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作品:《伪人不准玩规则怪谈

    立在一旁的谱架上放了几张白纸,沈泽宇靠近看才发现那不是乐谱,纸面上写了许多规则文字。

    《乐手临时守则》

    他将那张纸抽了出来,此时后面的人也跟上了,脚步踩在木质的舞台上,踢踢踏踏十分大声。

    沈泽宇低头端详。和《游客参观须知》不同,这篇规则的字迹凌乱奔放,更像是手写体,但附近每一个谱架上都有相同的规则纸,应该是手写后复印的。

    同样,它也缺失了好几条,规则前的编号让人感到莫名其妙。

    第300章 万籁争鸣(4)

    拿到这份规则是意外之喜, 沈泽宇最开始还以为必须冒险成为乐手才有机会看到它。

    《乐手临时守则》

    【守则一:没有游客,只有待调律的乐器。没有员工,只有已定音的零件。】

    【守则三:警惕调律陷阱, 那是被驯化的频率。真正的音乐在■■■■之中,是祂歌声的余波。】

    【守则五:乐器必须对抗,这是仪式的基本逻辑。但当你感到地板如胃囊般蠕动时, 请与对手合作。】

    【守则七:乐谱是活的。它会根据你的恐惧改写乐章。不要相信纸上的音符,相信你体内的节奏,走向——】

    【最终守则:当大钟的指针朝向正确的位置, 安可音乐会必将开启。届时, 要么用矛盾的和声撕碎乐章, 要么加入我们,让万物在永恒的旋律中化为天体尘埃。】

    这次丢失的规则比上次更规整些,起码留下的都是单数, 有规律可循。

    没多久, 其余人也看完了规则, 然后开始更细致地观察西翼舞台。

    座椅上的污渍是不会动的,除了几名调查员,台上没有活物移动的迹象。

    这不由得让沈泽宇想起《乐手临时守则》的第一条,也许这条规则不是隐喻,而是对现实的精确描写。

    游客是还未完成的乐器,台上的乐手是成品乐器,所以《游客参观须知》里才说它们不是员工。

    沈泽宇现在才品味出来,刚才那一轮演出的音乐输出很可能就是调律的过程。

    从最开始的惊恐、质疑, 经过集中精力倾听后逐渐接受、理解并认同,基于必须专注于舞台的机制,音乐正在给听众洗脑。

    《游客参观须知》的规则也是伥鬼, 辅助那双无形的大手完成调律,逼迫听众走上舞台。

    沈泽宇打算和其他人讨论一下,回过神来时发现大家都分散地站在西翼舞台上不同的位置,依照各自的习惯探索着。唯有王志远对探索兴致缺缺,坚定地守候在林奕身边,又时不时看向不远处的俞聪。

    这里太危险了,演出随时有可能再开始,离乐器这么近,我们也很有可能被调律……沈泽宇想着,对站在远处的队友喊道:“你们最好别深入乐团,退出来一点,随时准备回到观众席上。”

    听到他的提醒,三人脚步一顿,纷纷往后退直至舞台边缘,警惕地看着那些一动不动的乐器。

    “没错……”俞聪心有余悸道,“如果它们突然开始演奏,我们站在这里就很难逃得掉了。”

    林奕念念不舍地望向西翼乐团深处,她差点就要走到那里研究管风琴了,也许里面藏着巨大的秘密。

    仿佛印证了沈泽宇的猜想,在他们犹豫不决之时,天顶上的灯突然开了,几道明亮的光束射在西翼舞台上。

    「黎明」的调查员都见过大风大浪,反应极快,一瞬间就全跳到了台下,但西翼舞台距离观众席较远,根本来不及跑回去坐下。

    “没事,规则里没说必须要坐在观众席上……”沈泽宇心中安慰自己,转身抬起头望向舞台。直到此时,他才留意到东翼舞台和主厅圆形舞台的灯光都没亮起,仅有西翼舞台被华美柔和的光线笼罩着。

    “别紧张,”普利斯玛在他耳边轻声道,“看看它们想做什么。”

    沈泽宇静下心来,站在原地观看演出。因为距离拉近,他们现在能清晰地看见每一位乐手的模样,有些穿着板正的西服,有些却像摇滚明星一样,服饰极为叛逆,整个乐团一点都不整齐,仿佛群魔乱舞。

