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接连失分后, 真的还能无条件信任自己吗?

    不,他只会对自己的下一球产生怀疑,然后不可避免地把这些怀疑继续延伸——尤其是一个快要游离于赛场之外的自由人。

    于是失误越来越多, 直到平时能理所当然接起的球竟然在手中滑走。

    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人可以依旧保持情绪的稳定,除非他的意志早已在日复一日中百炼成钢。

    显然渡亲治并不是。

    孤爪研磨在下场时的间隙看向不远处一同离开球场的青叶城西, 队服鲜艳的自由人在人群中异常显眼。

    “看来效果不错?”黑尾铁朗低声问。

    孤爪研磨默然看向比分, 被发球拉开的惨烈分差已经无限缩小,他说:“算是吧,虽然中间我一度怀疑他已经不受影响了。”

    山本猛虎心有余悸:“但要在避开自由人的前提下拿下分数还真是麻烦啊,而且到头来成功扣在他旁边的快攻也只有几颗嘛。”

    “喂喂……”黑尾铁朗满脸黑线:“你说的倒是轻松,知不知道要甩开伊真有多不容易?而且还要尽可能的保证成功率。”

    “几颗就够了, ”孤爪研磨神色冷静:“足以让一个心思敏感的人陷入思维误区,更何况——是在场上还存在着一个对比鲜明几乎从不失误的对手的情况下。”

    “但他们倒是和想象中一样果断, ”孤爪研磨的眼底没什么情绪波动,他淡淡地说:“可惜了。”

    山本猛虎看着他此刻的神色,鸡皮疙瘩顿时浮了上来,他喃喃自语:“果然每次看到你这种表情,我都不太想跟你说话……”

    恐怖的二传手。

    ……

    另一边的青叶城西气氛古怪, 算不上沉重, 但也绝不轻松。

    走下球场的这段路寂静无声,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国见英在踏入休息区后迅速脱离队伍,悄无声息地把自己隐藏在了众替补之间,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入畑伸照和沟口贞幸已经站了起来,前者沉默着思考该怎么说出第一句话。

    桐岛伊真刚刚站定,就把目光投向了低着头的渡亲治,他张开嘴——然后被一只手猛地捂住。

    “啪!”清脆的声音响彻这片场地。

    所有人震撼的视线瞬间聚集了过来, 包括渡亲治。

    看到桐岛伊真要说话后心里一跳犹豫着要不要阻止一下的岩泉一:“……”

    也行。

    这……好像有点用力过猛。

    只想着先制止对方口出狂言的及川彻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尴尬地放下手,心虚地瞄了瞄桐岛伊真的脸色:“对不起,痛吗?”

    痛倒是不痛,只是声音有点大而已。

    桐岛伊真表情微妙地摸了摸脸,谴责地看了过去。

    花卷贵大摇头叹息:“直播呢,不知情的还以为主将在霸凌后辈。”

    “及川,你干什么?”松川一静啧啧称奇:“差点以为那是一个巴掌。”

    及川彻怒了:“怎……怎么可能啊!你们两个先给我闭嘴!”

    他说出这话后有点底气不足,没忍住悄悄抬起头,假装无意地在观众席上扫了一圈,然后如愿以偿地在第一排看到一个眼熟的灰发脑袋。

    距离不远不近,但足够让彼此看清表情。

    二阶堂永亮靠在扶手上,脸上的表情无法形容,显然已经围观了良久。

    及川彻的心里顿时凉飕飕的,他僵硬地滑过目光,没有做丝毫停留,似乎只是随意地瞟了一眼。

    偏偏花卷贵大还在那里乐此不疲地拱火:“看,仗着自己是主将霸凌同级。”

    及川彻:“……”

    “……噗。”

    看着队长一脸菜色的样子,不知是谁没忍住泄出了一点笑声,于是其余人被感染似的纷纷破功。

    气氛登时松散起来,仿佛刚刚的凝固不曾存在过。

    渡亲治收起嘴边的笑意,迟疑片刻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往前走了一步,在所有人下意识看过来的目光中,他鼓起勇气开口:“对不起,因为我的原因让队伍失去了这么多分。”

    声音并不响亮,但周围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及川彻收起脸上丰富的表情,他盯着眼前这个学弟看了一会儿,缓缓问:“你在顾虑什么呢?”

