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作品:《可怜崽崽被死对头娇养了

    工作人员闻言,刚放下的半颗心立刻又提到嗓子眼儿!

    果然,庄非衍重复了一遍:“我说,道歉。”

    刘老头没想到庄非衍这么不给面子,吹胡子瞪眼:“你!”

    “刘广志。”庄非衍没让他继续说完话,“我这位杂种、断子绝孙的,家里给石头村捐了两百万,让村里把路修好,免得一代一代连山都出不了。”

    他表情分明是在笑,容貌也有些稚嫩,语气却叫人不由自主打个寒战:“钱拨到石头村多久了?一个月?应该没有,但这个村子有多大?除了山能走的路有多长?”

    “进出村还靠一头牛两条腿,凭你是村长弟弟,仗着牛车赚村民的钱,拉一车人要五百。”

    庄非衍把宁蓝牵起来,顺手给宁蓝拍了拍身上的灰:“怎么,修了路,你们就做不了这里的土皇帝?”

    刘广志过了两秒,才明白庄非衍在说什么。

    他变了脸色,隐约明白为什么工作人员告诉他,这位少爷谁都惹不起。

    涉及到敏感话题,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又闭上嘴,警觉地注视二人。

    气氛在沉默里低了不少,良久,刘广志才回答:“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哪知道路什么时候修?你小娃家家,说起话怪吓人。”

    宁蓝眨眨眼,从未见过高高在上的刘大爷会有这个反应。

    出村后的路太远太远了,如果走路去镇上赶集,要走好半天。平时刘大爷很霸道,坐一次车收费很贵,和谁关系不好,就不让谁坐车。

    后来价格实在太贵,大家就宁愿不出村了,偶尔一次出去买够好久的物资,刘大爷才松口,也能用家里的好东西来换。

    烟酒米面,村里人什么都给刘大爷送,张翠淑也对刘大爷和颜悦色,所以刘大爷一说要打他,张翠淑就打得特别用力。

    那一次他躺了很久,血流进稻草破布做的“床”,留下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第二天天蒙蒙亮,宁蓝如常爬起来干活,后来,伤口一直流黏糊糊的水,张翠淑骂他恶心。

    再往后,他在山上遇到平时住村尾的婆婆,婆婆给他扯了点草药敷,伤口慢慢好了,却永远留了疤。

    刘大爷会看着他的疤,哼哧哼哧地笑。

    ……所以宁蓝很怕刘大爷。

    很怕很怕。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刘大爷会心平气和地跟人说话。

    “也没有很吓人吧。”庄非衍的声音从宁蓝头顶传来,夹杂着笑音,“比拿着鞭子对小孩吐口水,一边要抽人好些?”

    刘广志脸都黑了。

    他看出来了,今天要是不跟宁蓝这个小杂种道歉,这位二五八万的大少爷是不会放过他的。

    刘广志梗着脖子:“他横冲直撞,吓到牛咋个办?我也是为他好!”

    说罢,他死死盯着宁蓝,眼神恶狠狠的。

    小畜生,小杂种,都怪他!

    宁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情不自禁攥紧庄非衍衣角,避开了视线。

    眼前忽然黑下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传来,庄非衍捂住宁蓝的眼睛:“让你道歉的是我,吓唬他干什么?”

    “我……我没有……”刘广志沟壑交错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还想说什么,但面对庄非衍的神情,气焰还是渐渐弱下去。

    他嘴唇蠕动几次,呼吸急促,咬牙从喉腔憋出一句,“……对不起。”

    三个字如同蚊子嘤嘤,被刘广志胡乱地带过。

    庄非衍犹嫌不足:“叽里咕噜说啥呢,没听到。”

    刘老头:“……”

    刘老头一跺脚,怒气十足:“对不起!”

    平地一声吼,众人冷不丁吓了一跳。

    刘广志道完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头,对还在愣神的工作人员说:“反正,人我已经给你们拉到了!我们说好的钱一分都不能少我的,老头我年纪大,要回去睡瞌睡了。”

    话音未落,刘广志不管不顾众人,拉着牛飞快消失在夜色中。

    一群人目瞪口呆,约过了两分钟,才有人看看庄非衍又看看宁蓝,试探性地叫道:“庄少爷……?”

    “嗯。”庄非衍随口应了声。

    ……看来事情是告一段落了!

    众人这才得了赦令一般,如鸟兽状散去收拾东西,准备接着工作。

    庄非衍捏着宁蓝脸蛋,懒洋洋地问:“现在不害怕了?”

