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 第128节

作品:《错把神君当成渡劫道侣

    丹卿忍不住怀疑自己,难道是他变笨了?

    可他真的不确定。

    毕竟容陵语气超凶的,丹卿还没见过他对哪个仙人凶成这样。

    九重天的神仙们提及容陵,翻来覆去全是那些溢美之词。

    譬如光风霁月、儒雅温润, 又譬如一视同仁、谦逊有礼等等……

    可在丹卿这里,完全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就感觉容陵笑里透着冷,像暖阳下永不消融的万年玄冰。

    后来丹卿还是认为容陵很冷,因为他总是用凉薄深沉的目光审视他。

    现在——

    现在丹卿觉得容陵简直……又凶又冷。

    他就像一只时时刻刻盯着自己猎物的猛兽,一旦猎物有点风吹草动,便猛然俯首, 露出锋利尖锐的牙齿, 以威势把猎物恫吓得瑟瑟发抖。

    但是吧……丹卿好像又能从容陵的这番话里, 品出那么点儿护短的意味。

    像是见不得他委屈求全、低声下气似的。

    丹卿最拿不准的, 便也是这一点。

    容陵真的会维护他, 生怕他受欺负吗?

    关键丹卿不觉得自己很卑微、很委曲求全呀。

    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他清楚的知道,他并没做错什么。

    但不知为何,在容陵面前, 丹卿却总有些抬不起头。因为被他间接伤害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亲妹妹……

    “你以前不是挺机灵吗?怎么这都听不懂。”容陵嘀咕两声,然后捏了捏眉心,像是有点别扭道,“那你就当两者兼有吧。”

    丹卿嘴快道:“殿下有没有想过,或许不是小仙的问题,而是殿下的表达方式不够准确呢?”

    “你居然质疑我?”

    “……小仙不敢。”

    丹卿飞快看向窗外,满脸欣喜道:“殿下快看,外面的雪下大了。”

    你转移话题的意图是不是太过明显了?

    容陵瞥了眼丹卿,不大情愿地侧眸望去。

    白绒纷飞,坠落在金黄银杏树上。

    风一吹,雪花与树叶翩翩起舞,也不知惊艳了谁。

    容陵的视线从雪景转移到丹卿脸上。

    他正亮晶晶地盯着窗外,长睫扑闪着,黄昏霞光化作明艳的点缀,晕染在他星眸里。

    恍惚间。

    仿佛看到人间的“楚之钦”。

    娇憨又坦荡。

    容陵不受控制地弯了弯唇。

    丹卿能喜欢这里,实在是再好不过。

    自从回到天界,他很少看到他流露出这幅毫不设防的天真神态……

    可惜,他不能时刻陪伴在他身旁,看他逐渐舒展出天性。

    容陵负着手,眉眼染上淡淡的倦怠。

    做天族太子的这些年,容陵当然也会感到疲惫。

    他也想做一个闲散钓鱼翁,每日坐在太玄湖旁,钓两条笨头笨脑的灵鱼,一条清蒸,一条红烧。

    然后看道侣鼓着腮帮子,一面吃一面冲他甜憨憨地傻笑。

    这是容陵早些年曾设想过的未来。

    只是那会儿,他可不觉得他将来会需要什么道侣……

    世事总是难料。

    就像容陵从未想过容廷会埋骨于归墟。

    也不曾预料到,他日渐苍白寡淡的生命里,会冒出一个“楚之钦”。

    作为段冽,他无疑是深爱“楚之钦”的。

    作为容陵呢?

