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的源头
作品:《请不要骚扰向导!(哨向NPH)》 人类共和联邦的疆域浩瀚无垠,一共掌握着二十四个大星系,依据二十四个古老的字母为首进行排序,每一个大星系之下,分别包含着许多卫星星系。
在这张庞大而错综复杂的宇宙星图中,h15星系,又名草帽星系,是一个极其典型的漩涡星系,但历来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边缘地带,被遗忘的灰色角落。
特里斯坦学院。
说好听点叫学院,说直白点,这就是一个规模庞大的技校,它成立的初衷十分美好,让孩子们能学点飞行器汽修、修理机械义肢之类的技术,以后为社会做贡献。
此刻,一间足以容纳数千人的阶梯大教室里,正在上《人类进化史通论》的大颗。
作为一门只需要随便听听就能刷到学分的水课,大教室里几乎坐满了人。
后排昏暗的角落里,几对年轻情侣已经毫不避讳地连坐在一起,互相啃咬着对方的嘴唇和脖颈,黏腻的水渍声与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卿卿我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就地繁衍;而中间几排,一排排脑袋上顶着五颜六色全息头盔的学生,沉浸在虚拟游戏里,时不时爆出一两句“干死你祖宗”、“老子要爆你的头”的粗鄙怒骂。
整个教室乌烟瘴气,群魔乱舞。
最认真的,只有站在讲台上的那位衣冠楚楚的老师。
“进化,是种群基因频率在代际之间的变化。”
“对于大多数复杂生物而言,一代的时间是极其漫长的,例如我们人类,大约需要二十到三十年。一个细微的适应性变化,譬如牙齿形状的微小改变,都需要成百上千代的自然选择,才能稳定下来并显着改变种群的整体特征。”
这是一个极其引人注目的中年男人。
他个子很高,脊背挺拔如苍劲的古松,面容透着一种被岁月和风霜无情侵蚀过的沧桑。
两颊略微凹陷,夹杂着银丝的棕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套考究复古的西装三件套,胸前黄铜色的怀表链轻轻摇晃。
那模样活像是一个从旧世纪默片里走出来的老派绅士,浑身散发着一种深沉厚重,令人忍不住想要探究的忧郁故事感。
“在科学上讨论进化,我们使用的往往是百万年为单位的地质时间。例如:从最早的鱼类进化到两栖类,用了数千万年;恐龙的一支进化出鸟类特征,经历了超过五千万年;而人类与黑猩猩的共同祖先,生活在约六百到八百万年前,在这漫长的岁月之后,才逐渐分离演化成现代的形态。”
教他丝毫不在意下面完全没听的学生,自顾自地带着一种隐秘的狂热继续说道:“我们人类拥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不过短短一万五千年,在地质时间尺度上,这连一瞬都算不上,按理说,在这点时间里,是绝对观察不到任何显着的进化事件的,然而——”
“进化速度受环境影响巨大,在环境剧变或种群隔离时,自然选择的压力会呈现几何倍数增大,进化速度可能相对加快。譬如,当人类走出地球的温室,面对复杂、未知且充斥着致命危险的宇宙环境时,我们在短短千年之内,就奇迹般地进化出了精神力和精神体。”
男人手指轻轻摩挲着讲台的边缘,若有所思地呢喃起来:“但这太快了……快得简直不合逻辑,快得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拨动了时间轴。”
他在虚拟控制板上轻轻一点。
“新纪元2418年,人类史上出现了第一位进化者,也就是神圣帝国的开国皇帝,维克托大帝。”
伴随着他的话语,一束幽蓝的光芒在讲台上方汇聚,凝聚成了一尊身披红袍,手持权杖的伟岸投影。
虚幻的帝王威严而又庄重,俯瞰着下方一群不学无术的技校生。
“紧接着,进化者如井喷般在全人类中爆发,越来越多,越来越强。”
“值得注意的是,维克托大帝身边的亲信,无一例外都是b级以上的觉醒者,而与他形影不离的十六亲卫,更是全体达到了恐怖的s级。”
无数条光线从维克托大帝的全息投影上衍生出来,如同繁茂的树枝,蓬勃旺盛。
“贝妮尔德·奥古斯都。”
“这位后世被称为传奇的向导,是觉醒最晚的一个,当时的人们一度认为贝妮尔德是进化的淘汰者,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物,可她最终却觉醒成了最强大的向导,拥有了s级向导连仰望都无法企及的恐怖天赋。”
就在这史诗感拉满的沉重氛围中,一个留着荧光粉莫西干头的学生突然举起了手。
他甚至不等老师点名,就嘻嘻哈哈地开了口:“教授,按你的理论,那个什么维克托大帝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进化源吧?那敢情好啊,我们要是现在组团去帝国陵园,把他的老骨头挖出来,放进粉碎机里磨成粉,直接兑酒里喝了,是不是就能原地升级了?我要求不高,给我个a级就行。”
旁边一个镶着机械下巴的粗壮男生立刻拍着大腿狂笑起来:“哈哈哈,你小子奇幻网文看多了吧?这要是管用,给我也来一份!我不喝酒,我爱喝咖啡,记得多加糖,不加奶,我乳糖不耐受!”
整个阶梯大教室瞬间哄堂大笑,尖锐的口哨声、拍桌子声和嘲弄的怪叫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这里是人类共和联邦,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帝,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下流谈资。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哄笑声中教授面色如常,脸庞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愤怒,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很可惜,维克托大帝的尸体,并没有这个作用。”
那个粉色莫西干头的学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台上的男人大声嘲讽道:“哈哈哈,得了吧教授!说得你好像挖过维克托大帝的尸体一样!装什么深沉啊?”
