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在巫马小鱼离开药庐后，没隔几天，正气盟方面即传来雾锁迷岛即将关闭的消息，近日忙着赶交解药、上岛做医疗任务的谷内众人，终于迎来闲暇之期。司徒志约难得主动召集门下弟子，毋无尘、沃麟、闻预、凤嫚来谷主洞府，当他们抵达时，小师妹叶星华已经到了，奇怪的是，她并未跪在下首等待，反而静静与师尊坐于同侧。

    众人各就其位后，司徒志约便开口：“今日召你们来，是为师有件事要宣布。”他顿了顿：“其实从迷岛归来后，为师就已有此念，今宗门诸事暂且落定，为师决定要与星华结为道侣。”

    此言一出，门下四位弟子皆是一惊，不过每个人震撼的程度各不相同。凤嫚惊愕之余，直接大欸一声，她望向叶星华，见她神态沉静，显然默认了师尊的话。

    她又回头看看其他师兄姐：只见沃麟出乎意料并无多少诧异，毋无尘则神色忧愁，视线在师尊和小师妹之间游移，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艰涩发问：“星华，这也是……你的意思吗？”被问及的叶星华面颊泛起微红，但并未避开她的目光：“嗯，我终于把一切皆想通了──我喜欢师尊，从小到大都是。”

    毋无尘又瞧了她一会，默默垂下了眼，一旁的沃麟随之而动，夫妻二人相继俯首道：“明白了，既是师尊和小师妹所愿，弟子定会从旁护持。”

    闻预表情则难掩苦涩：“弟子……衷心祝贺师尊和小师妹，请先容弟子告退。”说罢，他勉强行了行拜礼，仓促起身离场，比起受到冲击，更像证实了某个他始终不愿承认的真相。

    等等……所以我才是师门内最搞不清状况的人吗？凤嫚着实不可置信，她再度看向眼前二人，努力轮转舌头：“那个，师尊、小师妹，弟子觉得太好了……虽然有点，闻所未闻？想想也合情合理，不过、不过究竟为何，你俩会突然……”

    司徒志约事前虽考虑过含糊的解释，最终仍决定，对几名弟子坦诚相对：“此事只与你们门下几人明言。为师在迷岛上时，遇险误中情毒，原本的清心散亦失了效，当时……是星华她牺牲自己，捨身救了我。”

    此言一出，门下弟子们皆是一凛，叶星华则轻轻摇头：“师尊又这样说，我不是委屈自己做这件事。”她停了停，望向师兄姐，眼中竟全是满足，细声道：“如今，我已是他的人了。”司徒志约尴尬以掌按了按她的头，轻咳一声：“这个……就不必特别强调了。”

    “星华！”毋无尘倏地失声唤她，肩膀微微发抖，看向司徒志约，一字一顿：“那，师尊确实、该负起责任，没有别的办法了……”司徒志约神情复杂却又坚定，缓缓颌首道：“是，为师会负起责任，可也不只是责任。这些年来，我对星华早有情意，却未曾言说。对于将起的风波、对你们几个弟子，为师感到很愧疚。”

    他接着叹道：“这些话，你们也如实告知闻预……为师确已失德，亦不指望能被谅解，但，这是我和星华共同选择的路，无论如何，我会护惜她一生，至于你们往后意向，为师不再置喙，你们也无须替为师兜底。”

    叶星华则哀恳望着毋无尘：“大师姐，别因此怪师尊，谁也想不到情花之海会在雨中盛放。我在乎师尊、也在乎师兄姐们，大家能不能还如以前一样……”向来内敛的二师兄沃麟，此刻倒率先回应了：“师尊多年以来，对我等教导庇护甚深，小师妹亦是被大家从小看着长大。弟子已答应从旁护持，现在答案亦没有变。你说是吗？无尘。”

    他温和看向自己的妻子，毋无尘抿了抿唇，依然同意：“是啊，无论如何，师尊还是师尊，星华亦还是……我的小妹妹。”凤嫚赶忙道：“弟子亦是同样想法，闻预铁定也是如此，毕竟他若没了师门，还能上哪补强修炼去？”屋内的气氛至此总算稍宽。几名弟子告别师尊和小师妹后，又前往他处洞府，关心提早离场的闻预。

    闻预沉默听完了他们的转述。“其实我早隐约察觉，她终究会走向师尊。”他苦笑着：“我早就已经放弃了，也不是完全无法原谅师尊，在那种情况下做出那样的事……但，等他俩结侣大典后，我想离谷游历一段时日。”

    众人闻言皆感讶异，沃麟迟疑道：“你打算往何处去？”闻预耸了耸肩：“各宗地界？琼华京？哪里都成。之前被师尊派往凡界时，确实让我感觉自己有些长进，或许再去一次吧。”

    毋无尘不放心道：“那要多久回来呢？”闻预舒了口气：“不知道……总之不是永远，我到底是药王谷人、是谷主门下弟子，只是要点时间沉淀，还不至于就此一蹶不振。”

    “真没想到，看来三师兄还是有变成熟嘛。”连凤嫚都不得不啧啧称赞，她又思索了会，蹙起眉：“虽然星华说，希望大家还如以前一样，可我们往后，还该唤她小师妹吗？或者该唤她……呃，师娘？”

    几名师兄姐一时面面相觑，凤嫚见无人应声，又小心翼翼提议：“可能……唤小师娘会比较好吗？”毋无尘尴尬掩面：“你还是别出主意了……我绝对不会这样叫。”

    凤嫚自己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那改唤，谷主夫人？不成，好像太生份了……”闻预斜眼瞥她：“照你这思路，师尊的称呼不也该改改了？小师妹的道侣，算来是咱们的妹、妹夫嘛……”

    沃麟眉宇凝重：“说起这个我才想到，该如何与希一解释才好？”毋无尘一副快昏倒在他身上的模样：“真是糟透了，我都不晓得，该怎样回答那孩子的十万个为什么……”

    谷主洞府那头，司徒志约和叶星华，则尚未进入如此艰深的思考层次。无人在场时，叶星华便依在他身旁：“师兄师姐，好似并没那么牴触……”司徒志约低低嗯了一声：“不过最好是慢慢来，纵使他们能够接受，此等变化，也非一朝一夕能够习惯。”

    才说完，袖中灵符忽闪现光芒，他取出观瞧，见到传讯人名，面露困惑，随即展开阅读，神情逐渐变得不太自然。叶星华有些好奇地凑近：“师尊，是谁传的讯？”司徒志约轻揉着眉心：“啊，是合欢宗的黄宗主。看来，先前担心的情况真的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