    那些纠结彷徨的日子,包括离开鹰祖幻境后的两个多月,容陵一次次在脑海里,反复计算他对丹卿的在意和喜欢有几分。

    他需要确切的数据,来辅助判断,来帮他做选择。

    可算来算去,不过都是庸人自扰。

    段冽本就是容陵,容陵亦是段冽,他们唯一区别,是不同的身份和背景所造就出的人生差异。

    再说直白点儿,段冽与楚之钦也并非一相遇就恩爱两不疑了,他们经历过互生好感、懵懂相恋、背叛与救赎,还有数不尽的磨难与挫折。

    那是独属于段冽与楚之钦的路,无法复制。

    如果容陵和丹卿足够幸运的话,或许他们也会拥有一条独一无二的道。

    那晚,容陵去找丹卿问个清楚明白的路上,已然做出决定。

    他若选择顾明昼,容陵与丹卿的道,就此终结在原地。

    他若放弃顾明昼,那么在那个瞬间,便是容陵与丹卿并肩而行的第一步。

    此后摆在他们面前的挫折和磨难,既是考验,亦是风景,缘深缘浅,看的是人,而非天意……

    思绪逐渐回笼。

    容陵静静望着丹卿含笑的面庞。

    此时此刻,容陵竟隐约生出些期待,期待他跟丹卿未来的故事和结局。

    暮色渐浓,在晴雪岛覆上一层朦胧的墨纱。

    容陵遥望了眼天色,他该走了。

    可他竟有些挪不动脚。

    明灯一盏盏亮起,丹卿趴在窗口看赏雪,他下意识道:“若在凡间,定然会燃一盆火,大家围坐在一起,再烤几个甜薯。”

    “是不是还得温一壶酒?”

    “酒就不必了,我……”丹卿话语戛然而止,他讪讪摸了摸鼻尖,“那个……”

    容陵打断他:“不用不好意思,其实你就是想吃甜薯了吧!”

    丹卿:……

    他也不是随时随地都想着吃好吧?

    容陵是不是对他有什么奇怪的误解。

    丹卿动了动唇,又觉得,特地向容陵解释这个,显得怪怪的,遂恹恹放弃。

    丹卿这幅落寞的模样,落在容陵眼里,便是接近于默认并羞赧的意思了。

    容陵不可思议地看了眼丹卿,随即一拂袖,他们面前便出现一个类似于火盆的冰釉色容器。

    柴木岛上多得是,用仙力烘干即可。

    眨眼间,耳畔是毕毕剥剥的燃烧声,眼前是旺盛猛烈的橘色火焰。

    丹卿怔怔看了片刻,还算镇定地抬头,对容陵说:“殿下,我们把火盆挪去回廊吧。”

    万籁俱寂,唯有雪花簌簌坠落的声音。

    一钩弯月悬在苍穹,散发出泠泠薄辉。

    这里的空气本该是清冷的,就像任何一座璇霄丹阙。

    但现在,却多出几分违和的暖意。

    难怪仙境总是寡淡而微寒。

    是因为温暖太容易动摇意志吗?凡人如此,神仙似乎也比凡人好不了多少。

    丹卿抱膝坐在火盆旁,眼观鼻鼻观心,直至甜薯的香味如蜜糖般,丝丝缕缕地钻入他鼻尖。

    就很离谱,容陵居然真的弄来了两个又大水分又足的甜薯。

    丹卿盯着烤架上的甜薯,情不自禁舔了舔下唇,他确实喜爱凡间食物,他的食欲也成功被馥郁香气勾起来了。可一看到对面芝兰玉树、纤尘不染的太子殿下,丹卿就觉得……过于不真实。

    “殿下最近似乎很忙。”丹卿没话找话道,“殿下在这里久留没关系吗?如果殿下是担心我……其实……小仙独自在这里没什么关系的,殿下可以不用太在意我。”丹卿紧绷到有些语无伦次,“若殿下因小仙耽误了要务,那就……”

    “丹卿仙人。”容陵懒散地用木棍拨弄了下甜薯,给它们翻个面儿。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抬眸,似笑非笑道,“你这么急不可耐地赶我走,莫不是……”容陵顿了顿,眼里闪过星点戏谑的笑意,还故意用玩世不恭的语气道,“想把这两个甜薯都占为己有?”

    丹卿蓦地抬头。

    一股热血直往他头颅冲,丹卿憋得脸颊通红,他咬着牙说:“殿下误会了,小仙绝无此意。”

    不知为何,容陵越是见丹卿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越是更想逗弄他。

    当了几千年肃穆庄重的天族太子,果然他骨子里就是离经叛道的,容陵从前就知道恶作剧很有意思,尤其是把猎物耍得团团转,欣赏对方的意志与精神力一点一点瓦解,直至彻底崩溃的时候。

    丹卿并不是他的猎物。

    至少不是那种层面上的猎物。

    因为不是,所以才更加有趣么?

    容陵眼底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笑意,隔着噼里啪啦的火光,他勾唇道:“丹卿仙人不用不好意思,这里的,全都是你的。”

    丹卿:……

    尽管忍无可忍,丹卿还是尽量保持好脾气地笑了笑:“殿下,您能闭嘴么?”

    容陵果然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