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4:酒廊纷争

作品:《背主(现代1V1)

    宋珂这下明白了,余清淮是不可能低头的,无论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低头的只能是他。

    他们约在了酒店的临湖酒廊,宋珂挑了个在落地窗旁边的位置,窗外是湖水,隐隐泛着波光。

    桌上放着几份项目简报,他连开场怎么说都想好了:上午的行程刚结束,他才见完一位机构投资人,余清淮这场会面只是顺带安排的,夹在这天最后的空档里。

    快到准点的时候,他抓了抓头发,又低头理了理袖口。

    果不其然,准点,他看到了余清淮……屁股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子大概十几岁,初高中生的样子,一头金发,那一瞬间宋珂心里闪过很多念头,但他脸上并未透露出什么。

    有孩子在,他收回了原先准备好的开场词,拿出一副他驾轻就熟衣冠楚楚的样子,和余清淮握了握手。

    “余小姐,好久不见。”

    余清淮看他一眼,四平八稳道:“宋先生,下午好。”

    落座后,宋珂暗暗打量着旁边的小女孩,余清淮主动介绍:“这是我当事人,她现在涉及一个案子,处境比较危险,我就把她带身边了。”

    宋珂眉尾微挑,显然没料到是这个来由。

    她不是律师吗,怎么还兼顾托儿所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问,门口一阵喧闹声就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他们朝门口看去,就见一个中年白人正和服务员推搡。领口敞着,袖子胡乱卷到小臂,整个人透着一股邋遢劲儿。服务员要拦他,他一把甩开对方的手,喘着粗气用眼神逡巡了一圈,然后钉死在余清淮这桌,径直走过来。

    他嘴里骂骂咧咧地喷着英文,带着浓重的新西兰口音:“总算找着你了,小婊子,不回家,跟陌生人鬼混是吧?”

    那人明显是冲着小女孩儿来的。

    宋珂打量来人,只觉得不是善茬。他所处的环境里几乎见不到这类人,他皱眉,正要起身,却见对面的余清淮“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余清淮在看到中年男人的第一时间,就转头观察旁边女孩的状态,发现女孩子脸色已经苍白。

    她不动声色的转了转身体,挡住男人的视线,手背在身后,安抚性的轻拍了拍女孩,女孩的身体在颤抖。

    而此时中年男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她目光锐利地、快速从上到下打量了面前的男人,但并未隐藏她的审视。

    “你是?”她直视男人。

    男人显然被这眼神盯得不适,他怒气冲冲,指着后面的女孩儿:“我是她爸,你是谁啊你,滚开。”

    余清淮寸步不让:“我是她的代理律师,不管你是谁,现在你都没有资格带走她。”

    男人阴测测笑起来:“律师管家务事吗?你听清楚没有,我是他爸……”

    “henderson先生。”

    她先准确地叫出他名字,那人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认识自己,身份信息不对等的情况下,他被直接将了一军。

    她声音冷静,一句一顿,“你是她血缘上的父亲,可你不是她的监护人。监护人需要持续履行义务,但你已经六年三个月没有支付过抚养费了。”

    她连时间都精确到月份,而且脱口而出,显然背后做了大量调查,并记在了脑子里。

    henderson下意识想反驳,半晌却只挤出一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名字在她出生证明上,我是她父亲,这就够了,别跟我扯这些。”

    余清淮根本没有顺着那人的回答说,而是用一串问句,像机关枪一样打在那人脸上。

    “学校的紧急联系人名单上有你的名字吗?医院的缴费记录里有你的名字吗?这六年的抚养费记录里有你的名字吗?任何一份监护文件、就医记录、学校通知里,有哪怕一次出现过你的名字吗?”

    你甚至不知道她住在哪里,不知道她上哪所学校,不知道她上次生病是什么时候。

    男人被这一串问句噎住了,他来之前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因为他知道是一个亚洲律师带走的,还是个女人,他原本以为他十拿九稳。

    这和他预先的设想完全不符,他被堵得哑口无言,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理直气壮的气势。

    即使心虚,但他语气仍然凶悍:“我不需要知道这些琐事!我是她父亲,这就够了。我有我的权利,你明白吗?权利!”

    你大概没有那个权利,henderson先生。余清淮的声音平稳,但吐字清晰,音量恰好在刚好能压住男人的程度。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有什么权利。我有权保护我的当事人不受任何骚扰。而我想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与父爱毫无关系。

    她向那男人微微倾身,是一个压迫的姿态:六年三个月。这是你缺席的时间。而现在,偏偏在这个诉讼进入关键阶段的时候,你突然决定行使你039;作为父亲的权利039;了?你不觉得这个时机过于巧合了吗?

    余清淮在那白人面前很瘦小,但她气势如虹,没有露出一丝怯弱。

    宋珂想他大概是养鸡养久了,此时想起一个不大恰当的形容,余清淮把小女孩护在身后,自己和别人硬碰硬的样子,很像是一只母鸡。

    哪怕母鸡本身沉默温驯,但它即使是碰到老鹰、或者是比自己强大许多倍的敌人,依然会耸起羽毛,恐吓对方,然后把自己的羽翼张开,去保护比自己更弱小的存在。

    他紧紧盯着两人,目光在余清淮和白人男性间挪移,如果那人动手,他需要第一时间护住余清淮,但现在这个情况并不需要,他好像来到了余清淮的战场,而这个战场已经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

    在几个连续的反问句之后,男人哑口无言的空档,余清淮提出总结陈词:我想,我应该更直接一点——有人付了你一笔钱,让你阻止你女儿出庭,对吗?

    男人像被戳中了一样,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女人面前完全占不了上风,他彻底破防,阴沉着脸,闭紧嘴,伸手作势去拽余清淮身后的女孩。

    宋珂见势第一时间就一把抓住男人后背的衣服,把他拉了个踉跄,远离了余清淮和小女孩。

    余清淮适时在旁边补刀,宋珂看她在自己旁边,那嘴叭叭叭的:“henderson先生,请你马上离开,你刚才试图强行带走一个未成年人,这是骚扰行为,这里有监控,在场所有人都是证人,如果你继续闹下去,我会立刻报警。”

    男人被宋珂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还想发作,但他瞟了一眼居高临下面色不善的宋珂,又扫过余清淮手指过的监控探头,再环顾四周——酒廊里的客人全都停下了交谈,正看着他。

    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了几句,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狠狠瞪了余清淮一眼,有些狼狈的走了。

    宋珂坐回座位。余清淮正拥着女孩,神色温柔得不可思议,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方才那个凌厉逼人的女人,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诸多纷乱的念头从他脑中掠过——他头一回遇到这种突然的、恶意的当面冲突,发现余清淮的工作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安全,不止是体体面面的往返于法庭上和公司,还得跟这种下三滥周旋。

    除了在颁奖晚会上穿着礼服,自信又从容的余清淮,原来还有这种尖锐、不体面、需要在公共场合中和人争执的时刻。

    但真要说不体面的话……

    所有的念头的散了,只剩下余清淮昂着头,和那人对峙时的模样。

    宋珂端起咖啡杯,嘴衔住杯沿,感觉自己心脏在不受控的乱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