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同寻常的兴奋,让沃特斯心底产生一抹异样,但吉川建吾已经带着合同出去了,他也只好与其他外商们交流。

    这次多亏了他们帮忙站台,该给的报酬,也是时候谈谈了。

    那39%的股权,也不全是他的,其中有一部分资金,是其他人支援的。

    可给多少,就需要仔细协商了。

    他可不是吉川建吾那个四六不懂的,大方的像个傻子,每一分每一厘都要努力争取。

    他一出现,立刻被外商们围住,尤其是德华银行的行长马克斯·米勒,这次他出资最多,出力也最多。

    要不是他出面,周佛海可不会那么好说话。

    新政府刚建立,需要从德国购置枪械,而他认识兵工厂的老板,所以周佛海才会如此给面子。

    所以他自认为自己的功劳最大,连忙询问,“如何了,拿到多少股份?”

    沃特斯当然不会说那额外的40万出资,他打算由法国商社独资,实在不够就贷款,总之这个便宜不能让出去。

    “26%,这次吉川建吾还算有诚意,”沃特斯道。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然后一个个开始讨要自己的报酬。

    这个说,他出资了10万购买股票,理应获得5%。

    那个说,他帮助收购了其他日企股票,造成日企全线崩盘的假象,让他们顺利套走万和商社的股票,理应也有3%的份额,钱之后会补齐。

    总之,场面十分激烈,宛如一群鬣狗,为了一点猎物,疯狂撕扯,寸步不让。

    他们自顾自吵得激烈,完全没注意到仁记洋行的老板莱昂·贝克尔,听到助理匆匆的汇报,脸色大变。

    “什么?不可能!”他失声大叫,不可置信的回头大吼,“你再说一遍!”

    这声音震天响,终于惊动了争的脸红脖子粗的众人。

    “是,是真的,”漂亮的女助理吓得花容失色,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回道,“外面都在恭维古河财阀和陈家拿到了凤凰山的开采权,我绝没有听错。”

    贝克尔听完,机械的回头看沃特斯,声音颤抖道,“你签了什么文件?”

    沃特斯却认为他们在说笑,轻松道,“怎么可能,吉川建吾是什么人,他怎么能容许别人抢走他的所有物。”

    “但古河财阀也不是一般人,”背后的西乡家族,虽然比不上吉川家族与天皇关系近,政治底蕴可不差。

    众人闻言,心里蒙上了不好的预感,一把从沃特斯手里抢过那两份合同,看完顿时如丧考妣。

    如果是真的,那这两份合同就代表了他们要将万和商社的股份无条件归还,拿不到任何好处,还损失了一大笔钱。

    毕竟第二份合同说的是,投资40万,拿到39%的股份。

    可他们还没有出钱投资,开采权就被别人拿走,那也不是吉川建吾的错。

    而股票也必须还,因为合同上注明,钱已经支付。

    马克斯·米勒怒吼,“你签得什么合同?你怎么能签这样的合同!”

    早知道沃特斯有自己的小心思,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蠢!

    其他人也不敢置信,纷纷在合同上找漏洞。

    可这是谢云起特意指导起草的,哪里会有什么漏洞,他们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不,不可能!”沃特斯无法接受,他自诩聪明,怎么可能被吉川建吾那个蠢货涮了。

    当即满脸涨红,冲了出去,“吉川建吾,你个狗杂种!”

    吉川建吾拿回了想要的,正志得意满,本打算离开,可看到舞厅中央,一位美艳到近乎夺目的大美人,顿时来了兴趣。

    这位百乐门的传奇主唱迷迭,据说一曲震动整个上海滩,不光人美,歌喉美,性子也傲上天际。

    砸下千金,都未必能见她一面,更何况听她唱歌,邀请她跳舞。

    吉川建吾原本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女人就得小巧精致,宛如洋娃娃一般娇小,方才可爱。

    像这种带刺的野玫瑰,也只有俗人会喜欢。

    可今日一见,顿时被迷得移不开眼,匆匆把合同交给属下带回去,自顾自跑到舞会中央,从她舞伴手里抢人。

    迷迭也不拒绝,直截了当道,“跳一支舞一千块,付不起就滚,我没兴趣应付穷鬼。”

    “当然,”吉川建吾正得意呢,他很快就要有40万入账了,哪里会在乎这点小钱,直接开了张5000的支票,“哈哈哈,先买你五支舞。”

    迷迭毫不犹豫把画着鲜红蔻丹的手伸向他,经过之前的舞伴时,朝他吐出一个烟圈,“宝贝,下次招呼你。”

    “好吧,”她的舞伴很有风度后退,“我等着迷迭姑娘跳完。”

    正跳到第三支时,沃特斯冲了过来,一拳挥到吉川建吾的脸上,“你个杂碎,竟然敢骗我,去死!”

