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方这般恭敬殷勤, 反而让他说不出斥责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 打算换个角度, 试试能不能劝说秦明彦主动放弃。

    贺平章想到钟兴阁说过,秦明彦已经连拔三城, 不禁问起进度,道:“秦将军, 听建安说,你对战北狄屡战屡胜,不知道如今战事情况如何?”

    秦明彦记得, 根据史料记载, 贺平章晚年曾写过不少,渴望北伐, 驱逐北狄的经典古诗, 流传千古。

    他精神一振, 立刻拱手道:“贺先生,我已经将五年前,北狄从我们手里抢走的城池全部夺回,并且打算继续向北推进。”

    “好!”贺平章不由得激动, 他在朝廷中也是主战派,闻言心中十分振奋。

    随即他意识到失态,平复了心情,沉吟片刻,道:“秦将军收复失地,已是大功一件,再深入草原,恐怕会穷兵黩武?”

    秦明彦摇了摇头,道:“贺先生,我认为不然,北狄骚扰中原,百姓苦其久矣,北境地区经常被劫掠。”

    “与其被骚扰,不如趁此机会,将北狄彻底打败,以绝后患。”

    贺平章微微皱眉,他捋着胡须,摇了摇头,道:“北狄是游牧民族,他们逐草而居,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新的势力部族崛起,统一草原,向南入侵。”

    “北狄水草不丰,不足以种植粮食,只能畜牧,我们得到那片土地也无法久治理,打下来最后也不可能长期治理,只是浪费国力。”

    “谁说没有办法治理!”秦明彦笑道。

    庆朝后的一千年历史中,终于有一个王朝给出了治理草原的完美办法。

    那就是盟旗制度

    划地分旗,严禁擅自越界游牧,设立的都护府,派遣汉族官吏与教化人员进入各旗,进行渗透与教化。

    同时,开放边境互市,将盐、铁、茶、布匹等重要物资,由官府严格控制。

    一系列组合拳下来,虽短期还做不到彻底同化,但能保证其未来数十年来难以形成统一的、强大的威胁。

    秦明彦将这套制度说给他们听。

    屋内一片寂静,众人沉默。

    钟兴阁悄悄看向陆阙,对他使了个眼色:是你的主意?高啊!不愧是陆丞相。

    陆阙则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见状,钟兴阁又惊奇地看了一眼秦明彦,又继续看陆阙,继续使眼色:这主意是秦明彦自己想的?

    陆阙白了他一眼:不然呢?

    陆阙心知,这肯定是这个憨子从后世知道的制度。

    但贺平章不像是陆阙和钟兴阁,他没有和秦明彦相处过,不知道秦明彦是个直肠子。

    还真以为秦明彦真有这等谋略,听后不禁肃然起敬。

    贺平章沉吟片刻,但是他还是要打压一番,道:“秦将军这个办法虽好,但想要打败北狄,不是一件短期的事情,是需要大量的粮草辎重。”

    陆阙坐在一旁,神色淡然道:“我们不缺粮草辎重,我们还有铁矿。”

    秦明彦的发明已经销售到各地,烈酒、肥皂、玻璃、精盐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利润。

    白槎山的铁矿的存在,又他们提供打造兵器的铁矿。

    贺平章又问道:“还需要军队人手?”

    陆阙笑吟吟地道:“三年的大旱,导致中原地区出现了大量流民,昌阳县这些年接收了大量人口,足够支持战役。”

    贺平章道:“治理所需的官员呢?”

    众人都看向了钟兴阁,他耸了耸肩道:“所以,我才把大家都请来。”

    贺平章瞪了一眼钟兴阁,道:“逆徒!”

    钟兴阁不说话了。

    陆阙看了一眼贺平章,笑道:“听到没有,老师说你是逆徒。”

    贺平章眼神扫过来,道:“陆玉成,你也是!”

    陆阙笑意僵在脸上。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只有陆彣打了个哈欠,走到了秦明彦的旁边,伸出了双手,道:“父亲,抱!”

    秦明彦很久没看到自家儿子了,当即就将人抱起来,在怀里掂了掂,笑嘻嘻道:“阿彣,又重了,快让父亲抱抱,好久不见了,想没想父亲?”

