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二章

作品:《《玉壶传》(骨科)(兄妹)(np)

    五百二十二、

    “你听到了。”沉轩没有看向颜子衿,注意力依旧落在外面的雨幕上。

    “你对我说的话并不多,所以我刚好都记得。”

    “‘沉羲叁车’的沉,卫懿公的轩。”说到这里,沉轩这才转头看了一眼颜子衿,“你应该知道。”

    “我倒是知晓《神仙传》,只是许久不看,有些已经记不太清了。”

    “没事,记不记得住不重要。”

    沉轩说是这样说,但颜子衿还是将其记下,毕竟是自己好奇先问了对方名姓,总不能就这么问了就不管不顾,而且如今总算知晓对方的名字,今后称呼起来也方便。

    正想着,一声炸雷吓得颜子衿连忙伸手捂住耳朵,沉轩倒是知晓有人会怕打雷,尤其是这种猝不及防的,可如颜子衿这般反应强烈的人,却是头一次见到。

    颜子衿几乎整个人缩在凳子上,等到雷声消失许久,这才颤巍巍地直起身子,而双眼周围早已红了一大圈。

    “你……”沉轩看着颜子衿,沉吟许久这才继续,“很害怕吗?”

    无声颔首,本来入夏后,暴雨雷电是常有的事,颜子衿应该随时注意着的,结果一时松懈还是失了态,更何况如今她身边的人是沉轩,而不是颜淮。

    一时恍然,还不等颜子衿反应过来,沉轩率先开了口:“雨小了。”

    “雨总算小了。”

    五皇子如释重负地长叹一声,伸了个懒腰倚在柱子上:“可不是,好几日下着雨,京城这些天连空气里都带着一团子潮味。”

    “永、五哥哥,你说永州是不是也在下雨呢?”

    五皇子一愣,旋即看向坐在对面,有些欲言又止的明希,随后笑了一声道:“怎么,随我吃了一回宋家那位宋钧仙的喜酒,急着想吃自己的了?”

    “五哥哥!”明希娇嗔了一句,旋即绞着腰上的流苏,“姑姑临走前,曾与母后说,南域那边不安生,临安又生了疫病,他、他在永州,那里离临安不远……”

    “师父不也在那里,怎么不见你担心?”

    “那可是师父呀!”听季祈瑜提起寻歌,明希顿时反驳道,“师父那般神通广大,怎么可能会有危险。”

    “师父要是听见你亲口对她这样说,不知道要开心成什么样。”

    “……连师父都过去了,事情是不是很棘手?”

    “嗯?”

    “听说临安这次疫病,是因为南域的什么行灵子,师父这才前去查探,毕竟她之前就是为了这些事,才迟迟没有回京。”

    “师父身为太傅,奉命在外,自然不仅仅是为了这些。”

    “嗯,可、可他不是师父,那些人或许会对他下手,那、那要怎么办才好?”

    明希碎碎念着,结果一抬眼就看到季祈瑜一只手撑在桌上,用手掌抬着脸,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明希看起来很喜欢谨玉,他都离京这么久了,还惦记着。”

    “我、我。”

    “你叁哥哥都跟我说了,凡是谨玉在,你动不动就往他那里看。”季祈瑜坐直了身子,心里不住回响着寻歌与他说的那些话,然而最终,他还是对不起师父,开了这个口,“明希呀,你想嫁给颜淮吗?”

    “五哥哥……为什么?”

    “五哥哥就想问问你,你想不想?”

    “我自然是想的,可是就像旁人说的,神女有梦……”

    “那敏淑呢,”季祈瑜打断了明希的话,“你难道还在以为春猎的事,只是母后不想让敏淑去楼兰吗?”

    “那是皇姐的事,”一提到敏淑,明希顿时有些别扭的移开目光,“我管不了。”

    “鸳鸯钗是母后的陪嫁,就算是给太子皇兄说亲,也没有用过这么贵重的东西。”

    “……毕竟敏淑是母后的亲生女儿。”

    “可你也是母后的女儿,”季祈瑜看着明希,明明自己脸上笑意温柔,但还是垂着眼,不敢让她瞧见,“若敏淑嫁去,母后身边就只有你了。”

    “我……”

    “我还记得叁皇兄与我说过,如今莲……你亲娘不在,终身大事上总有些身不由己,便想着力所能及地帮一帮。”

    季祈瑜说到这里,这才抬头看向面前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似乎已经被自己这一番话说得愣住,身前戴着的金环璎珞,在从屋外吹进的雨中凉风轻拂下微微晃动。

    “明希,你想嫁给颜淮吗?”

    又是一声惊雷,不知道震住了谁的心口,颜子衿抱膝坐在床边,她靠着床架,目光一直落在桌上已经只剩下一小截的明烛上。

    本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多,总该有所长进,可事到如今却发现,自己还是拿这雷声没有办法,一遇到这雷雨,便实在难以入眠。

    其实这样的情况,颜子衿明明可以拉着成云,或者道宫里自己比较熟识的人作陪,然而思来想去,她们终究不是木檀她们,所以直到最后颜子衿还是没有开这个口。

    至于自己没有长进,大抵还是与颜淮有关,毕竟遇到雷雨天,若他得了空闲,一定会来陪着自己的,颜子衿得了便宜,就以为能这样子一直下去。

    不敢入睡,可干坐着总觉得虚度光阴,颜子衿赤脚踩在地毯上,举着蜡烛来到绣架前坐下。

    陆望舒之前说颜子衿会在夜里偷偷看书,其实这不是为了取笑,只是觉得这样伤眼,她常说颜子衿的眼睛瞧着格外灵动,顾盼生辉,若是为了看书熬坏了眼睛反倒可惜。

    不过好在老天保佑,颜子衿这双眼睛被自己折腾这么多年,倒是没感觉有什么异样不适。

    借着烛光,颜子衿看着绣架上差一点就能完结的绣作,这是一篇某人随意作的文章,写的是雨中梨花之景,名字却是《赠云氏赋》。

    云氏,那是先皇强纳汉王妃后,强行为她改的姓氏。

    拿起旁侧的先皇真迹,这些天颜子衿不知道将这篇文章看了多少次,辞藻优美,文采斐然,可她读着,却没有感到半点情意,还不如那篇《月赋》,起码读起来能感受到作者是真的喜欢月亮,可这篇文,仿佛云氏就真的只是先皇眼前的一株梨花而已。

    若先皇对她的态度是这般,当初又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宁愿父子失和、气死发妻也要强纳汉王妃?

    越想越是不解,可这不是颜子衿此刻需要细想的,伸手想拈起针线,临了却又起身拿过纸笔,借着烛光,将那篇《赠云氏赋》再次默背了下来。

    等到纸上字迹干透,颜子衿将其与真迹放在一处,白纸黑字,织帛朱笔,相比之下,前者总算有了几分形似。

    指尖摩挲着纸张,颜子衿将自己默写下的文章借着烛火点了,纸灰悄悄埋在花盆泥土之下,最后将一切归位,等到无声无息做完这一切,手中的烛台也近乎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