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带着几个信得过的伙计,伪装成运送酒水的商贩,用板车拖着几个酒缸,趁着夜色就往城里走。

    昌阳县的路的确颠簸。

    行了不到半个时辰,酒缸里的钟兴阁就被颠醒了。

    他感觉头痛得厉害,那小二用的蒙汗药价格便宜,效果霸道,就是有点副作用,服下的人短期会头痛。

    钟兴阁缓了好半天,才艰难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绳子绑得像个菜青虫一样,嘴也被破布堵上了,被装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桶装容器里,还能闻到浓郁的酒香。

    他这是在哪里?

    他试探地用身体撞了撞器壁,听到了瓦罐碰撞的声音。

    难道是在酒缸里?钟兴阁心下一沉。

    感受到路上的颠簸,钟兴阁确认他现在什在赶路,他们要将自己带往何处?

    自己应该是遇到黑店了,可他只是个穷书生,身上也没有多少钱财,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才华……难道……

    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说句实话,他的得罪的仇家,教训他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这条路实在颠簸的很,钟兴阁在缸里磕来碰去,他强忍不适,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有个清亮的声音好奇地问道:“掌柜,大王要这个人干嘛?”

    是客栈里招呼他的小二。

    钟兴阁静静地听着。

    大王?难道其实是一伙土匪?

    钟兴阁突然想起,之前听说:近期县令下令清理了昌阳县的山匪。

    难道是漏网之鱼?

    这时,几个伙计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隐约传来:

    “掌柜,弟兄们都说,大王现在在给县令当护卫,真的假的?”

    “我还听说咱们整个白槎山都要从良了。”

    “你没瞧见,闫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石头,立在了山脚下,上面还刻着白槎村三个大字呢!”

    另一道声音更老成一些,应该就是小二口中的掌柜,呵斥道:“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们的事情!都赶紧赶路,哪那么多问题?”

    大王现在在给县令当护卫?从良?白槎村?什么意思?

    零碎的信息快速在钟兴阁脑中分析起来。

    陆阙他到底在昌阳县做了什么?他与这些山匪……莫非有所勾结?他要造反吗?

    钟兴阁估摸着已经走了大半天,绑架他的土匪们不再说话,他也得不到信息。

    期间他试图扭动身体,解开绳子无果,倒是将嘴里的破布松动了一些。

    一行人终于来到县城。

    曾鑫敲开了县衙的门,出来开门的是山里的兄弟李虎。

    曾鑫压低声音,道:“大王呢?”

    “是秦班头,”李虎下意识纠正,随后疑惑地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曾鑫连忙改口,笑道:“是是是,是秦班头,秦班头让我留意的那个人,抓到了!”

    李虎他们都是知情者,自然知道秦明彦要弟兄留意的人是谁,是真正的、尚未赴任的昌阳县县令陆阙。

    闻言自然是又惊又喜,他看向板车上的那几个酒缸,猜到曾鑫肯定是把人装进了酒缸里,笑道:“干得不错,快、快带人进来。”

    一行人赶着车进入衙门后院。

    青壶恰好提着灯笼路过,看到李虎带着一帮人,拉着几个大酒缸鬼鬼祟祟进来,疑惑地道:“李护卫,这是做什么?”

    李虎是个老好人,见是沈玉雀的心腹青壶,也未多想,就说了,小声地道:“陆阙抓到了。”

    “什么?”青壶闻言大惊失色,什么陆阙抓到了,老爷他不就好端端在房里休息吗?

    李虎见他反应巨大,只当他是惊喜过度,解释道:“我们这些弟兄,按照陆县令所给的画像,抓到了那个人。”

    青壶心里通通直跳,他不知道此人是谁,强自镇定,打商量道:“李护卫,我……我能看一眼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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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李虎有些为难,迟疑道:“这……”

    青壶再次恳求,道:“李大哥,就让我看一眼吧,求你了!”

    李虎想了想,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让青壶看一眼也不打紧,道:“那就看看吧。”

    他示意曾鑫等人解开酒缸上的绳索和红布。

    曾鑫虽然不知道这个哥儿是谁,见大王身边信任的李虎答应下来,也就打开酒缸。

    青壶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扒着车上的酒缸看过去,正巧看到缸里的那人也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愤怒,冷冷地看着他。

    竟然是钟兴阁!

