“你前几天开始就一直怪怪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没事。”
陈已秋扯出个笑容,“真的没事!”
“哦......”
虽然她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没事,但既然她不说郭小鹏也不追问了,心想着时机成熟了她自然会说的,便耸了耸肩,转身回屋,“我买了雪糕,你要来一根吗?”
“不了,”
陈已秋跟在她身后进屋,把收回来的衣服放到椅子上后,拿过了桌上的手机,“我去回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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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公园长椅上,陈已秋揣着根被郭小鹏硬塞到手里的雪糕,她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慢慢把玩着包装袋,听着对面的铃声暂停,进入到通话界面,她小心翼翼地开口,“盛哥。”
“嗯,”
男人的声音低沉,却又不会让听的人觉得烦闷,他的声线干净清润,很有磁性,“终于舍得理我了。”
“我......”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常予盛便替她回答了。
“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捋捋。”
“嗯......”
陈已秋同意他的说法,应了声后抿紧了唇。
这几天纷乱的思绪让她没法思考之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该怎么面对这位甩不开抛不掉的男人,又该怎么妥善处理前一段关系。
“盛哥,我和他分手了。”
先把所有的事情清清楚楚地摆在台面上,剩下的顺其自然。
应该只能这样了吧。
沉默了好几秒,常予盛才作声:“好,我知道了。”
“但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又是熟悉的沉默。
陈已秋仰头望向远处的绿荫,草坪上有人只铺了张垫子便躺在了上面,柏油路上有人在慢跑,亭子里有人在看书。
“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一直到前两个月,我都还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她顿了顿,手里的雪糕被掐断了,“但是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现在呢?”
沉默结束后,常予盛只问这一句。
“现在这个不重要......”
“重要。”
常予盛打断她,继续道:“所以,现在呢?现在还喜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