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我

作品:《破伤风[双生骨]

    连枝被电话铃声吵醒。

    邮递员轻车熟路找上门,前不久他给这家送过一次,送的还是戎大的录取通知书。领了家长硬塞的红包,他给那位小帅哥恭贺了好几句。

    这次也是非常不错的学校,他暗想,这户人家的一双儿女也忒有出息。

    女生开门,邮递员从包里翻出通知书,要求查看考生的证件。

    连枝悉数递给他,确认好身份,她在指定的位置签字。

    接过录取通知书,手感是沉甸甸的,里面装得很厚,烫金的字样映入她的眼帘,她情不自禁地抚摸那几个字。

    临走之前,邮递员乐呵地道喜:“恭喜你啊小妹妹,黎大也不得了哦!这两年和戎大基本不相上下啦!”

    关上门,连枝嘴角的笑意凝滞下来。

    手上的东西仿佛千斤重,她转身回房,忽地撞见连理站在客厅。

    连枝呼吸有一瞬的暂停,还未待她动作,只见少年眼尾猩红,飞速地快步上前。

    一把夺走她手上的通知书,他咬牙强忍着眼底欲将滚落的泪花,反复查看艳红封面的这四个大字。

    黎城大学,

    黎城大学……

    黎城大学!

    深吸一口气,连理头昏脑涨,十指哆嗦。

    他抬眼看她,眼底是难以置信。往日清隽的五官顷刻间变得极为扭曲,胸口的起伏也陡然加剧。

    连枝心惊,后退一步。

    厚重的录取通知书掉在地上,发出“啪”的沉闷声响。

    双手用力掐住她两条纤细的胳膊,连理猛地发出咆哮般的怒吼:“为什么是黎大?!你骗我?!”

    开口时,声线已带上了浓重的哭腔,眼睑因过度悲痛而阵阵痉挛。

    他再无法忍受,大颗大颗的晶莹泪水顺着脸庞滚滚落下。

    大概出于心虚,又或者被他破碎不堪的眼神刺痛,连枝干脆偏过头去,抿唇沉默不语。

    连理顿时痛心疾首,如坠冰窟,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无助地摇晃她、呼喊她的名字,却只能透过模糊泪眼,看见少女漠然的、云淡风轻的侧脸。

    不是戎师大,她骗了他,她一直在骗他。

    从来没有动摇过自己的目标,甚至和老师同学一起催促他接受戎大的保送。

    为的是——离开他。

    连理绝望地闭眼,他不顾女生的挣扎,强势把她搂进怀里。

    根本没法挣脱,连枝耳边传来的是他癫狂的语无伦次:“……那我复读好不好?我马上复读……我不去戎大上学了,我明年考和你一样的学校……或者、或者我直接不读大学了,我去黎城,跟你一起生活……”

    ——“如果你是这样想。”

    她蓦地打断他,声音冷得没有波澜。

    “那我们就彻底分开吧。”

    话音落地,连理全身僵硬。他眼睛瞪大,充斥着不可置信。

    缓冲了几秒,大脑甚至无法运转。

    随后更重地抱紧她,他用尽全力,生怕连枝真的如她所言。

    “不要,不要不要……”

    “我不说,我再也不说了,求你别……”

    他哽咽着,胸口仿佛被无形的大掌用力挤压,痛得他无法呼吸。

    一句话说不完整,瞬间喘不上气来,他难受得浑身发抖。

    “不要分开,我不要分开……”

    “我错了……你别说这种话,我好痛,心里好痛……”

    他大口地喘气,周围充盈的空气怎么也无法进入他的胸腔。

    抱着她的双臂也在剧烈发抖,那种让他痛不欲生的感觉又来了。

    连枝同样眼眶发热,心头苦涩。

    他把她箍得好紧,紧到骨头几乎要被他折断。

    连理别无他法,只能胡乱地、毫无章法地亲吻在她的脸颊、头发以及耳垂,不知自己说出的话已然颠叁倒四——却没有一句不在恳求她。

    咬着下唇,女生鼻尖酸涩,“……你好好去读戎大。”她哑然,抬手轻搭在他不停发颤的后背,“我们还是可以见面的。”

    她让步了,她也做不到想象中的决绝。

    泪水崩溃地决堤而下,连理把脸埋在她的肩窝,深深嗅她的味道——唯有这样才能确定她还在他身边。

    “那我一有空就飞去黎城找你……不,我每周都会去找你……如果你嫌我烦,我就在黎城租个房子,安安静静地等。你想见我,我随时在……你要是不见我,我就远远地看你……好不好?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了……连枝,连枝……”

    他一边说一边抽泣,整个人抖如筛糠,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不要分开,求你。我不要分开……那样我会死的,我没办法离开你……”

    连理艰难凝噎,不料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引发了剧烈的呼吸性碱中毒。

    他嘴唇发紫,眼前发黑,头痛欲裂。

    连枝尚未察觉他的异样,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无数的尖针刺着。

    她眼下无法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想得更多的是自己这样的决定是否真的对他来说太过残忍。

    连理的话断断续续,逻辑有些混乱,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

    想入非非中,连枝忽觉抱着自己的连理正缓缓地往下坠着,男生自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接着“咚”的一声,她被连带着摔在了地上。

    再抬头,她看见连理惨白的脸。

    喊了两下,没有回应。

    连枝心下惊慌,赶紧从连理身上爬起来,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连理,连理?”

    还是没有回应,那双眼紧紧闭着,他睫毛轻颤,憋得紫黑的薄唇翕动,喃喃着“别分开”、“不能分开”之类近乎哀求的词句。

    眼皮猛地一跳,连枝这才察觉大事不妙,手忙脚乱地拨打了急救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