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挞 第95节

作品:《柠檬挞

    他微微弯下身,将她膝头的笔记本电脑挪开。女孩的呼吸轻得像羽毛,黑睫垂着,在灯下投出一片阴影。

    许桐霖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着,眼睛、鼻子……嘴巴,他的眸色暗了暗,指尖悬在唇上方半寸。

    或许,她比想象中,更让他痴迷。

    酒气无意间混着白茶的清香,渐渐融为一体,散在空气中。

    许桐霖撑着沙发,俯身靠近的瞬间,她微微偏过头,歪倒在臂弯沉沉睡过去。

    怀里的香气更浓,混着不知名的体香。

    许桐霖艰涩滚了滚喉咙,再抬眸时眸底已不复清明。

    罢了。

    他横抱起怀里的人,转身走进卧室。

    那晚过后,许桐霖外出巡视,短暂离开明城。

    陈清欢只请了一天假,隔天就回去上课,只有夜里才来住。

    换了两次药,陈清欢询问医生伤口恢复情况,得知已经结痂,立马搬回宿舍住。

    宋知予帮她擦着药膏,眉头都拧紧了。

    “天哪,我不知道你伤得这么严重,这疤会淡下去的吧。”

    她都觉得丑陋,何况陈清欢。

    但这次她却没怎么开口,只说了句:“看看吧,消不下去就算了。”

    宋知予扔掉手里棉签,陈清欢扭头照了下镜子。

    是真的很丑,灰棕色的疤,边缘结的痂有点翘起来。

    陈清欢希望重新长的肉能合,否则她也说不准会不会介意。

    她心里暗叹了口气,拉上衣服。

    好在她不是疤痕体质,一个星期后结的痂掉了,长出一点粉粉的肉,涂了药膏,渐渐已经看不出痕迹。

    周三下午,陈清欢上完课后被教授叫去办公室。

    考古坑出土文物的那篇报道他看过了,觉得很不错,有些地方需要斟酌修改,再报上媒体官网。

    陈清欢稍稍讶异,副教授和蔼可亲笑着:“你外婆当真培养了一个文学大家,你好好学,希望将来能在头版新闻看见你的名字。”

    “您认识我外婆。”

    副教授苍老的脸上有些唏嘘:“秦大教授的名号,文学界恐怕无人不识。”

    多少人考研都是看着她编写的教材上岸,她对文学界的贡献,足以成为里程碑式的影响。

    陈清欢点头,微微一笑:“多谢您对我的肯定。”

    “周末淮大考古研究院有专家来学校开讲座,我记得你对南朝造像颇有研究,值得一听。”

    陈清欢记得许知恙和她提过这个名称,她一直记着,没想到机会就摆在眼前。

    她再次道谢,走出办公室。

    回到宿舍,宋知予没在。

    她最近很忙,除了上课基本两个人见不着面,偶尔几次在楼下瞥见徐牧霆的车。

    宾利慕尚,和陈柏彦的一样。

    更要紧的是挂着禾城的牌照,好认得很。

    一连撞见好几次,陈清欢才知道她出去了。

    这天洗完澡,刚吹好头发,宿舍的门从外面打开,宋知予回来了。

    她这几天忙,人都瘦了一圈,陈清欢瞧着她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看着不像生病,更像是心病。

    整个人失魂落魄。

    陈清欢有些不好的猜测,宋知予拉着她坐下,抬眼看她时眼睛有点红。

    “别太难过了。”

    早在知道宋知予和徐牧霆在一起时她便有过这样的猜想,公子哥的喜恶全凭兴致,吃亏的都是好女孩。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

    宋知予望着陈清欢认真平和的侧脸,安静开口。

    宋知予说:“我也是附中的学生,跟你同一届。”

    宋知予看着眼前的女孩,眼底有掩不住的欣赏和艳羡:“你跟陈柏彦和裴时度,都是附中的风云人物,我认识你。”

    陈清欢看着她,喉咙有些堵。

    “那时她们都很羡慕你,有那么多人的喜欢。”

    “我也有点,但又不太一样,我羡慕你有从容的资本,有冷漠的底气。”

    陈清欢看着眼前这个温和明媚的女孩,似乎第一次将心里的柔软坦露出来。

    她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只是发自内心肯定:“你也很优秀不是吗?”

