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 第34节

作品:《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

    “喵。”木然着脸,丹卿忽然动了动唇,毫无感情地学了声猫叫。

    段冽给丹卿系围脖的动作,戛然而止。

    空气安静片刻,紧接着,一阵闷笑声自段冽喉口溢出,低低的,却有愈演愈烈之势。

    丹卿扫段冽一眼,满脸无法理解,这很好笑吗?

    段冽笑得胸膛都在颤动,他嗓音因为裹着笑意,便显得有些沙沙的:“再叫一次来听听。”

    丹卿不肯再叫了。

    他可不想主动送上门,供这位笑点古怪的殿下取乐。

    打趣片刻,段冽扶着丹卿,到院子里晒太阳。

    丹卿问他:“我们不用和林行他们会合吗?”

    段冽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们先回长安。”

    “哦,那日刺客……”

    段冽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淡声道:“本王得罪的人那么多,怎么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丹卿见段冽不以为意,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便簇眉道:“殿下,你既知道你得罪的人多,为何不少得罪一些人呢?”

    冬日阳光再热烈,都不刺眼。

    丹卿坐靠在庭院石头亭下,他仰头望着段冽,眼神无比认真。

    两人一坐一立,段冽半张脸几乎湮没在阴影之中。

    微微俯首,便与丹卿四目相对。

    他眼睛极干净,像沉在湖底的琉璃珠子。

    即使差点死掉,这双眼睛仍是澄澈的,并没染上任何阴翳杂质。

    一些没好气、不太中听的话,刚到唇边,又被段冽默默用舌尖抵了回去。

    最后他只轻哼了声:“要你管。”

    丹卿没想管,他可管不着这位狂妄傲慢的三皇子。

    只是……

    丹卿默默望向墙角绽放的几枝红梅。

    如今来看,他渡劫的进展尚算顺利,指不定再努把力,不日便能返回九重天,到那时,世间再无“楚之钦”。

    天上与人间,他与段冽,亦再没有瓜葛。

    相逢相识一场,他希望段冽今后好好的,少些坎坷波折。

    氛围忽然变得安静。

    段冽看着满腹心事的丹卿,有些别扭道:“你以为本王是那么容易死的吗?”

    这倒并非虚言。

    即使没有丹卿挡剑,段冽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那天的段冽,状态癫狂,衣袍染血,满身肃杀之气,仿佛曾历经无数杀戮。

    他之前,都过着怎样的日子呢?

    虽贵为皇子,可他过得好像并不幸福,重病被遣送到封地的那些年,他的遭遇,甚至称得上凄惨悲凉。

    丹卿动了动唇,对段冽的过去,他忽然生出些想要知道的欲望。

    不过,那些惨痛回忆,应该是段冽不想再记起的吧!

    “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一时无言,段冽只当丹卿在生气。

    他傲慢惯了,哪怕有心让着丹卿,想主动同他讲和,亦是紧绷着张脸,为自己保留最后的体面,“我可以去给你买。”

    提到吃的,丹卿总算打起两分精神。

    这些日子,吃的都是粥,喝的都是药,委实过于寡淡了。

    “我想吃,糖葫芦。”歪头想半天,丹卿还是觉得,下凡吃到的第一串糖葫芦,是他平生最难忘怀的美食。

    “瞧你这出息。”

    嘴上嘲讽归嘴上嘲讽,段冽用行动表示,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大约是倒霉,段冽出门跑了三条街,街街都没卖糖葫芦的小贩。

    段冽不信邪,又跑了三条街。

    然后,他终于相信,老天多半是看他不顺眼,故意整他。

    不耐烦地穿梭在人群,段冽眼神四处逡巡,街道两边有卖炒花生的,还有卖栗子糕、烤红薯的,如果他把每样都买一份回去,可以抵消没有买到糖葫芦的罪过吗?

    应该可以吧。

    段冽抱着几个油纸袋,走到下一家摊位前,指着五颜六色的糖果干脯道:“每样都来点儿。”

    段冽生得挺拔如松。

    若不是气质高冷硬朗,还以为是哪家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呢!

    这些小贩看段冽眉头簇着,一看便不好相与,都不敢贸然搭话,尽管他怀里抱着那么多零嘴儿,看起来略滑稽。

    “对了。”段冽捧着果脯糖果,刚要转身,又退回摊位前。

    小贩如临大敌,他望着段冽,紧张忐忑得不行,难道他在秤杆做了手脚的事,被这位公子察觉出来了?

    “这边有卖糖葫芦的吗?”段冽问。

    小贩愣了愣,忙点头:“有,有的。不过王老二的娘子生病了,他今儿没来。”

    “他住哪?”

    “槐花胡同南边有个杂院,你进去喊王老二,他就出来了。”

    “谢谢。”

    日暮西山,段冽拎着大包小包,指间还握有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

    霞云照耀下,糖葫芦折射出淡淡的光泽。

    段冽转了转这串糖葫芦,喉口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满是自嘲之意。

    就为这么一串破糖葫芦,他居然跑到人小贩家里,亲自盯着他做了串糖葫芦。

    啧啧。

    果然还是太闲了的原因。

    段冽回来时,丹卿又睡着了。

    本就喜欢睡觉的人,现在病了,更加嗜睡。

    把怀里东西放到桌上,段冽没叫醒丹卿,他站在床榻边看了两眼,随即脱下外袍,躺到地上,也跟着睡了。

    这些天,段冽都不曾好好睡过饱觉。

    夜半,段冽似醒非醒,恍惚听到松鼠抱着坚果“咔哧咔哧”的声音。

    莫非是幻觉?

    屋里怎会有松鼠!

    老鼠倒是有可能……

    段冽身体仍保持着习武之人的警觉,他挣扎着睁眼,朝声响处望去。

    只见微弱烛台光晕下,穿着月白里衣的男子,正鼓着嘴,抱着块栗子糕努力地啃。

    这是睡饱了,便想着吃了?

    段冽哭笑不得,他揉了揉太阳穴,掀被起身道:“糖葫芦,吃了吗?”

    刚睡醒,段冽嗓音低哑,含着难以形容的磁性。

    丹卿多少有点被抓包的难堪,他擦了擦嘴角,小声道:“还没呢!这糕真好吃,你试试?”

    段冽扫了眼桌案,大半油纸袋都已拆开,想来都是尝过了,只有糖葫芦原封不动躺在桌角,凄凄惨惨戚戚,非常的落寞。

    段冽很不爽。

    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冷呵道:“是谁说要吃糖葫芦?还说只想吃糖葫芦?”

    “是我。”丹卿眨眨眼,“我会吃的。”

    段冽脸色依然不怎么好看。

    丹卿哪里知道,段冽买这串糖葫芦的历程,差不多可以写出八百字感想了。

    他只觉得这尊阎王很不可理喻,连他先吃什么,后吃什么,都想要插手管一管。

    这毛病,得趁早治。

    日后回了九重天,他可就管不着他了。

    丹卿毫无负担地又吃了块栗子糕,外加数颗杏脯,兼香炒花生半碟。

    真饱啊!

    刚要起身,丹卿接收到段冽冷幽幽的目光,没来由的,突然有些心虚胆寒。

    莫非他忘记了什么?

    难道是糖葫芦吗?

    丹卿见段冽偶尔扫一眼桌角,便试探地拿起糖葫芦。

    果然,阎王眼里的愠色褪去不少。

    尽管莫名其妙,但丹卿还是剥开纸糊,慢吞吞吃完最上面的那颗山楂果。

    可他胃里好撑。

    余下的,真真是啃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