    对方一直以来就是队伍中最省心的后辈,比赛前也会紧张,但是无伤大雅,他的自我调节能力非常出色,那些即将出现的负面想法通常在别人发现之前就已经被压制下去。

    事实上,及川彻在短短几个瞬间就意识到对方这次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剧烈——在夜久卫辅数次救球却依然一传到位之后。

    他太清楚这种落差感了。

    这位学弟向来很有亲和力,跟所有人都相处融洽,训练努力、性格温顺,但并不浮于表面,所以他不会说出这种难以启齿的想法。

    这很合理。

    但是你必须得说出来啊,及川彻想。

    不然怎么能彻底解决呢?含糊其辞只会让这根刺永远横在心上。

    渡亲治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手指,下一刻又用力捏紧,他犹豫了一下,有点难为情地移开视线:“可能是今天的失误太多了,我总是觉得自己在拖大家后腿,明明是想做得更好的,结果不小心让事情更加糟糕了,抱歉。”

    他短暂停顿了一瞬,没给别人开口的机会,轻声说道:“但其实仔细想想,我的确有在拖队伍的后腿,去年ih的全国四强,所有自由人中只有我的水平是最差的,我完全是靠着大家才能来到这里……不,哪怕在县内我也比不上西谷,如果青城的自由人能换成其中任何一个,比赛都会比现在轻松很多吧。”

    及川彻一怔,然后他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可还没等他说出第一个字,另一道幽幽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岩泉一面无表情:“……你是在故意找茬吗?”

    渡亲治浑身一震:“哎?”

    岩泉一忍无可忍:“去年的ih四强……除我们之外不就是井闼山、稻荷崎和鸥台吗?你是觉得我比得过这三所学校里的哪个王牌?还是说在县内你认为我比牛岛还要强?”

    “小岩,”及川彻一脸严肃:“你当然比小牛若要强。”

    岩泉一无视他,看向渡亲治:“你说呢?”

    渡亲治傻了:“不不不,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但那些比我强的都输给我们了,”岩泉一不以为然地打断,轻飘飘地挑明了他隐蔽的心思:“其实你是因为音驹的自由人所以心态失衡了吧?”

    他抱着胸宣布:“那又怎么样?今天他也会输给你。”

    渡亲治从被拆穿心思的羞耻中愣住了。

    松川一静赞叹:“帅。”

    被抢了话头的及川彻耸了耸肩:“你确实是靠着我们才能站在这里。”

    众人:“?!”

    岩泉一眼皮一跳,刚想着这人突然发什么神经,就听见对方继续说:

    “可我们难道不是互相靠着彼此才能一起站在这里吗?就算是这家伙——”及川彻瞥向桐岛伊真,理直气壮地说:“待在一支技术低劣的队伍里也不可能赢得比赛啊!”

    他得意洋洋地说:“你就庆幸遇到的是我们吧。”

    桐岛伊真:“嗯,我很庆幸。”

    他说得真心实意。

    及川彻脸色不变地开始发浑身发烫,总觉得对方这句话一语双关,他猛地挥开这些想法,无可奈何看向渡亲治:“而且你知道球队能有一个好的自由人多不容易吗?我去哪找一个可以帮我传球还技术合格的自由人?”

    他低头看过去:“我不知道你还在怀疑什么,但你就是最适合我们的自由人。”

    花卷贵大认同道:“没错,你可不要妄自菲薄啊。”

    一脸紧张的矢巾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连桐岛都说庆幸和你当队友哦!”

    渡亲治的脸噌地涨红,脚底开始打飘,他晕乎乎地问:“真……真的吗?我有这么重要?”

    一见这个反应,及川彻心底放松,他微笑肯定:“当然。”

    谁知渡亲治像是忽然回过神,他有点尴尬:“可及川学长其实很羡慕音驹的二传吧?如果我可以稳定一点,你完全不需要为一传做补救,我也就不需要为此顶上二传的位置,可以传球的自由人……说到底最开始其实就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吧。”

    及川彻一噎,嘴比心快地反驳:“可这现在也是战术之一吧?而且相当奏效,再说了……”

    他理直气壮:“就算抛开这些不谈,我偶尔也想扣扣球啊!除了你还有谁能在场上给我一个好球?”

    “是、是这样吗?”渡亲治被震住了,然后他想起队长那不输攻手的扣球水平。

    果然其实是暗地里花了不少心思吧?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头啊!”岩泉一没好气地一脚踹向及川彻:“要夸人就好好夸,不要给我误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