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品:《拒嫁东宫

    谢柔徽忙伸手去搂,把她抱进怀里。

    元凌真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谢柔徽生怕不小心伤到她。

    郡王妃抚着元凌妙的额头,“我自然也有一点私心。”

    郡王妃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元旻,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元凌妙,最后落在了一无所知的元凌真身上。

    她的神情悲伤,缓缓地道:“请道长看在过往情分上,体恤我一片慈母之心,答应我的一个请求。”

    第43章

    ◎自裁谢罪◎

    “我希望谢道长能收真儿为徒。”

    郡王妃注视着谢柔徽,缓缓说道。

    闻言,谢柔徽瞪得眼睛都大了。

    她连连摇头,“这不行。”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她自己都还没出师,怎么能收别人做徒弟,这不是误人子弟。

    谢柔徽的拒绝在郡王妃的意料之中。

    她将匕首缓缓地放入谢柔徽手心,说道:“既然送给了道长,便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谢柔徽见到这把匕首,挟持郡王妃的情形立刻浮现在眼前。

    看着谢柔徽眼中不断翻涌的愧疚、不安,郡王妃终于道:“无缘便不必强求。只是日后,谢道长可否照拂一二?”

    谢柔徽呆了呆,不知说什么,最终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走出重华殿时,谢柔徽回头一瞥,郡王妃低眉敛目,将孩子们揽入怀中,爱怜之情一览无余。

    她好像一只雌鹰,极力地张开羽翼,将年幼的孩子护在羽翼之下。又好像在拼命地催促她们,快点长大。

    凉风起,白露至,飒飒秋风带着淡淡的肃杀之意。

    元曜一身明黄色长袍,缓缓走在通向椒房殿的宫道上,迎面撞见了元道月。

    “曜儿,你来了。”

    元道月开口道。神情有些憔悴,贵妃的头疾发作,她这几日片刻不离地守着,亲侍汤药,不曾有心思梳妆。

    元曜淡淡道:“皇姐要出宫?”

    元道月点点头,“母妃才刚睡下,曜儿不如去我府上坐坐。”

    既然如此,元曜颔首,与元道月并行走在宫道之上。

    姐弟俩容貌皆是一等一的秀丽,站在一块,般般入画。

    闲聊几句,元道月倏然一叹,引得元曜侧目询问。

    元道月神情郁郁,“阿娘将元恒的两个女儿接进宫了。”

    这事元曜早已知晓,他轻轻地应了一声,没有什么反应。

    元道月接着道:“阿娘总是如此心软。元恒丧心病狂,全然不记得阿娘对他的好,还反咬阿娘一口。事到如今,阿娘却还是善待他的子女。”

    那日宫变,元恒满嘴污言秽语,真真是不堪入目。

    偏偏贵妃还一言不发,不计前嫌。

    说到最后,元道月幽幽叹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感慨:“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元曜道:“母亲自然有她自己的考量。”

    元曜抬起头,望向长安之南,肃肃秋风卷过,更添凄凉之意。

    今日,便是元恒问斩之日。

    圣人仁慈,即便元恒犯下如此恶行,也只是罪及他一人,没有迁怒郡王妃以及子女。

    元曜这几日,处理元恒的同党,扶风苏氏满门抄斩,举族家资充实国库,不曾歇息片刻。

    最重要的是,当日在花萼相辉楼,元恒杀尽满座公卿,满朝重臣少了一半。

    借元恒之手,令士族元气大伤,趁机任用许多才能出众的寒门士子,心情畅快至极。

    元道月见元曜反应平平,恨恨地道:“好,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一个坏人,心肠狭窄。”

    忙来忙去,倒显得她的不是了。

    元曜微微一笑,默然不语。

    椒房殿内,因贵妃正在歇息,安静无声。

    这座殿宇古意森森,既有古朴庄重的肃穆,又有清新秀丽的气息。

    庭前立着几尊水缸,几支荷花伸出水面,亭亭玉立,翠绿莲叶下几尾红鲤游弋,生机勃勃。

    檐下侍立的宫女神情一变,低头行礼,“陛下。”

    圣人一身家常白衣,随意抬手:“起来吧。”

    “娘娘才刚睡下,奴进去通报一声。”

    圣人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在外面等她醒来。”

    这些时日,贵妃的头疾发作,痛起来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见她好不容易安睡,自然不舍得打扰她。

    宫女应了一声,正要引圣人入内,忽然衣袖动了动。

    低下头,是一张粉雕玉琢的笑脸。

    侍女柔下声音,“殿下,您怎么了?”

