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彦对这个末帝无意多说,道:“我不杀你,你就做个安乐侯吧。”

    田绍十分识相,毫无帝王的尊严,闻言对他拱了拱手,道:“臣遵旨。”

    再后来,秦明彦登基为帝,立国号为齐,并且追封了陆阙文昌公和皇后两个尊号,并立秦玉彣为太子。

    然后是封赏功臣,给荡寇将军平反。

    做完这一切,秦明彦稍作休息,就又御驾亲征。

    他去带人打蜀王了,把朝政全交给了秦玉彣。

    秦玉彣:......没办法,只能将就着干。

    不久后,蜀地就被打了下来。

    秦玉彣松了口气,正打算交还朝政,秦明彦又带人去攻打陈国了。

    秦玉彣:......老头子气性这么大吗?

    秦玉彣继续劳心劳力治理国家,朝中多了很多他新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

    说来好笑,因为这三年来的太子监国,这些年轻官员只知太子,连皇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有秦玉彣在后方自然是铁通一块。

    秦明彦终于把版图打到满意后,回来时,发现自己不适合当皇帝,索性把皇位让给了陆彣。

    自己当太上皇,带着一帮工匠研究发明,甚至还兴办了新式学堂。

    再后来,秦玉彣也有了自己的夫郎和孩子。

    再后来,他也再慢慢变老、寿终正寝......

    陆彣说到这里顿了顿,道:“然后我就在此醒来,发现自己成为刚刚出生的小婴儿。”

    “时隔五十多年,竟然能重新见到爹爹,还变成一个小孩子,”陆彣原地跳了跳,神色轻快,道:“感觉真不错。”

    陆阙也露出一个笑,眼神温柔地看着他。

    陆彣见陆阙已经平静下来,劝道:“爹爹,你也别太生老头子气了,他就不是当皇帝的料。”

    说着陆彣叹了口气,道:“可以说,他登基后四处打仗,后方全是我打理的,后来四海归一,他更是演都不演了,直接宣布不想干了。”

    陆阙闻言噗嗤一笑,将小大人一样的陆彣抱在怀里,道:“你过得好,我就很满足了。”

    “爹爹,我也是......”

    过了一会儿,陆彣抬起头,正色道:“爹爹,前世北狄入侵时,闫靖叔叔听说此事后,坚持带着一帮老兵北上抗狄,父亲没能去支援一直深以为憾。”

    “后来闫靖叔叔孤军作战,战死沙场,父亲暮年提起时,依旧悔恨不已,爹爹,我们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实力,能够弥补前世的遗憾。”

    陆彣看着陆阙的眼睛,语气真挚地道:“我想如果父亲也是重生归来,也一定想要带兵北上,一雪前耻,将北狄人打出中原,还请爹爹同意父亲......”

    ”好了,”陆阙打断陆彣的请求,道:“我没有拦着他去勤王,他愿意去就去吧。”

    陆彣顿时眉开眼笑,欢喜地道:“多谢爹爹。”

    陆阙摸了摸陆彣的小脑袋瓜,道:“你是个好孩子,但今生无需考虑太多,你只需要开开心心的,像小孩子一样,一切有爹爹、父亲在担着。”

    陆彣抱住陆阙的腿,孺慕地道:“有爹爹在,阿彣什么都不担心。”

    陆阙左右看了看,陆彣说了这么久,秦明彦都没有过来,道:“你父亲呢?”

    陆彣讪讪笑道:“大概在您说滚的时候,就滚去准备出征了吧。”

    陆阙:......

    陆阙道:“我得去看看,全交给他我不放心。”

    陆彣点了点头,前世的后勤太子表示很赞同。

    陆阙找到秦明彦时,对方已经在召集军队了,见到陆阙来了,笑道:“阿雀,我这边正在召集人手,如果不出意外,就多三天,就会带兵出征。”

    陆阙点了点头,准备粮草物资,整个莱州厉兵秣马,进入备战中。

    ————

    昌阳县,夜晚。

    县丞钟兴阁正在油灯下写着今天的日记,复盘今日的见闻。

    他这些年在陆阙的折腾下,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他见到了太多不一样的东西,如果不记录下来,他恐怕自己会遗漏,错失以后将这些公之于众的机会。

