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广场前方的高台上,空间微微扭曲,叁道身影同时显现。

    居中者正是游婉曾有一面之缘的严正长老,执法堂实权人物,元婴后期修为,面容肃穆,不怒自威。左侧是一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青袍老道,气息飘渺,是丹霞峰的清虚长老,亦是元婴后期。右侧则是一位身着墨绿长袍、面容冷峻的中年女子,背负剑匣,乃是天枢峰掌管阵法与对外事务的玉衡真人,同样是元婴后期。

    叁位元婴后期长老同时现身,足见宗门对此行的重视。

    “肃静。”

    严正长老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压下所有嘈杂。

    广场瞬间安静。

    “碎星泽星力异常,疑似天隙预兆前兆,关乎此界安危,非我一宗之事。”

    严正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尤其在齐昭、墨翎、净尘叁人身上略作停留,“今有天衍宗、万兽谷、珈蓝寺同道共赴险地,乃幸事。望诸位摒弃门户之见,以探查真相、记录异变为先。”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碎星泽乃上古星辰碎片坠落所成,环境特异,星力紊乱,易生幻象迷障,更有星蚀兽等阴秽妖物潜藏。此行首要任务,乃是探查星力异变源头,记录各项数据。如遇星陨残片或其他特异灵材,可按惯例收取,但严禁私斗、严禁深入未明险地、严禁惊动可能存在的未知存在!”

    “所有人,以宗门为单位,分乘云舟破浪与斩浪。一个时辰后,于此地集合出发!”

    命令下达,人群再次流动起来,却有序了许多。玄天宗弟子自然向自家云舟聚集。

    乐擎被秦烈叫去商讨分队细节。箫云是则带着游婉,走向停靠在广场东侧的一艘银白色云舟。那云舟长约二十丈,线条流畅优美,船身刻满繁复的防御与增速阵纹,灵光内蕴,船首形如利剑破浪,气势不凡。

    “此乃斩浪,较破浪稍小,但更擅灵活突进与复杂环境穿梭。”

    箫云是边走边淡然解释道,“我们与乐擎、秦烈师兄,以及另外几位擅长勘探与防护的师弟师妹同乘此舟。”

    踏上舷梯,登上甲板,游婉再次感受到修仙文明的玄奇。甲板宽阔,以某种温润如玉的木材铺就,纤尘不染。船舱分列两侧,中间是宽敞的公共区域,已有数名弟子在整理装备。云舟内部空间显然经过扩展,远比外观看起来宽敞。

    游婉被分配到一间简洁的单人舱室,虽小,但一应俱全,甚至还设有一个微型的静心阵法。她将随身小包裹放下——里面主要是箫云是赠予的丹药、玉简以及她自己整理的一些记录工具。那枚银色储物戒戴在指上,微凉贴肤。

    她走到窗边,向外望去。广场上,各色人等仍在忙碌。齐昭正与自家长老低声交谈,折扇轻摇;墨翎在擦拭她那张巨大的长弓,神色专注;净尘禅师独自立于一角,手持念珠,默诵经文,对周遭喧哗恍若未闻。

    而玄天宗这边,乐擎正与秦烈以及另外几名气息不弱的弟子围在一起,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战术确认。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锐利,与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略有不同。

    游婉的目光最终落在窗外下方,那道始终静立舷梯旁的白衣身影上。箫云是正与清虚长老说着什么,侧脸清冷,偶尔几不可察地颔首。他似乎总能成为画面的中心,又似乎与一切喧嚣格格不入。

    就在这时,游婉心中忽然一动。她再次将“听微”感知凝聚,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尝试去“聆听”这片广场、这片山门,乃至更远处天地间,那无形的“脉络”。

    一种极其宏大、低沉、仿佛来自世界本身的“脉动”,隐隐传入她的感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能量与规则的流动。玄天宗护山大阵如同一个巨大而精密的生命体,在缓慢呼吸;地脉灵气如江河奔流,滋养万物;而那遥远东方,碎星泽所在的方向,一股混乱、扭曲却充满奇异吸引力的“噪波”正不断传来,与这中正平和的宗门气象形成鲜明对比。

    更奇异的是,当她的感知无意间掠过自身时,她发现体内那微弱的“听微”能量,似乎对那股来自碎星泽的“噪波”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仿佛水滴感应到即将倾盆的雨云。

    这就是“异空亲和”吗?对来自“天外”的星辰之力,有着天然的感应渠道?

    “游婉。”

    清冷的声音在舱室外响起。

    游婉收回感知,打开门。箫云是站在门外,递过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状法器,通体呈暗银色,表面布满细密的星辰刻痕。

    “星引罗盘。”

    他言简意赅,“注入一丝你的灵力——用你那种独特的能量亦可。它能记录你周身星力环境的变化,并与主罗盘联动。若在泽中失散,可凭此确定大致方位,宗门亦能追踪。”

    游婉接过,触手温凉。她尝试将一缕“听微”能量注入。罗盘中心的银色指针微微一亮,随即快速转动几圈,缓缓指向东方偏北——正是碎星泽方向,同时盘面上浮现出极其细微的、代表当前环境基础星力强度的光点。

    “收好。舟行约需半日,你可再熟悉一下玉简内容,或稍作休憩。”

    箫云是说完,转身欲走。

    “师兄。”

    游婉叫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那位净尘禅师……他似乎,有些特别?”

    箫云是脚步微顿,侧过身。晨光透过舷窗,在他长长的睫羽下投出浅浅阴影。

    “珈蓝寺修行之法,重心与意,轻外物与神通。”

    他声音平静无波,“净尘禅师乃其寺百年来最年轻的‘

    禅子,已初窥炼虚之境。其感知方式,或许与你有相通之处,亦有截然不同之径。泽中若遇,保持距离,勿要以神识或灵韵轻易试探。”

    相通之处?截然不同?游婉心中咀嚼着这几个字。是因为都涉及深层感知吗?但佛门的“心”与“意”,与她这来自异世的“听微”,本质又是什么区别?

    箫云是似乎看出她的困惑,却并未再多解释,只道:“世间万法,殊途亦可同归。专注己道即可。”

    说完,他便离开了。

    游婉握着星引罗盘,回到窗边。广场上,众人已开始有序登舟。齐昭带着天衍宗众人登上了更大的“破浪号”;墨翎独自站在“斩浪号”舷梯旁,正与秦烈简短交谈;净尘禅师则是不知何时,已静静立于“斩浪号”甲板一角,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乐擎最后一个跳上舷梯,还回头冲广场上相送的几个同门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当他目光扫过游婉所在的舷窗时,停顿了一瞬,随即扬起一个更大的、带着点不羁的笑脸,还抬手做了个“跟上”的手势。

    游婉下意识地回以一个浅浅的点头。

    云舟微微震动,船身阵纹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庞大的船体开始缓缓浮空,远离广场。

    游婉凭窗而立,看着下方迅速变小的山峰、殿宇、人影,看着笼罩玄天宗的浩瀚云海与璀璨霞光。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庇护所”,踏向未知的广阔天地。

    心中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有种沉淀下来的、混合着期待与谨慎的平静。

    云舟调整方向,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向着东方那片天空颜色略显晦暗、隐隐有灰紫色光晕流转的天际,疾驰而去。

    碎星泽,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