    却没注意到室内突然一静。

    “陆彣为什么叫秦将军父亲?”贺平章转头看向陆阙道

    陆阙也来了几天了,贺平章已经听陆阙介绍过陆彣是他的儿子,

    贺平章对于这个聪明机灵的小徒孙还挺喜欢,至少这个孩子不想他爹爹和他师伯大逆不道。

    贺平章突然听到陆彣喊秦明彦父亲,心中惊讶,又看出长相相似,心中不禁疑惑。

    “呃……”

    这下钟兴阁又露出了一个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道:“玉成兄,不给老师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陆阙微微垂眸,走到秦明彦面前,露出微笑,道:“秦郎,你这次回来,打算整顿多久?”

    秦明彦抱着陆彣,转头对陆阙道:“应该不会太久,我很快就回去,北狄多是游牧民族,不能像之前攻城那样架炮夺城。”

    三个人依偎在一起,就像是亲密的一家三口。

    贺平章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陆阙难道是个哥儿?

    钟兴阁对他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贺平章扯掉一根胡子。

    ————

    经过数日的修整,秦明彦告别陆阙和陆彣,带人重回前线。

    他这次改变了作战方式,专挑北狄部落聚居地打。

    顺着生逆者亡。

    草原虽然广阔,也有尽头。

    再凶悍的狼群,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威胁面前,也会低头。

    一个又一个部落归降。

    秦明彦从他们手里得到了马匹、提供情报、甚至提供战士,一些在北狄内部斗争中失势的小贵族,将他们看做了翻身的机会,主动投降,为他们引路。

    大军稳步推进,一路势如破竹,北狄军队节节败退。

    他们来到了北狄的王庭。

    决战一触即发。

    北狄王庭被攻破,可汗在亲卫保护下仓皇向西北逃窜。

    闫靖带着一直小队,最终在北海边被追上。

    将这位统一草原,南侵大庆的可汗,刺死于马下,砍下头颅,带回军中。

    此战,北狄主力尽灭,王庭被焚,可汗身死,贵族或降或逃。

    草原各部纷纷遣使求和,表示愿永为汉藩。

    秦明彦大败北狄后,带兵来到了抵达狼居胥山。

    这座在史书、诗篇中无数次出现、象征武将军功巅峰的圣山。

    秦明彦带人登上山顶,山顶上空荡荡的,只有前人那位将军立下的石碑。

    秦明彦心中激扬澎湃,豪情万丈。

    他终于完成了男人的终极梦想之一。

    没有人能拒绝封狼居胥。

    秦明彦穿越前并没有来到过这座山,但也知道这座狼居胥山如今在境外。

    他抚摸这座粗糙的石碑,得留下的点标记。

    至少要让后人知道,他曾经来过这里。

    “来人,立碑祭天!”

    一块三丈高的石碑在狼居胥山南麓竖起。

    至于碑文,虽然秦明彦很想自己写,但是他字迹不好看,他担心写下来会被后世嘲笑,因此让闫靖代劳。

    闫靖心里也很激动,提起笔,刷刷刷写下十六个大字。

    【汉剑北指,胡马南顾。今我复来,山河如故。】

    让军中的工匠,刻在石碑上。

    下面小字写着

    【1惟嘉佑八年秋九月,有莱州守军秦明彦,纳于大麓,维清缉熙。乃与荡寇军闫靖,述职巡御,理兵于朔方……】

    立碑既毕,以北狄可汗头颅祭告天地。

    接下来。

    秦明彦数了数,其实他还有过不少人生追求的。

    他曾经设想过要当匡扶社稷的大臣,发现自己不是穿越的时机不是很合适,没有值得他辅助的皇帝,遂放弃。

    什么?你说原本历史轨迹下,庆朝后的王朝?

    那就算了吧,老萧家杀功臣的,那叫一个嘎嘎乱杀,在他手底下干活真的要时刻小心脑袋的。

    不如他自己当皇帝,先成为开国皇帝,四方服从,最好再来个泰山封禅。

    完成祭天后,秦明彦终于带兵凯旋。

    与此同时,他消灭北狄的消息震动朝野。

    朝廷对他的态度变得更加微妙:忌惮其手握重兵,坐拥财源,又无力制约,还要担心自家不断主动送上门的文官。

    朝廷为了安抚他,于是再次派遣使者,只是这次不再是问罪了。

    而是要给他封王,北靖王。

    营帐中,秦明彦接过那卷明黄的圣旨,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搁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