喇叭
作品:《山蓝鸲》 几乎是在叁秒之内,池素就被那个词真正的含义击穿——不,不可能。几十亿人,世界上有几十亿人……怎么会那么倒霉,偏偏被她遇到这种事情?!始作俑者似乎还很享受她绝望的模样。她不会去质疑cw的匿名保护,因为某个人莫名其妙大张旗鼓地去查个毫不相干的网友本就是小概率。
“我听不懂时小姐的意思……”
池素当然不会承认,但她能感觉到这句话是此地无银叁百两,几乎是被她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觉得池小姐应该不会愿意对峙吧?”
“……”
两人目光缠在一起,都企图占据道德或者说气势的上风,赢取谈判的筹码。
果然,人不可貌相。时景恩若有所思。她很少见能在这种情况下还理直气壮的人。明明该夹着尾巴逃跑才对,但窘迫只是在池素的脸上转瞬即逝,继而被股更浓烈的恼意代替——如果对方此时此刻手里有凶器,她估计难逃一死。
池素向后踉跄几步,脸色没有好转,依旧阴沉,不过看起来稳定不少。时景恩反倒由于她这副表情而兴趣盎然,精神病总是惺惺相惜的,她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压抑的——兽性——有点不太文雅,应该是原始的劣根。情绪转换的尤其快,即容易暴怒,崩溃,歇斯底里。这种人其实很恐怖。
“真是缘分呵。”
最后的气音,短促地被女人吐出来,还残留不甘和羞恼,估计是没找到作案道具只能作罢。
“嗯。我也这么觉得。”
时景恩笑眯眯的。
辛自安的出现打破僵局,她看到对峙的两人先是愣怔,而后快步走来拦在贴的过于近的两人之间,时景恩并没有如池素意料般地让她出囧,只是目送她们离开,一没打招呼,二居然还算客气,反倒是恋人稍微警惕地横对方眼。
在路上,池素还尚存失魂落魄。好在,辛自安主动提起时景恩。
“小素最好离她远一点。她人品……”
她紧紧方向盘,接着说,
“她人品非常差。——刚才她没和你说些什么吧?”
池素摇摇头,简略地骗说两人看对眼聊几句天而已。辛自安不仅没松懈,那口气反而吊得更高,和时景恩看对眼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她……”
劣迹斑斑。已经多到不知道从哪个缺点开始讲起了。再严重点,可要用罄竹难书来形容了。
“她除了长得漂亮之外没有优点。”
真是中肯而妥帖的评价。
辛自安让池素好好休息,不用想太多,时景恩那边她会去解决的。
“不用了。”
恋人生硬的打断让辛自安扬眉。
“不用麻烦你了。”
“这怎么能叫麻烦呢……我还是比较熟悉她的,我来沟通——”
“我不需要。”
两人之间的氛围降几度,好在她们都是对彼此有宽容心的人,池素觉得刚才语气不妥正要开口解释,辛自安也并没有冷脸,只是宠爱地像往常那般抚抚她的面颊,同时开口让默契的爱撞到一起。
“我的意思是——”
“那好。那小素——”
辛自安及时地敛起音色,听池素把话说完。
“……我的意思是,她没说什么东西,没有恶意,大概只是因为时总和她提起过我,所以遇见了打声招呼。”
恋人点点头,毫不保留地相信她的说辞。正如池其羽很多年前就告诉她的,池素思虑过重,这点辛自安现在深以为然,简单的一句话,譬如一句调侃,一句祝福,一句问候,你的语气稍微低些,对方就能读出来,进而扭曲成你的不耐烦,但你只是累了而已,因此,辛自安给予池素百分之一百的表达权,对方能够开口说话,她就绝不打断并且充斥信任。
“好。那我不和她交流了——说老实话,我也实在不想和她打交道。”
辛自安开玩笑道,随即亲亲恋人的脸颊,又宽慰几句就离开了。
池素回家后,就找人打听起时景恩,她不愿再多问辛自安,怕牵扯对方进来,在等消息的同时,寂静并且熟悉的书房让她的思绪冷静下来,越来越觉得那张脸熟悉,残存的记忆闪回,叫她不确定地前往妹妹的房间,果然在少女的书架上找到几本以那张脸为封面的杂志。只不过以前,要稚嫩很多,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被情欲灌满的萎靡。
人类的缪斯。真是个大称呼。哪里配得上。池素为当代肤浅的价值观而感到悲哀。
时景恩没什么大的秘密——不对——那些花边新闻其实算大的秘密,但放这个百毒俱全的人身上也显得九牛一毛,最近很出名的是,和位已婚律师的桃色新闻被扒出来,导致律师的舆论风评急转日下,从而影响了在法庭上的发挥。
如果是妹妹,应该对这人的八卦相当感兴趣,但池素扫几眼就烦躁地丢开,和自己以前,现在甚至未来都没有利益纠葛,那理由就很简单了,单纯恶作剧,可这样事态就不好把控,毕竟没有什么筹码能拿捏住对方,对方怎么做,全凭心情。
池素还没自信到,觉得是时景恩看上自己了。换作别人好说,时景恩这阅人经历,闭眼撞也该撞过她这款的,往好处想,可能她确实就是好奇提嘴,单纯就是看下自己窘迫的姿态罢了,看完也就没了,不放在心上,这点是最好的。
当然,池素能这么疑惑,时景恩的朋友也不例外。
“池素?不认识。”
躺在沙发上的瘾君子姿态诡异,显然是还没缓过劲。她嘟嘟囔囔地回复好友的问题,尚存的理智让她好奇地问对方“怎么了?”
