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出列,声音颤抖, 道:“陛下, 万万不可!哥儿和女子怎么能入朝为官,阴阳有序, 这是祖宗法度, 天地伦常, 自古无此先例,若开此例,国将不国啊!”

    “正是!”另一个文官紧随其后,道:“哥儿和女子怎么能混杂朝堂, 与外男同列,成何体统?”

    “请陛下收回成命!”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有人扑通一声跪下,有人想要通过撞柱死谏,秦明彦眼皮都不抬一下,挥挥手让禁军将要撞柱的人架了出去。

    而这事件的中心,被秦明彦封为丞相的陆阙,就静静地站在一片混乱的群臣之中。

    他身形挺拔,面如冠玉,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抬起头和龙椅上的秦明彦对视。

    秦明彦对他露出一个笑,点了点头,不愧是他的夫郎,这气度果然非同一般。

    陆阙眼神淡淡地扫过这些老臣,不过是前世的手下败将,当年在他手下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如今倒是猖狂起来了。

    不过陆阙没有分辩,他相信秦郎自会为他辩解。

    对于堂下这些老臣,秦明彦就没这样的耐心了,他掏了掏耳朵,打了个哈欠。

    笑话,他会听这些人说什么吗?

    呵呵,不可能。

    这天下可是他用火药打出来的,这些酸儒还能阻拦他的决策?

    “说完了?”秦明彦懒洋洋地道:“说完了,就该朕说了。”

    “朕请问呢?你们口中的伦理纲常,能挡住北狄的骑兵吗?差点忘了,北狄已经被朕给灭了,那是朕带人一寸寸打下来的江山。”

    “朕想要的是能安邦定国的人才,哥儿和女子若是有能力,为什么不能为国效力,朕的夫郎,在朕征战时,统领后方,从未出差错,朕因此才能无后顾之忧。”

    说着,秦明彦走到陆阙面前,露出一个笑,温和地道:“朕意已决,陆爱卿,你看咱们今年开恩科如何?”

    陆阙出列,含笑拱手道:“陛下英明。”

    秦明彦看着陆阙站着,道:“来人,给陆爱卿赐座,就坐在朕旁边。”

    陆阙盈盈一拜,姿态从容,道:“臣,谢陛下隆恩。”

    一旁钟兴阁只觉得,这二人又在朝堂上眉目传情,没眼看地默默移开视线,真是哪都不闲着。

    立刻有侍卫搬来座椅,放在秦明彦的下首。

    陆阙坐上去,转头看向堂下,像是在看好戏,逐一看过刚刚反对他的朝臣。

    将这一张张老脸,一个不落地记在心里。

    他陆玉成可是非常记仇的。

    咱们……来日方长。

    秦明彦坐回龙椅上,道:“那就这么定了,礼部即刻拟定章程,朕要看到章程。”

    “朕今天是告知你们,不是在和你们商量,阻挠皇命者,自己去诏狱待着,朕准许你们待到恩科结束。”

    见秦明彦如此强势,许多老臣也熄火了,这新帝是个马上皇帝,软硬不吃。

    没有二话,他们这些臣子也没办法拿这个皇帝如何。

    秦明彦继续封赏功臣。

    给贺平章奉为太师,封为唐国公。

    闫靖继承他父亲的荡寇将军,并封为侯爵武安侯。

    顾云深擢为羽林卫中郎将……随征文武大臣们官职、爵位各有封赏。

    封完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秦明彦在宫中设宴,和群臣们宴会。

    宴会上酒酣时,不少人聚在一起,恭喜升迁嘛。

    难免会提到秦明彦今天要让哥儿和女子入朝为官的旨意。

    上官康凑到贺平章面前,忧心忡忡,道:“贺兄,陛下如此独断专行,怕是不妥啊。”

    贺平章闻言宽慰地笑了笑,道:“既然陛下已经有了决定,老臣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我有个小儿子,是个哥儿,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大字。”

    “可以让他此番下场一试。”

    上官康闻言一惊,你这个不老实的,竟然已经想好要怎么让自己的哥儿参加下场了。

    上官康心里突然起了比试的心思,不服气地道:“我的大女儿婉儿也是京城中的才女,不比你家的哥儿差。”

    贺平章挑眉道:“那就试试?”