    比如陆阙的罪状,秦明彦的种种神奇的发明,昌阳县翻天覆地的变化等等。

    这些东西被他越写越多,从几张可以贴身携带的纸张,到厚厚一摞小册子,他索性用绳子装订起来,成了一个本子。

    桌案上的蜡烛突然跳起烛花。

    钟兴阁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写完了今天的日记,静静地等着墨水晾干。

    他在心里将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有几只飞蛾绕着蜡烛飞来飞去,钟兴阁并未驱赶,蜡烛的火光和飞蛾的阴影在他脸上变换。

    突然,他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似乎更沧桑、更疲惫了一些。

    他愣愣地看着烛火,又看向了窗外,以及桌案上的日记。

    两股对应不上的记忆,同时冲击着他的大脑。

    跳下城墙......急速坠落时的走马灯.....落地时的剧痛.....

    这一世的截然不同的轨迹......来到昌阳县为官......被秦明彦的手下误认为陆阙......被陆阙提着刀追杀......到他最近在带着流民修路。

    一幕幕飞快在眼前闪过,最终定格在桌案的日记上。

    钟兴阁眨了眨眼睛,眼神变得清明了很多。

    他抬起手,掌心粗糙布满厚厚的茧子,但饱满有力,不像是他晚年时枯瘦的样子。

    这是一场幻觉吗?还是梦境?那一段才是真实的?

    在另一段记忆中,自己没有来到昌阳,而是做了一辈子京官,还和陆阙对着干了十几年,最后成功干掉了陆阙,但最终国破跳下城墙。

    这和他现在经历的完全不同,但他总觉得前世的经历似乎更为真实。

    钟兴阁将手里的日记,又读了一遍,突然意识他这一世和幻觉中的不同,一切改变皆来自于陆阙。

    他想到陆阙那笑里藏刀的笑容,似乎幻境中,陆阙也经常这样笑着,然后将不服从他的人,付出代价。

    自己有这样的幻境,陆阙未必不能有。

    而且幻境中陆阙同样有一个叫陆彣的儿子,对方称陆彣的母亲难产早逝,但和现在的陆彣长相一模一样,结合现在他知道陆阙是哥儿,陆彣和秦明彦有私情。

    一个结论由此得出。

    他前世虽然没见过齐王秦明彦,但是也听过对方的名号。

    所以齐王就是陆彣的生父!

    陆阙前世就和齐王勾搭上了,还为他育有一子。

    如果不是前世他从中作梗,害死了陆阙,等到齐王攻下京城,他们一家三口就团聚了。

    他想要除掉奸相,反而成了阻碍齐王一家团圆的恶人。

    陆阙竟然没有趁机杀了,只是一直在给他脏活累活,也算得上仁义了。

    钟兴阁想到这辈子的经历,思考了很久。

    虽然觉醒了这样的奇遇。

    钟兴阁第二天,还是照常去修路。

    他行走在昌阳县的道路上,见到有百姓跟他打招呼,给他递来咸鱼干,对他面露感激。

    有马蹄声在耳边响起,小将闫靖策马从他身旁经过,整装待发的样子。

    “闫小将军!”钟兴阁连忙询问道:“这是要去干什么?”

    昌阳县已经安定下来的,为什么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闫靖勒马,诧异回头道:“钟县丞,你还没看调令吗?北狄入侵了。”

    “什么?”钟兴阁失声道。

    竟然又发生了北狄入侵的事情,幻境中好像也是这个时候。

    他那时候似乎还在京城,听说了北狄入侵,京中人人惊慌。

    北狄一直向南南下。

    一部分人员向南仓皇逃窜,皇室也放弃都城,向南败退。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官,下意识带着照顾他的老师,跟着人群一起离开京城。

    一路上,见到了百姓被北狄蹂躏的样子,只恨自己没有这个能力。

    “情况怎么样了?”钟兴阁焦急地道。

    闫靖则是露出了一个笑,眼中全是战意,道:“秦大哥要带着我们北上支援,把北狄赶出去,我们不仅要北狄人赶出去,还要收复失地,一雪前耻。”

    钟兴阁想到秦明彦的实力,心中燃起了希望。

    未来的齐王,没准真的能打败北狄人。

    在对比记忆中令人失望的庆朝皇室,钟兴阁突然心口一松,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闫靖对他挥手告别,带着人匆匆而去,他还忙着带人去和秦大哥集合。

    为他父亲荡寇将军闫穆弘复仇,就在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