被学生当众讥讽,中年男人却面不改色,就像一块矗立在狂风骤雨中的古老礁石,沉默中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感。
他继续说道:“新纪元2500年到3500年,这一千年的时间,在历史上被称为‘进化纪元’,在此期间,除了精神力和精神体,人类的生理结构也发生了巨变,我们进化出了腺体,能够释放代表各自基因特征的信息素。”
“与现代人不同。”教授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后颈位置,“现代人的腺体其实已经退化了很多,大部分人发热期一年只有一次,甚至有四分之一的人类,终其一生都不会陷入那种失控的发热期。”
“但在进化纪元,人类的发热期十分频繁,几乎每个月就要发作一次,一次最长可达七天,无论是哨兵,还是向导,一旦陷入发热期,理智就会被本能彻底吞噬,脑子里就只剩下最原始的交配。”
“那个时代也是最淫乱的时代。”
“其中非常典型的就是维克托大帝,这位活了一千年,名副其实的‘千年皇帝’,根据宫廷秘史记载,自从珍妮特皇后,他就违背了后世尤里耶维奇的专一特性,开始疯狂交配……”
“说难听些,发起情来的维克托大帝就像一头没有理智的畜生,上至帝国首都贵族的美丽淑女,下至边缘星系贫民窟的流浪女人,他一个都没放过,和她们生下了一个又一个孩子,毫不夸张地说,2500年过去,在座的诸位如果去做一个基因溯源,基本上都能追溯到这位疯了的皇帝陛下。”
话音落下,整个教室哄堂大笑,数千人张牙舞爪。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草帽星系都没出过,还神他爸的宫廷秘史!”
“听到没?你们都是帝国黄皮子的后代,抓起来,全部抓起来!”
“抓我干什么?警察要抓也是先抓教授!他才是间谍!”
“举报间谍多少钱来着?”
嘲笑者最爱看的就是被嘲笑者露出无足无措的慌张表情,可男人神色从容,一点意思也没有。
笑声渐渐停止,学生们撇了撇嘴,又开始自顾自水课。
教授不急不躁地接着道:“交配的衍生品,往往就是生育,也就是孩子。”
“所以,用来孕育后代的羊膜舱技术也在那个时代得到了高速的发展。”
“发展到什么程度?精子与卵子在母体内结合仅仅一周后,就可以安全取出,放入舱内进行人工培育。”
“现今学术界一致认为,腺体的诞生,其本质就是为了推动人类进化,信息素高度匹配的哨向,结合孕育出的胎儿,往往更加强大,精神力等级更高,这是基因在寻找最优解……”
他的眼神越发深邃,甚至透出了一丝癫狂的迷惘:“可导致人类进化的源头到底是什么?”
“是宇宙深处的暗能量?是撕裂星系的引力波?还是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粒子辐射?”
“为什么偏偏进化的就是人类?而不是其他生物?”
“人类进化出了强大精神力,可身体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而那些盘踞在深空的异形,拥有可怕到无视物理法则的强悍肉体,却没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思维,这二者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联系?”
叮铃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声骤然打响,原本还瘫坐在座位上的学生们瞬间满血复活,情侣们提上衣物,游戏党摘下头盔,所有人争先恐后地涌向出口。
不到半分钟,庞大的教室便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空气中乱七八糟的气味。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教授一个人,犹如一个被神灵遗弃的信徒,站在讲台上,魔怔地对着虚无的空气提问。
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讲台侧面传来。
“蠢货就是蠢货,天大的机会摆在眼前也不知道抓住,老师,您何必跟他们浪费时间?”穿着皮大衣的男人拿着电子板走到教授身边,面容古板严肃,高耸的鹰钩鼻让他看起来极具攻击性。
教授看到他,微微颔首:“皮尔斯,你来了。”
“老师。”皮尔斯微微低头,语气里压抑着难以掩饰的狂喜,“找到人了,她现在就在普达星。”
骨节粗大的手指在电子板上快速滑动,点开了一段视频影像,画面中,银发少女伸手按着一头巨大的黑狼,掌心银光闪烁。
“您看,她轻易就解除了索伦纳·芬里尔的精神升华,看样子,是精神力觉醒了,不愧是奥古斯都的血脉,多么强大。”
在少女出现的刹那,教授脸上的沧桑皱纹,仿佛被某种奇异的光芒点燃,他直勾勾地看着视频里那张漂亮得不真实的脸,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真是好久不见,你终于长大了。”
“老师。”皮尔斯收起电子板,眼神阴狠,跃跃欲试,“既然已经找到了,就不需要再跟人合作,我们直接去把她带回来……”
教授却收回了目光,他看着自己苍老干枯的手背,摇了摇头,无奈又凄凉:“被神圣帝国像清剿臭虫一样追捕了整整四十年,至高院残留的势力已经很弱,我也很弱了……”
“可是圣厄迪斯已经死了!”皮尔斯激动地上前一步,额角青筋暴起,“老师,我们可以重新回到阳光下了,明年联邦议长换届选举,正是我们再次站上人类舞台的大好机会——我们已经掌握了人类进化的秘诀!”
皮尔斯狂热起来:“只要我们把它扩散出去,无数人会前赴后继,成为我们的拥趸!!!”
“不着急。”教授坚持,“先等他把她带来。”
皮尔斯皱紧了眉头:“老师,恕我直言,我并不认为那位真的会把人交给我们。”
教授笑了笑,明明是很温和的表情,却令人不寒而栗:“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去请些好心人来帮忙了,老话不是说得很好么?两狗争一骨,第三只才能叼着走。”
皮尔斯立马转过弯来:“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恶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