    圣人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这是谁?”

    侍女将女孩推到圣人面前,毕恭毕敬地道:“回圣人的话,这是安平县主。”

    原来是元恒的小女儿。

    圣人叹了一口气,瞧着她一无所知的模样,心中升起一丝怜惜。

    稚子无辜。

    他蹲下身,“来,到我的身边来。”

    元凌真歪起脑袋,看着他,半晌没有动静。

    侍女有些紧张,轻轻地推了推县主,低声道:“殿下,快去吧。”

    元凌真这才有了动作,她慢慢地走到圣人的面前,嘴里发着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抱。”

    元凌真说道。

    圣人哈哈一笑,长臂一捞,元凌真被举在半空中,兴奋得哇哇乱叫,一双眼睛亮晶晶,如同黑曜石。

    贵妃醒来的时候,见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含饴弄孙的情形。

    “真儿,别跑那么快,小心摔了。”

    元凌真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回头咯咯笑,露出刚刚冒出的小牙。

    而在她身后,圣人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哄着。

    见状,贵妃扶在门边,缓缓露出一丝笑。白皙的脸颊沾染淡淡的红晕,宛若桃李初绽。

    元凌真眼尖,嘻嘻一笑,跑到了贵妃身边,亲昵地道:“谢娘娘,你醒了。”

    “我醒了。”贵妃蹲下来,平视她。“真儿玩得开心吗?”

    “嗯!”

    元凌真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真儿休息一会,去吃点糕点好吗?”贵妃温声道。

    淡淡夕阳透过浅绿窗纱,斜斜照入椒房殿内。

    大殿内一半落满金辉,一半笼在阴影之中。

    圣人坐在贵妃身后,手持一把玉梳,正细细地为贵妃梳发。

    他的动作轻柔,如丝绸般的长发从指缝流过,光滑细腻。

    “我方才见到真儿,便好似见到明月儿幼时一般,心中喜欢不已。”圣人感慨道,“宫中已经好久没有孩子的笑声了。”

    贵妃垂下眼,道:“陛下是觉得,妾身霸着您,使宫中久无婴孩降生。”

    听见爱妻含酸的话语,圣人微微一笑,道:“绝无此意。”

    圣人富有四海,但多年以来,六宫妃嫔如同虚置。

    妃子若想出宫,圣人以兄长之名赐婚再嫁。而那些不愿出宫的妃子,则皆以妃位待遇荣养。

    “当日你生育曜儿之痛苦,我亲眼所见。”圣人执起贵妃白皙的手,柔声道,“实在不愿你再受鞠育之苦。”

    世间女子受生育之苦,本是寻常。可见到爱妻九死一生,才诞下元曜,他实在是胆颤心惊,不愿她再受生育之苦。

    贵妃轻声细语地道,“陛下情深意重,我今生,无以为报。”

    “今生能有容儿为妻,才是我之幸。”

    圣人将贵妃揽在怀中,“两个孩子里,明月儿不愿嫁人,这不要紧,她不想嫁便不嫁。但立太子妃之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待到明年,说不定我们就能抱上孙儿了。”他微笑道,“容儿,你说是不是。”

    贵妃轻轻颔首,“陛下,想选谁做太子妃?”

    “容儿觉得哪家的女郎好?”

    圣人问道,说了几个大臣的名字,无一不是寒门出身。

    “这些女郎自然都是才貌俱佳。”贵妃道,“可我作为母亲,总希望再完满一些。盼曜儿能娶一位知冷知热的女子,恩爱白头。”

    圣人一愣,皇家选妃,与朝政之事处处相关,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而这愣神间,贵妃已然垂眸,眉宇间染上淡淡忧伤。

    “陛下不必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圣人一笑,宽慰道:“太子立妃,虽是国事,也是家事。容儿的想法,自然十分重要。”

    略略沉吟,圣人道:“不如办个宴会,让曜儿见一见这些女郎,让他觉得哪个最合心意。”

    贵妃这才重新展露笑颜。

    她开口道:“陛下喜爱真儿,不如让她留在宫里。”

    陛下神情一凛,斟酌道:“容儿此意,是想让她在宫里久住?”

    接进宫里住几天,和长久地放在身边教养,可是天差地别。

    贵妃颔首,微微笑道:“真儿与妙儿是同胞姐妹,不如一道放在我身边教养。”

    这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