    宁蓝紧紧绷着脸。

    他脸上肉少,皮紧紧贴着骨头,浑然不觉只是被庄非衍这样捏一下,脸就红了一小块。

    庄非衍心虚地摸摸鼻子,没来得及在乎宁蓝没搭理他。

    忽的,声若蚊蚋的话语从下方响起。

    “……谢谢。”宁蓝小声说,“谢谢你。”

    ——不管怎么样,庄非衍帮了他。

    宁蓝对庄非衍为什么帮他,始终想不明白。

    难道庄非衍和那个人说的,不一样吗?

    可是所有人都很怕他。

    所有人都很怕他。宁蓝想,刘大爷说话,大家敢去捂他的嘴,而庄非衍说话,大家只是听着,一声都不敢吭。

    庄非衍甚至在笑,笑声轻轻的。

    那么,如果他有一天也惹了庄非衍生气,会怎么样?

    宁蓝没有再想下去了。

    庄非衍于他而言,是一个很陌生的人。

    他就像从天上掉下来那样,宁蓝几乎怀疑是自己的梦,但身上很疼,细密的疼痛又把他叫回现实。

    他本能不想靠近庄非衍,但也不希望庄非衍认为他是一个没礼貌、讨人烦的人。至少……至少不要让这位他有点儿害怕的大少爷不高兴,至少不是现在。

    宁蓝仰起头,努力地看庄非衍,对庄非衍露出湿漉漉的一双眼睛。

    一字一句,认真又说了一遍:“哥哥……谢谢你。”

    “……”庄非衍肉眼可见愣了愣。

    ……哈!人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见得到。

    他直勾勾盯着宁蓝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想,确实瘦得跟猫一样。

    不,瘦得还不如猫呢,纯粹就是耗子。

    上辈子他父母说宁蓝可怜得很,他还不相信,上辈子的宁蓝是什么样来着?

    小白眼狼。

    在他家好吃好喝待了一个月,把他爸妈哄得心花怒放,后来魏家收养了他,再有消息时宁蓝已经成了魏家的商业天才,做事雷厉风行,手段狠辣。

    庄非衍第一次和宁蓝见面,就是在魏家进军上宁城的酒宴上。

    宁蓝站在吊灯下,这种近乎死亡的顶光角度,因为他面容冷白,骨相凌厉优越,反而叫他漂亮得有种摄人心魄的冲击。

    助理正向他汇报什么,宁蓝眼也不抬,修长的手指包裹在黑手套里,调整佩戴的袖扣。

    “所以呢?”庄非衍听见宁蓝问。

    宁蓝的声音像雪山顶上飘下来的风,含着清冽的冷意。

    即便被布料束缚,但操作起袖扣这种精细的小玩意儿,他的手指也丝毫不受影响。

    若隐若现的骨节轮廓从被撑开的黑布缝隙引人入胜地透出来,在助理冷汗频频的对比下,宁蓝沉静的面色更令人后背发凉。

    “这种事也向我汇报,你真是该滚了。”宁蓝睫羽在眼睑下投出一道阴影,大抵是察觉到眼神,他向庄非衍的方向看过来,准确捕捉到了庄非衍。

    两相对视,宁蓝无端轻笑了一声。

    “……庄少爷。”他完美地认出了庄非衍是谁,语气轻淡,下巴微微扬起,露出冷淡倨傲的弧度。

    “您也一块儿滚吧,我这里不欢迎管不住耳朵的人。”

    ——也许宁蓝当真恃才傲物,也许只是想给他庄非衍所代表的上宁城权贵们一个下马威,总之宁蓝刚把助理叼了一顿,转头就把他也叼了一顿。

    若只因此,庄非衍是不会讨厌宁蓝的。

    到底宁蓝曾经一步之差成为他的弟弟。若非魏家横插一脚,当年庄家就要收养他了。

    虽然宁蓝浑身是刺,圈子里管他称作“毒蛇”,说他是一个冷血无情、阴狠的人,但庄非衍没觉得宁蓝哪里可怕。不就是性情疏冷了些?谁规定人必须要与人为善,他庄非衍自己也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

    这狗屎上宁城还有人没听过他庄大少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吗?

    直到宁蓝来找他,向他抛出橄榄枝,想要与庄家合作拿下上宁城某一块新圈地盘的开发权。

    庄非衍欣然同意。

    他很是欣赏宁蓝的出类拔萃,和近乎敏锐的商业嗅觉。

    然后他就被宁蓝给耍了。

    宁蓝做了场局,套牢他后毫不留情一脚踹开,使他白花花为竞争对手送上一笔三千万的现金流。

    庄非衍咬牙切齿,登门质问,宁蓝只冷淡淡留下一句轻佻的嘲讽:

    “庄少爷,我们只是对手。”

    他现在还记得宁蓝那双眼睛。

    清冷漂亮的眼睛,睫羽纤密,将眸色都掩在其下,因而也格外显得凌驾于众,仿佛生来就厌恶世间的一切,冷漠中时刻藏着两分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