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熠走到沈雎身边低声道：“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沈雎甚至下意识要摸自己屁股, 反应过来：“哪有！”

    他们一边走，还能听到旁边人的窃窃私语声。

    “简熠是谁？是哪个？”

    “关沈雎，是不是关家那个新找回来的......”

    “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简熠这个名字？”

    “我也没有......”

    “我问了下，好像是前段时间才从育德转过来的，因为和关家有点关系......嘶，这孩子刚来启辰竟然也能考第一，不得了啊。”

    “谁说不是呢。”

    “哎哎，你们快看——这孩子胳膊——”

    “啊。”

    沈雎脚步不由得一顿。

    简熠似乎也听到了议论的这几句话，他的左胳膊下意识想往身后藏一藏。

    不是接受不了自己的残疾。

    这么多年他早就认了命了。

    听到对于他左边残疾的讨论更是不计其数，他早已经学会听而不闻。

    但简熠还是不想让自己的残疾成为别人口中的话题。

    因为沈雎会挂心和计较。

    也会很难过。

    “好好珍惜这一次。”

    “嗯？”

    沈雎转头看向简熠：“什么？”

    简熠：“下次你进步空间可就没这么大了。”

    “............”

    沈雎笑了一下。

    知道简熠这是在故意逗自己。

    但登上讲台之后，视野更清楚。

    也更清楚看到台下那些人投递过来的目光以及脸上的表情。

    赞叹的，惊讶的。

    可惜的。

    可惜的。

    可惜的......

    最终，沈雎将目光定格在秦素溪脸上。

    秦素溪在看着他，满眼都是欢喜和骄傲，见他看过来还招了招手，似乎在喊他“宝宝”。

    宝宝。

    他都这么大了，秦素溪却一直这样喊他。

    像是要把这十几年的缺失都喊回来一样。

    他在秦素溪眼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隔阂与不喜。

    妈妈......

    沈雎嘴唇蠕动了一下，感受到简熠用一只手接过了奖状相框，紧接着只能用手腕的力量再夹住奖杯，不由得有些逃避般地低垂下了视线。

    ............

    沈雎的情绪不对劲，关家人都感受出来了。

    算算日子，好像是从家长座谈会那天开始。

    连启辰提早放寒假都没能让他高兴起来。

    可家长座谈会那天不应该高兴吗？

    不管是自己成绩进步最大，还是简熠拿了第一，靠这个让许茹进了家委会，还是散场的时候简湛国绷不住的表情，以及魏婧和魏天锡难看的脸色，都该是足够高兴和大快人心的事情，怎么沈雎看上去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劲儿来一样？好像情绪陷入了某种泥潭一般，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出来。

    就连裴炎隔着手机屏幕都感受到了。

    好不容易挨过了12月四个考试周，又迎来了寒假，裴炎就算是再冷酷无情，也没再揪着裴皓川等人补课，好歹给了人放松身心的时间。

    所以晚上不用再去裴炎那里。

    但关家的阳台上，沈雎穿着一件薄外套，把外套的帽子戴在头上，帽绳又久违地紧紧拉了起来，像是一颗饱满的小蘑菇，种在阳台上晒月光。

    只有手机的幽幽亮光照在了沈雎脸上。

    关沐尧原本过去帮沈雎开了阳台的灯光着，但下一刻，小蘑菇扭过脸来，视线幽幽地看着他。

    “............”

    是颗见不得光的暗黑蘑菇。

    下一秒，关沐尧啪嗒一声，又默默关上了灯光。

    之后，一家四口外加一个线上的关见山，四个隔着阳台玻璃，一个隔着线上网络，开始默默观察和激烈讨论沈雎的情况。

    沈雎又低下头去和裴炎发消息。

    [......是的，生日那天会回和苑，裴哥会来的吧？]

    想到能见裴炎，沈雎不由得稍稍提起了点劲儿：[会在和苑举办生日宴会，我给裴哥亲自送请柬。]

    裴炎：[然后再叫我一声叔叔？]

    沈雎一怔，随即笑了一下。

    有些不好意思打字道：[裴哥你还记得啊。]

    裴炎：[毕竟我还是第一次听10岁以上的人叫我叔叔。]

    沈雎：[嘿嘿。]

    [诶，不对，那裴皓川？]

    裴炎：[哦，把他给忘了。]

    沈雎：......忘得还真干脆呢。

    [高兴点儿了吗？]

    裴炎又发消息过来。

    沈雎顿了顿，抿了下嘴唇：[裴哥怎么知道我在不高兴......]