    即使少了东翼的冲击,光是西翼的演奏就足以编织出离谱的乐章,因为台上不仅有管弦乐团,还有负责输出摇滚乐和电音的组合。

    台下,调查员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耳膜隐隐作痛。

    真够折磨啊……可如果接受了这种音乐,向它们妥协的话,虽然能够减轻痛苦但也意味着要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清醒总是伴随着痛苦,就像人类知道越多真相越难受。

    沉沦总是轻松的、幸福的,即便那种幸福其实是假象。

    为什么要对抗,加入团体不好吗?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大部分人都这样活着。

    在其他人努力抵御魔音入耳的时候,沈泽宇却忍不住分心想了些别的事情。他回忆起这十几年来形单影只的生活,痛苦是肯定有的,但无法逼迫他走向群体。

    这个空间中的“调律”就像是强行让人接受那些不合理的东西,明明一地鸡毛,大家却装出其乐融融的样子假笑着。

    偶尔还会有钟声出现,让听众们觉得台上的乐曲不是那么难以忍受,渐渐地靠近它们。

    沈泽宇记得普利斯玛说过,人类的认知很多都是错误的,比如会把虚假认作真实,又把真实判定为虚幻。在怪谈域中,世界向人们揭开了面纱,展露真相与奥秘。难道宇宙的本质就是这样矛盾混乱的吗?他苦笑一声,感到有些无力。

    “我……我……”林奕想要求助,可一旦张开嘴就感觉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只好捂着嘴巴弯腰蜷缩,竭力抵抗无处不在的音波。

    她怀疑自己哪怕能活着出去都会失去对音乐的鉴赏能力了,以后听到任何声音都会想起今天恐怖的经历。

    俞聪是个急性子,恨不得冲上台直接扰乱演出,却被王志远拦住。

    “你冷静一下!”王志远拼尽全力大喊才让自己的声音突破音波的包围传入俞聪的耳朵,“看看那些乐手都是什么,你不一定打得过啊!”

    俞聪这才回想起自己不再是故事里那个手持圣剑无所不能的勇者了。几年前,他还是个心思单纯的青少年,总是幻想着成为魔法少女,用魔力消除邪恶与困境,可是步入社会后,那层脆弱的梦幻泡泡很轻易就被戳破了。

    现在也是,他难得找到机会沉浸于美妙的虚幻中,现实却又给了他一巴掌。

    为什么我是普通人?为什么我不能成为故事中最特别的那个角色!

    为什么让我出生在奇幻的世界里,却不给我配得上这场旅途的力量……

    俞聪恨自己不是超越者,然而现实中很多东西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就连努力都毫无用处。

    他甚至有点羡慕王志远,虽然原生家庭糟糕,长兄年纪轻轻就逝世了,但他起码得到了成为超越者的机会。

    俞聪又看向了林奕,忽然释然了一些。其实在「黎明」这个特殊的团队中,自我怀疑频率最高的人是她。她引以为傲的财力和家境在怪谈域中毫无用处,身体素质也不比普通的调查员优秀。

    “我怎么能想这些呢……”俞聪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开始在心中抨击自己。

    痛苦是不能拿来比较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

    嘀嗒,嘀嗒。

    时钟艺术装置的齿轮转动声响起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钟摆下坠,每一次晃动都在驱散由西翼乐手发出的混乱音波。

    虽然是以毒攻毒,但他们都感到庆幸,至少不用提心吊胆害怕自己被同化了。

    沈泽宇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普利斯玛,我现在可以回头去看观众席吗?”

    他担心如果没把注意力放在舞台上会因为违反规则而招来一些惩罚,但是他很想观察一下传说中的时钟装置。

    身穿黑色或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现在出现了吗?

    乐团演出已经进行到第二轮,按照沈泽宇的理解,工作人员应该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就会在音乐厅中走动,但当时他没看到任何「黎明」成员之外的人。

    沈泽宇推测工作人员的职责并不是清理现场和维持秩序,所以不会巡视音乐厅,不过他们有可能需要控制位于观众席后方的时钟艺术装置。

    此时此刻就是看穿工作人员真面目的好机会。

    “你尽管回头,其他的都交给我。”普利斯玛给出了他最想听到的答案。祂稍微向前迈了一步,挡在了沈泽宇和西翼舞台之间。

    实际上,普利斯玛抵挡“天体之音”的效果比维生屏障更好。祂与那种波动性质相近,能够相互抵消一部分,只不过代价是祂也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