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品:《拒嫁东宫

    元道月凝眸望向身旁的元曜。

    他的神情淡然,唇角微抿,似乎毫不在意。

    元道月心里有了答案。

    何至于此。

    她微微叹息,哐啷一声,长剑被丢在地上。

    元道月扔下一句话:“今夜我饶过她,没有第二次了。”

    元曜望着元道月远去的背影,垂下眼眸。

    良久,他伸手撩起纱帘,与里面的少女对视。

    她的眼睛含泪,又惊又怕,浓密的睫毛沾着泪意,扑闪间惹人怜惜。

    元曜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一言不发。

    谢柔徽的眼泪却再也忍耐不住,夺眶而出。

    见状,元曜终于开口。

    他漠然道:“你既知道害怕,当初又是哪里来的胆子,屡次冒犯皇姐。”

    元曜在床边坐下,淡淡地道:“你几次擅闯,难免叫人觉得包藏祸心。”

    谢柔徽穴位被点,没办法开口说话,只好眼泪汪汪地望着元曜。

    元曜察觉到谢柔徽的异样,神色一变,扶住她的双肩,问道:“怎么了?”

    谢柔徽更着急了,元曜沉声道:“宣医师进来。”

    “这位娘子是被人点了穴位,动弹不得。”

    医师收回手,起身向元曜回话。

    元曜扫过站在两侧的侍卫,最终开口吩咐道:“胡缨。”

    他的面前瞬间出现一个女子,样貌再普通不过,放在人群之中,毫无印象。

    胡缨点头称是,上前对谢柔徽低声道:“谢娘子,冒犯了。”

    她双手运功,迅疾点向谢柔徽身上各处,内力深厚,猛然将被封的穴位冲开。

    谢柔徽浑身一麻,眨了眨眼。

    五感被封的世界好像蒙着一层雾,如今清晰了许多。

    她坐起来,双手抱着薄被,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睛还有些发红。

    元曜一个眼神,张五德立刻心领神会,忙吩咐宫人退下,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谢柔徽抽了抽鼻子,解释道:“我知道错了,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听说你会去公主殿下的生辰宴,我才想偷偷溜进去。”

    “今晚也是,我以为你会在,所以才偷偷溜进去的,就只是想见一见你。”

    谢柔徽越说越哽咽,泪花又在眼眶里打转。

    自从来了长安,不仅见不到大师姐她们,所谓的“父亲”还对她很冷漠,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在长安,她唯一期盼见到的,就是姚元了。

    见到他,谢柔徽好像回到了还在洛阳的时候。

    好像她还是玉真观的道士,根本不是什么谢七娘子。

    谁稀罕长安啊?

    谢柔徽捂着眼,哭得更凶了。明明又不是她想来长安的。

    她想回洛阳了。

    她想大师姐了。

    她想师父了。

    她还要在洛阳,等师父回来呢。

    第24章

    ◎平安符◎

    谢柔徽的眼泪像珍珠一般,一颗颗从面颊上滚落。

    砸在被衾上,缓缓洇开一小片泪痕。

    元曜静静地看着她,眼眸沉静。

    比起谢柔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惨状,元曜白衣金冠,神清骨秀,在月光的笼罩下,浑身散发着玉一般的光泽。

    他的神情漠然,似玉又似雪,冷的彻骨。

    他的心里毫无波澜。

    眼前的这个小娘子不仅鲁莽冲动,还总爱惹事闯祸,一点都不像长安的女郎知书达礼。

    方才皇姐兴师问罪,他应该把她交出去的。

    可是一见到她,一见到她的眼泪,元曜的呼吸一滞,像是口鼻都浸没在水中,沉闷至极。

    他将这归结于要为谢柔徽善后的烦闷。

    元曜右手按住心口,强行压下那种莫名其妙的感受。

    “别哭了。”元曜淡淡地道,“不是什么大事。”

    谢柔徽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元曜的脸上一派云淡风轻,仿佛方才华宁公主持剑相向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一样。

    谢柔徽使劲眨了眨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

    她抽抽噎噎地道:“都是我武功太差,每次都会被发现。”

