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品:《桃枝雨

    谢若辞笑得爽朗:“懂!方便!方便!我给桐桐也复印一份!”

    “谢谢。”

    “不谢!我这个人呢,最喜欢嗑cp了!尤其是双学霸这种cp!”谢若辞咕咚吸了一大口,摇了摇手里的奶茶开玩笑说,“没事!我帮你保密!我懂!”

    陈芥微微张口,好像也不适合再说什么,仍是说了句,“麻烦你了,我就先走了。”

    陈芥失神地走去了家书店,两层楼的那种,一层卖书,一层住人。

    平时他也经常经过,但是里面旧旧的,全是拆封了的旧书,也没有人管理,所以很少有人去,但是他知道,以前叶曲桐经常去看书,有时候会帮忙整理。

    听阎萍老师私下里提过,这原本是她外公的书店。

    去世后没有人有精力照顾,营收也不好,所以被他妈低价盘给了原本想改装成民宿的外地人,后来经营不善想关闭时又撞上一片老城区可能会拆迁的新闻。

    所以就变成了不管不问的地带。

    这一层里面只有两排书架,面积不大,没有太多分类,但是好书极多,进货全看老板偏好,销量非常一般。没有坐的地方,也没什么人来看。

    进门两侧的桌上堆着最新的教辅资料,主卖书店斜对面中学老师推荐的教辅资料,和一些月更、周更的杂志和漫画等。

    楼上是用铁链锁起来的,从书店无法上去,背面修葺了可以直接爬上去的水泥楼梯。

    “你怎么在这?”声音很是惊讶。

    叶曲桐从楼上下来时,孟修榆正坐在收银台写作业。

    这一幕刚好被陈芥看到,他手指刚覆上门把手,而后缓慢松开。

    他想起他上次经过这里,好像也是一样的视角,隔着玻璃门,他看见从未见过的叶曲桐,她明明没有这么明媚,但是她明明也没有这样腼腆。

    印着珠花细闪的苏绣,银灰色的木框画,像雾又像雪的拂过山巅,金色的琴弦,杉木制的中提琴,统统错落挤在这家不像书店、也不怎么像精品店的地方。

    叶曲桐的手指一一扫过去,胡乱逛逛,没有人来推销,她也没有看中的。

    想让人买东西,可能缺点符合春夏懒散调调的bgm。

    十五平米的地方,窄到逛不了两圈,叶曲桐蹲下身正在捡一张2003年的电影票根,叫《见习黑玫瑰》,讲的是两个少女组合打怪的离谱故事,但比剧情更离谱的是,主演居然是郑伊健和twins。

    “挑中什么了吗?”

    叶曲桐还没起身,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抬眼看到孟修榆。

    同是高三的普通学生,孟修榆却有一种成年男人的斯文,不止是穿着打扮上的规整洁净,主要是得体儒雅的谈吐中,总还带有那么一点较劲的意味。

    叶曲桐退后半步,几乎下意识别开眼:“随便逛逛,没看到什么中意的。”

    孟修榆眼神停在她手上,“那个呢?”

    叶曲桐干脆地扬了扬,放回到台面上,拿印章盒压上一角,认真思索说:“想不出来放哪里,也不知道谁合适送。”

    “收藏?”孟修榆问。

    阳光透过蓝色复古橱窗照到他耳朵上,红红的一只,很亮眼。

    叶曲桐看了眼地面上巨大的亮面,慕城的四五月没有春天的余味,只有干脆利落的风浪。她没有在说假话 ,“算了,价格都快赶上两本书了。”

    她没有这么奢侈的爱好。

    孟修榆抿了抿嘴角,乏而有味,轻轻抽出那张纸,在叶曲桐眼前停了一下,“真不要?”

    “不要了。”

    孟修榆对上她的目光,似是错觉,他浅浅笑了下,“那我买了?”

    “……好吧。”叶曲桐往外走,运动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一点闷闷的声音,“这电影没什么意思。”

    她实在不想让孟修榆觉得她只爱看这种逻辑不通的电影。

    “哪种没意思?”

    叶曲桐停在玻璃门前,太阳看起来很晒,没有走出去的勇气,“从头到尾没意思。”

    孟修榆淡淡说:“没意思还看完了。”

    叶曲桐微微点头,停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耳后的头发:“可能因为有人说我长得像阿娇,不过这样说有点像在自夸……”

    说完孟修榆好像有点不想搭腔了。

    叶曲桐脑子里全是明晃晃刺眼的热浪,她会不会像坚硬的冰棍儿,只能坚持三秒就会雾起一层水汽,抿一下就全倾泄下来。

    陈芥的目光停留在孟修榆身上几秒,想了想,这次也还是离开了。

    叶曲桐从楼上下来。

    孟修榆淡淡“嗯”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吃了药,下午睡了好久。”叶曲桐走下来,手里还拿着空空的水杯,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都八点半了,睡太沉了分不清时间,本来我是来收房租的……”

    “没事。”

    孟修榆今天没有补习课,也没有别的安排,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到了学校。

    叶曲桐不知道他的课程安排,以为他刚下课,问道:“你吃饭了吗?”