    宋知予笑着摇头:“为了来明大交换的项目,我一直努力保持4.3的绩点,课题做到要吐。”

    陈清欢望向她,扯着唇笑了笑:“一样。”

    宋知予敏锐察觉到陈清欢是在安慰她,再抬起头时唇角扯出一抹笑。

    “陈清欢,像你这样的人,也会伤心难过吗?也有不甘心的时候吗?”

    陈清欢静静看着她,无奈失笑:“你把我想的太神了。”

    宋知予从小冰箱里拿了几瓶奶啤,是她们赶due的时候喝的,还剩一打。

    陈清欢接过,指节勾住拉环,扑哧一声,气泡冒出来滋了她一手。

    “我陪你喝。”

    凌晨一点,宿舍灯火通明。

    国际学院没有严格宵禁,走廊外偶尔还有几声脚步声。

    宋知予裹着薄毯蜷在椅子上,指尖扣着未喝完的啤酒。

    她的声音微微发哑:“清欢,我从高中时就很喜欢他。所以我知道他怎么样,但是我控制不住。”

    “他提的分手吗?”

    宋知予抿唇:“我提的。”

    “或许,我本不该对他有要求。”女孩的眸色有些怅然,又像是自嘲一样扯了一抹笑。

    陈清欢沉默了两秒,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喜欢没有错。”

    “只是在感情里,主动内耗的人往往吃亏,”陈清欢语气平静,“你太在意他了。”

    “你也有过吗x?”宋知予眼睛里都是红的。

    “有过吧。”

    陈清欢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种感觉很不好受。”

    像溺水,无论怎么呼救,都像是被无尽潮水笼罩,挣扎在痛苦中。

    但她不喜欢将自己懦弱一面示人,每个人都千疮百孔,不过为了生活体面掩盖,彼此各有难处。

    她不甘心过。

    但后来她逐渐明白,爱可以是成全。

    她知道裴时度的不容易,也知道他有太多想做的事情。

    她不想成为他远大前程的绊脚石,他们要一起站在山顶看风景,而往上的这一路,必将是坎坷崎岖,猛虎环伺。

    她不想成为那把利剑。

    而想成为他心里,坚定走下去的信念。

    那晚两个人喝了很多,陈清欢本意是想安慰她,但是她伤心难过,说着说着,就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是谨慎克制的日子绷得太紧,偶尔一根弦松了,情绪便像决堤的潮水。

    她将宋知予哄去睡觉,又喝了半瓶牛奶解酒,安静地走出阳台。

    夏夜里的风吹来潮热,她靠在栏杆上,破天荒的给裴时度打了通电话。

    她醉得东倒西歪,却还是准确无误拨通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先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传来:“喂,你好,哪位?”

    “我找裴时度。”

    男声低沉温和:“裴总正在开会,麻烦您稍等一下。”

    “等多久?”

    “大概半小时?”

    陈清欢推开卧室房门:“可是我现在就想和他说话。”

    “……”男人沉默,“您是哪位?”

    陈清欢眨了眨眼,还未报上自己的名字,对方的电话就被另一人夺过。

    男人磁性的嗓音低低传来,单是只叫着她的名字,便足以抚慰人心,“陈清欢。”

    “在呢。”她语气温吞。

    那头错愕一瞬,听出她语气的醉态:“你在哪?”

    陈清欢靠着阳台的墙面:“在宿舍里。”

    裴时度眉头稍微松开,他单手插着兜站在落地窗前,门外排队的人等着给他汇报工作,他却不急不徐哄着她:“怎么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