    上官康冷笑一声,道:“试试就试试。”

    ————

    恩科的诏令很快就颁布天下,命令初次下令时,引起众人的议论纷纷。

    但新朝正是锐意进取的时候,朝廷中还有陆阙这个既是皇夫郎,又是丞相。

    让不少人看到希望。

    竟然真的有几个胆识过人的哥儿和女子,参加科考。

    放榜之日,打马游街。

    三甲中竟然真的有一个哥儿、一个女子。

    在游街的氛围里,贺平章和上官康坐在状元楼的上层,看着自家的孩子打马游街,笑眯眯地碰杯。

    贺平章笑着恭喜道:“上官兄不减当年,教导出来的女儿高中探花,可喜可贺。”

    上官康冷哼一声,道:“不及贺兄,令郎拿得新朝头一个哥儿状元。”

    “让那些不肯让自家儿女参加科举的老东西们后悔去吧。”

    “贺兄说得好,当浮一大白,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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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朝建立,百废待兴。

    秦明彦日夜忙着处理政务,各种朝政问题接踵而至。

    虽然勤勤恳恳地工作,这一世秦明彦毕竟还很年轻,历练得少,很多事情没有经验,不免焦头烂额。

    朝会上,秦明彦皱着眉头听到老臣引经据典、长篇累牍。

    这太影响效率了。

    下朝后,他将奏折做成固定工作汇报的表格形式,不需要什么华丽的文采,只求条理清晰,内容翔实,并简明扼要。

    秦明彦将拟定的格式拿给陆阙看,道:“阿雀,这些奏折读起来都太费劲了,大部分都是废话,你看看我这个格式怎么样?”

    陆阙看着他列出的表格,点了点头道:“确实明晰了很多,可以按照这个格式推行下去。”

    秦明彦露出一个笑,对陆阙大吐口水道:“下次要让他们将奏折分级,那些问安还有拍马屁的奏折都是不重要,闲得没事可以看看,这些人还喜欢把要紧的事情放在马屁里,一不留神就遗漏了。”

    陆阙上前轻柔地给他按揉太阳穴,道:“秦郎辛苦,这下应该能轻松一点了。”

    秦明彦嘟囔道:“好皇帝真不好当。”

    陆阙好笑道:“那陛下是要当昏君吗?”

    秦明彦立刻甩了甩头,道:“那可不行,我不能当昏君,我还要泰山封禅。”

    陆阙宠溺道:“秦郎必能得偿所愿。”

    新规推行下去,官员上奏的折子都按要求编写,折子也清楚多了。

    但每天的折子依旧很多,陆阙看他实在是疲于应付,心疼起来了,于是开始帮他处理。

    陆阙对这些搞得得心应手,秦明彦满脸崇拜,开始事事请教陆阙,慢慢请他代为处理,后来阿雀,这些都交给你了。

    朝臣刚开始还私下议论皇夫郎干政,可随着陆阙处理政务能力的展现,又和秦明彦的笨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加之秦明彦对此毫不在意,反而以此为荣,洋洋得意,群臣也无话可说。

    秦玉彣被封为太子后,贺平章作为太师,经常来宫中为太子讲学。

    贺平章一番考校后,发现秦玉彣对答如流,心中又惊又喜,看来太子继承了自家弟子的天资,必须好好教导秦玉彣。

    秦玉彣很无奈,好在他年纪还小,能时不时来爹爹这里躲闲。

    陆阙看秦玉彣赖在他这里不想走,道:“不去尚书房玩了?”

    “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秦玉彣撇了撇嘴,道:“父皇干得怎么样?”

    “还不错,出人意料,”陆阙招秦玉彣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猜,你父亲这一世能在龙椅上坚持多久?”

    秦玉彣被问住了,他沉吟片刻,突然就不抱有希望了。

    他哭丧着脸道:“爹爹,我还是个孩子,我稚嫩的肩膀还扛不起这么重的江山。”

    陆阙失笑。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秦明彦在京城里越来越头大,眼神呆滞无神,在皇位上待了三个月,就皮痒了。

    在收到南方地区传来的奏折后,他眼神一亮。

    秦明彦兴致勃勃地道:“阿雀,南方那些起义军还需要清理一下,朕想御驾亲征。”

    陆阙看他这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逗他道:“秦郎,这种小事哪需要你亲自去,不过是些乌合之众。”

    秦明彦挠头道:“我只是想着快点解决,能早点安抚民心。”

    陆阙抱着手臂歪头看他,唇角微勾,道:“哦?秦郎是真的想安抚民心,还是这个皇帝干得不耐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