    谢柔徽抱膝,眼眶里还蓄着泪水。

    从小到大,她的武功都胜过同辈师姐妹许多。

    尤其是她的轻功,是师父亲自教导的。

    但师父的轻功独步天下,大内皇宫随意出入。那个灰衣人,甚至可以登萍渡水。

    而她呢,却屡次被灰衣人发现,落荒而逃,狼狈极了。

    谢柔徽抹了抹脸上的泪痕,下颌抵在膝盖上,闷闷不乐。

    元曜将黏在她额头的发丝捋整齐,“他曾经是父亲身边的大内高手,武功自然不是你能比的。”

    谢柔徽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那个灰衣人武功如此之高,令人望尘莫及。

    这么看来,她能在他的手下过了几十招,也算是可圈可点。

    元曜续道:“后来此人被派去皇姐身边,统领威凤卫。”

    此人的武功为暗卫第一,为圣人挡下了数次刺杀。

    华宁公主出宫开府时,圣人将此人送到了女儿身边,希望护华宁公主一世平安。

    “那他叫什么?师从何人,学的是哪门哪派的武功?”

    谢柔徽的问话打断了元曜的思绪。

    元曜转眸,对上谢柔徽好奇的目光,淡淡一笑。

    一个暗卫纵使武功再高,但终归是皇家的下人。

    这些问题,他根本不知晓,也没必要知晓。

    元曜道:“这些问题,留着你自己去回答吧。”

    谢柔徽哦了一声,心想原来你也不知道。

    他竟然也会玉真观的拈花手,谢柔徽暗暗纳闷,师父会不会认识他?

    谢柔徽打定主意,又问起了一件一直记在心上的事:“那青梧,是你的暗卫吗?”

    元曜颔首。

    谢柔徽忙问道:“我能见见她吗?她救了我,我得好好向她道谢。”

    元曜抿唇,一言不发。

    见状,谢柔徽的心顿时高高悬起。

    她想起青梧身上的血腥味,忙追问道:“是她伤的很严重吗?”

    元曜道:“她要受罚,不能见你。”

    身为暗卫,最重要的就是听命行事。而不是自作主张,擅自揣测上意。

    青梧没有得到命令,擅自行动,正是犯了大忌。

    元曜的瞳色如墨,深不见底。

    “可是她救了我。”谢柔徽看着他,试图求情。“不可以功过相抵吗?”

    元曜柔声道:“正是因为她救了你,所以只是受罚。”

    他的神情似笑非笑,语气意味深长。

    放在从前,青梧的所作所为,恐怕不是受罚就能轻易揭过去的。

    见元曜心意已决,任她如何哀求都没有动摇。

    谢柔徽抿唇,妥协地道:“那你能不能让人好好照顾青梧,让她好好养伤。”

    元曜失笑,他看上去会是苛待下属的人吗?

    但对上谢柔徽认认真真的眼睛,元曜只好无奈地颔首答应。

    悬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谢柔徽脑中那根绷紧的弦骤然一松。

    她今晚情绪大起大落,又哭了好一会,再也抵挡不住猛烈袭来的困意,合上了双眼。

    谢柔徽枕在臂弯里俯睡,发丝垂落,露出来的一侧脸颊微微泛红,上面还残留着斑驳的泪痕。

    元曜的目光在谢柔徽的脸上流连,久久不曾移开,带着些审视的意味。

    她的睡姿一点都不规矩,放在宫里,是要被教养嬷嬷拿戒尺打醒的。

    但她睡得很香甜,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元曜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微乎其微的柔和之意。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谢柔徽的脸颊。

    然而下一瞬,元曜一惊,倏然收回手。

    元道月冰冷的眼神忽然出现在眼前,似乎是在质问他:真的如此喜欢这个女孩子吗?

    怎么可能!

    元曜在心底否认,只是一时的喜爱罢了。

    就如同当初正阳宫,回答冲虚真人的问题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张五德拱手等候在殿外,见到元曜出来,连忙上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恭声说道:“殿下,这是谢娘子身上的符纸,还请您过目。”

    符纸沉甸甸地滴着水珠,上头用朱砂画就的符文早已晕开,模糊不清。

    元曜随意扫了一眼,霎时明白张五德为什么要把这道符纸呈到他的面前。

    ——这上面写了他的名字。

    不,应该是“姚元”的名字。

    这个他随意说出口的假名字,恐怕只有谢柔徽还牢牢地记在心上。

    不过这种感觉不差,元曜心中的烦闷稍稍散了。

    元曜定睛看向张五德,问道:“这符纸有什么作用?”

    他虽是问句,但语气笃定,似乎已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