“……”
叶子的腻香还有性液的腥甜裹在偌大的房间里让时景恩也难得嫌恶。
“服了,等你正常点,再出来找我。”
朋友瘾结束后,才拖拖沓沓地挪出房间,一边倒杯酒,一边开门见山地问,
“说吧。咋了?池素?没见过,没印象,你喜欢她啊?——真少见,居然在睡到前来找我。”
“我想和她结婚。”
“噗嗤——”
朋友被酒水呛个半死不活的。
“为什么?!”
“因为她是辛自安的女朋友。你知道我最喜欢翘别人墙角了。”
“好吧。我倒是知道你被你姐调出喜欢人妻——但这也没必然联系吧?而且你要是喜欢人妻,你等池素结婚不更好吗?”
“啧。诶,我不是这个意思,如果我跟她结婚,那我姐就肯定不会和我上床了,她现在都不把她老公当回事儿了,艹起来一点刺激感都没有。但我要是结婚有妻子的话,以我姐的道德心,绝对要反抗我,这样才爽。”
朋友擦着刚才被吓到洒出来的酒水。
“嗯……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吧?”
“确实。我妈挺喜欢她的,我和她结婚的话,我妈肯定会放我回来的,我就不用一个人呆在国外了,你们都在国内,我都无聊死了,再说了,我气我妈气一辈子,总该做点让她高兴高兴的事,所以我才不能等池素结婚再去翘呢。那时候,和时家闹得多难看啊。辛自安报复心很重的。我的料她可捏了不少。”
“霍。时大小姐还有知道难看的时候。还有呢?还有别的理由吗?”
“她有个亲妹妹。”
朋友笑出来,看来最后一条才是时大小姐的真心话,到底第一第二个理由,不是非池素不可。
“笑什么。这种姐妹盖饭我还真没吃过呢。高低得尝尝咸淡。”
“那我能说什么了?就祝大小姐早点得手喽。记得请我去喝喜酒。我去帮你查查池素。”
“漏谁也不会漏了你啊。”
“哇,真是做梦都不会想到,我居然能活着看到你结婚。”
池素胆战心惊过去一周左右的时间,时景恩联系上她,问她能不能赏脸吃个饭,她狐疑地前去赴宴,对方也没和她七扯八扯,上来就问要不要和她结婚。
“……?”
池素难以苟同。她艰难地维持体面的笑容。
“时小姐不要再开玩笑了。”
“我认真的,我戒指都准备好了。”
对方还真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个钻戒。池素觉得自己的世界突然荒谬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时景恩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可是为了保持自己婚姻的纯洁性,一周都没碰过女人的,她早迫不及待地想享受延迟满足带来的爽快。
“为什么啊?”
池素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愚笨过,脑子里把自己和时家的交际扩展扩展,扩展到最后也还只是懵圈地、怔怔地问出这四个字。
“就喜欢你啊,我对你一见钟情,满意了吗?诶,你快点啊,我时间很宝贵的。”
这句话时景恩倒不做假,她还有好几个商业要前去赴约,虽然她人品确实不行,但工作态度还是挺端正的,她喜欢自己的模特工作,喜欢把自己的美放大到全世界。
“抱歉。时小姐。我就当您开玩笑的吧。我很难接受这么无理取闹的……决定。”
时景恩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连眉毛都没抬下。她只是不紧不慢地打开自己那只价值不菲的包,纤细的手指在里面翻找什么,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找支口红。
“你要是不答应我,”
她的声音甜丝丝的,嘴角还勾着笑,
“我现在就拿个喇叭在外面喊——”
池素的心猛地往下沉。
“——池素是一个诱奸自己未成年亲妹妹的死变态。”
真难听。她从小到大听过不少难听话,但这句的恶毒程度还是刷新她的认知。……池素脸迅速垮下来,嘴角抽动,更无语的是她居然还没办法反驳。
她在绝望中闭下眼,睫毛轻颤,心里还残存着丝侥幸——对方大概只是在吓唬她吧?这种话谁会当真?正常人谁会真的随身带个喇叭上街?
然而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那丝侥幸碎得干干净净。
时景恩真的从包里拿出了个喇叭。
是的,就是那种白色的、很喇叭的喇叭,规规矩矩的喇叭造型,只不过比运动会裁判拿的那种要小巧些,精致些。
池素的目光钉在那个喇叭上,瞳孔微微放大。
——到底是从哪里搞到这些鬼东西的?!她的面部管理再次彻底失调,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比平时大了圈,眉心拧成个复杂的结,表情在震惊、荒诞和崩溃之间反复横跳。她甚至下意识地往椅背上靠靠,像是要跟那个喇叭拉开安全距离。
“答不答应?”
时景恩把喇叭举到唇边,动作娴熟得好像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我倒数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