    孟修榆点头,指了下玻璃门对面的杨姐面馆,“我吃过了,你饿不饿?”

    “好饿。”叶曲桐轻轻揉揉肚子,“这两天都在喝粥,嘴里都没有味道了。”

    “过几天就可以正常吃饭了。”孟修榆把桌上的书本整理好,空出位置让给叶曲桐,指了下打包好的海鲜粥,“外婆熬的,我去热一下。”

    “你今天见过我外婆?”

    “嗯,你外婆告诉我你在这里。”

    “这样……”叶曲桐安静几秒,有点不解地冲他眨了下眼睛,“……是找我有事吗?”

    孟修榆轻声说:“……没有。”

    “哦……”

    也是,也许只是上完课去吃个馄饨,毕竟就在巷子口,又认识外婆,或者说,按照外婆的个性,看见了孟修榆,拽也得把他拽到摊位上吃完才能走。

    孟修榆端起保温壶往入口右侧的微波炉走,平时也有一些学生会来使用。

    “我一会儿就回来。”

    叶曲桐微怔,还沉浸在能在这里见到他的惊讶中,忙不迭说着:“好的,谢谢。”

    孟修榆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一罐腐乳。

    “好吃诶。”叶曲桐舔了舔筷子头,“一点都不咸,跟我老家那边的不一样。”

    “你不是慕城人?”

    叶曲桐笑容中略带一点得意,“是不是我的慕城话说得很地道?”

    “嗯。”孟修榆声音平淡,“但是你说话更慢一点。”

    也更温柔,这点不像慕城人。

    但是孟修榆没说。

    “因为我是跟我爸爸学的,小时候没说几年。”叶曲桐不喜欢把腐乳融进粥里,只喜欢一口腐乳在前,就着再喝一口粥,她抿了抿唇,“后来我爸爸去世,我跟着外公、外婆住了几年,后来外公也走了,我就也很少有机会回老家,也不太盼着过年过节了。”

    孟修榆联想起前几天偶然见面那次,好像就是在叶曲桐父亲的墓地。

    “哦……”

    “嗯,是去看我爸爸,他的墓地也被前几天暴风雨影响了,只是范围不大。”

    她跟孟修榆想到了一起。

    叶曲桐笑得很自然,没半点勉强,忽然问道:“你觉得我跟我妈长得像吗?”

    孟修榆看她一眼,迅速瞥到海鲜粥上,示意叶曲桐继续吃。

    叶曲桐自顾自地说道:“你可能当时没注意看墓碑上的照片,我爸爸长得特别周正清秀,年轻的时候也是,后来天天去工地晒黑了许多,但是还是很多人说他长得帅。”

    “能想象。”

    “你呢?”叶曲桐问,语气轻松,全然不像在谈墓地发生的事情,毕竟清明节刚过,“你那天是去看望谁呀?害你在墓地看到我跟人打架。”

    孟修榆没有回答。

    叶曲桐没有往心里去,虽然认识孟修榆没有多久,但是每次他都是这样,话不多,但是整个人透着健康、温和的气质。只是安静。

    叶曲桐却顿了一下,举起手掌心:“但是我发誓……这真的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打架,我不是坏女孩,我平时也不是这样不讲道理,我极少那样。”

    孟修榆抬眼看向她:“哪样?”

    叶曲桐快速咽下一口粥,放下手中的筷子,做爪子状:“像这样,很凶的。”

    孟修榆终于笑了下,“这样。”

    那天,也幸好有孟修榆在。

    叶曲桐想。

    叶曲桐的爸爸就葬在观音山,当年查得严,叶爸爸又是施工场所出的事,当时孤儿寡母闹了不小的动静,社居委、警察局、房地产公司、保险公司轮着上门,好说歹说,人心难测,最终是因为施工单位承诺多给陈郁芸赔偿三万块钱,但是要求将人立刻火葬。

    陈郁芸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于是在叶曲桐不知情,甚至在学校上课的时间里,回到家叶爸爸已经变成了骨灰龛里面的一小撮灰,这事与其说是叶曲桐心尖的一根刺,不如说是缠绕到无法解开的毛线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