    青壶吓得差点惊呼出声,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青壶认识他,之前在京城时,青壶经常随老爷进出,没少见这个和老爷不太对付的钟状元。

    对方怎么会在昌阳县?还被这群山匪当成老爷抓住了?

    缸内的钟兴阁嘴里发出唔唔的声音,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他显然也认出了青壶,这个一直跟在陆阙身边,忠心耿耿的书童。

    万幸!

    青壶心中一阵后怕,钟兴阁现在是被堵住嘴的,无法出声揭露老爷的身份。

    他得赶紧通知老爷,绝不能让钟兴阁暴露老爷的身份。

    青壶强作镇定地对李虎笑了笑,低声道:“李护卫,的确是他,你们要小心看守,绝对不能拿下他嘴里的布条,这个人巧舌如簧,极擅长蛊惑人心,要多加小心。”

    李虎不疑有他,道:“我晓得了!”

    酒缸里的钟兴阁之前并未听清,他们小声说到“陆阙被抓到”这句话,不清楚青壶口中的他,是指的“陆阙”。

    以为他们就是要抓的人就是自己,当即又惊又怒。

    惊的是,自己刚刚被任命为昌阳县县丞,消息不该传得如此之快,对方怎么会有意的搜捕他。

    怒的是,陆阙果然心怀不轨,否则为何要这般对付他?

    青壶见李虎答应了,就一路匆匆跑向陆阙卧房。

    看到陆阙卧房已经熄灯,顾不上打搅,急促地敲着房门,道:“老爷,老爷,出大事了!”

    屋内传来陆阙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道:“青壶,怎么了?”

    青壶很清楚,秦明彦也搬到了老爷的卧室,这件事绝不能被秦明彦知道,因此他不能细说,只道:“老爷,我找您有急事,您现在方便吧?”

    陆阙若有所思,能让青壶急成这个样子不是小事。

    他起身无奈地推了推,抱着他不松手的秦明彦。

    秦明彦满脸的不情愿,将陆阙往怀里带了带,看陆阙态度坚决的样子,委屈地松开环在阿雀腰上的手。

    陆阙看他这副样子,心软地摸了摸他的脸颊,给了一个香吻,道:“等我秦郎。”

    陆阙起身下床,披了一件衣服,开门看到神色焦虑的青壶,道:“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青壶瞥了一眼屋里的秦明彦,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陆阙意识到:青壶在顾虑秦明彦。

    这是一件秦明彦不能知道的事。

    他这一世还没来得及作恶,并没有什么心虚的事,唯一一件隐瞒秦明彦的,就是他是陆阙本人这件事。

    陆阙意识到问题所在,当机立断地道:“我们去书房说。”

    青壶用力地点了点头。

    在床上的秦明彦见陆阙开门就要离开,揉了揉眼睛,道:“阿雀,我们不休息了吗?”

    陆阙回头,语气尽量放得平稳,安抚地道:“兴许是有些紧急公务,秦郎,你且先歇着,我去去便回。”

    说罢,他迅速整理好衣衫,与青壶一同快步离去。

    留下秦明彦茫然地面对独自一人的床榻。

    一到书房,掩好房门,青壶立刻颤声道:“老爷!大事不好!钟建安被那帮山匪错认作是您,给抓到县衙里来了!”

    陆阙瞳孔微微放大。

    钟兴阁,字建安,大庆嘉佑三年金科状元,秦明彦口中青史留名的忠臣良相,前世自己与之较量了半生,最终死在对方手里的宿敌!

    如今竟然被山匪抓到,落到了他手里!

    他的指尖难以自抑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

    钟兴阁怎么会来到昌阳县,那个犟脖子不是因为得罪贵人,还在京城候缺,前世做了两年的冷板凳,因为无人愿意接手得罪王孙贵族的苦差,才被提拔上任的京官。

    怎么会来到昌阳县?

    陆阙猛然想起昌阳县空缺的县丞之位,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不会吧?

    让钟兴阁给他当副手,是谁想出如此天才的主意?

    要不是顾忌要在秦明彦面前隐藏身份,他倒真想试试,让老对头给他当牛做马的滋味。

    但是现在不行。

    陆阙声音异常冷静,道:“眼下情况如何?”

    青壶立刻心领神会,低声道:“钟建安被山匪们绑了起来,嘴也被堵住了,那帮山匪目前还以为他就是您,老爷,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