    裴炎：[和我聊天都没有多少语气助词也没有感叹号了。]

    [表情包也不发了。]

    啊这......

    他有那样吗？

    像是知道沈雎在怀疑什么，几秒后，裴炎直接甩了一张截图过来——

    小朋友：[家长座谈会要开始了！我进场了！]

    [领导在讲话，我在玩手机，偷偷摸摸jpg.]

    一只从后脑勺往鼻端系着蒙脸巾的小猫冒出来，在狗狗祟祟地迈着小步子。

    [最捣蛋奖是韩乘风诶，我看到他爸狠狠敲了一下他脑壳！]

    [替他感到疼了，哈哈。]

    [我们班长唐悦心拿了最佳班干部奖！]

    絮絮叨叨的，像是迫不及待想把一切都分享给裴炎一样。

    但几分钟之后，裴炎就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

    因为沈雎没再发消息过来。

    他问，沈雎才会回答。

    像是突然蔫了一样。

    裴炎滑动屏幕，看沈雎回答他的那些话。

    说他拿到了进步之星奖，说简熠拿到了第一名。

    说他和简熠一起去领了奖......

    难怪了。

    裴炎都能想象到简熠站到讲台上时，台下人会是什么反应。

    但反应最大的还是沈雎。

    这么在意......

    裴炎指尖敲了敲屏幕。

    下一秒，沈雎发消息过来。

    [怎么是......小朋友啊......]

    裴炎一手拿着水杯往阳台上走，一边单手打字道：[忘遮挡了。]

    其实是，故意的。

    [不是小朋友，那该是什么？]

    裴炎站在阳台上，他刚才问了沈雎在哪里，虽然御锦府的隐私性设置得太好，同样的阳台位置也看不到隔壁会有什么，但这里是离沈雎最近的地方。

    上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裴炎失笑：[直接备注名字显得生分，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沈雎看到裴炎新发的信息，默默删除了[就叫名字啊]五个字。

    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给裴炎的备注——[裴炎]。

    “............”

    他把裴炎的名字改成裴哥，然后揪着帽绳转移话题，小脸绷得越发溜圆：[裴哥我们生日宴会上见！]

    裴炎笑了笑，收起手机。

    生日宴啊。

    关家这么重视沈雎，这小孩的任务要怎么办呢？

    也不知道关家人有没有意识到......

    秦局长：[所以宝宝不开心，还是因为任务吧。]

    局长夫：[这个任务看来是非做不可了。]

    关局：[他心中有执念，必然是因为想要实现的只有非人力可办到，所以才会答应下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任务，但这孩子是个好的，左右为难，身不由己，我们能意外听到他和那个什么搅屎棍的对话，完全清楚他什么时候是演的，那肯定很难达到他和那个搅屎棍想要的反应效果。]

    看到“搅屎棍”的字眼儿，秦素溪轻咳一声，说在群里叫代号是她提议的，结果她先不遵守了。

    而且“相处”这么久，发现这个叫996的系统着实有些缺心眼儿，虽然每次开口都基本上和任务挂钩，但确实也不算是个坏的，最主要是看沈雎和对方相处还不错，所以秦素溪也就下意识没那么叫了，不过关见山还在群里这么叫，秦素溪当然也是不敢说些什么，谁让是她提议的。

    就是现在看见有些尴尬......

    组员小尧：[所以他到底想要改变或者说实现什么？]

    这句话问出来，一家人不由得都有些沉默。

    秦素溪和关沐霖对视一眼，他们两个是接触沈雎最多的，对沈雎在意什么，或者格外敏感什么，大概都有感觉。

    只是事情还不好定论，他们也不好这时候去开口。

    关沐霖一直没发言，这会儿突然想到什么。

    ——他想到之前有一次在裴炎的书房，他和裴皓川吵架那一幕，以及之后任务能量槽竟然涨了的事情。

    还有关于沈雎和系统的对话......

    组员小霖：[我觉得，关于沈啾啾做任务的事情，大概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