    迷迭看到了,果断松手,任由吉川建吾被打倒在地,夹着雪茄后退几步,夹着嗓子高唱一句戏腔,“咿呀~好戏开场~呀~”

    第169章 世界如此癫狂

    吉川建吾原本被美人的笑容迷得五迷三道的,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嘴角流出鲜血,脑袋更是“嗡嗡”作响,整个人都懵了。

    听到那高亢的华丽戏腔,回头去看,正好看到美人儿缓缓抽了一口雪茄,满脸兴味的看着他们。

    迷迭看热闹不嫌事大,见吉川建吾看过来,故意朝着沃特斯吹了一声口哨,调戏的意味十足。

    ‘轰’的一声,吉川建吾宛如被激怒的凶狮,彻底被点燃怒火,爬起来朝着沃特斯狠狠撞去。

    “砰!”两人如同发狂的公牛,碰撞到一起。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都身体不稳,直接撞翻了后面的酒桌。

    酒瓶“噼里啪啦”碎裂一地,玻璃碴四处飞溅,酒水洒了一地。

    “啊!”众人纷纷惊叫退开,但不免被误伤。

    本就离得近的迷迭,被玻璃碎片划伤了脚腕,鲜血混着红酒,染红了她的裙摆,让站在酒液中的她,那一刻,妖艳得宛如吸血女王。

    而这位‘女王’,竟然毫不在意,一手红酒,一手雪茄,竟然就着这混乱的场景,唱起了戏曲。

    声音优美动听,宛如天籁。

    只不过那戏词,被她改得乱七八糟。

    沈书曼理解了理解,顿时双眼放光,妈耶,这女人绝绝子。

    “来呀~厮杀啊~反正有大把鲜血~

    来啊~放血啊~反正都罪孽滔天~

    来呀~堕落啊~反正有大把灾殃~

    来呀~癫狂啊~让我们把世界埋葬~”

    这么疯的吗?

    沈书曼不由抓住谢云起的手,“这精神状态真美丽,”有点羡慕是怎么回事?

    谢云起狠狠皱了皱眉,指挥侍者,“还不快把他们拉开。”

    然而已经晚了,两人撕扯着砸到一地碎玻璃上,刹时,尖锐的玻璃碴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小刀,无情地刺入他们身体。

    吉川建吾发出痛苦的嘶嚎,尖叫声震得头顶上的吊灯都抖了三抖。

    只见他满脸痛苦,倒在地上浑身痉挛,手臂、背部、腿部,到处是被玻璃扎出的一个个血窟窿。

    鲜血如泉涌般汩汩流出,混合着地板上的红酒触目惊心。

    沃特斯也没能好到哪里去,同样发出一声痛呼,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玻璃碴扎进他的肩膀、胸口和大腿,每处伤口都像是被毒蛇狠狠咬住,疼得他五官扭曲,面目狰狞。

    鲜血顺着他的身体流淌下来,浸透了他的衣服,在碎玻璃上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血河。

    这场面,血腥到难以直视。

    然而迷迭却缓缓舔了舔鲜红的嘴唇,露出一个嗜血的微笑,唱得更大声了,身体像海草一样自由摆动,癫狂的无以复加。

    偏偏她这表现,刺激了在场的某些人,嗷嗷嚎叫着大声助威。

    就像是......对了,就像是西方人看斗兽一样血腥,残暴而疯狂。

    沃特斯和吉川建吾就是那两头凶兽,迷迭则是带头呐喊助威那个,引发众人心中的暴力分子。

    芜湖~

    沈书曼差点没忍住,跟着吹两声口哨。

    她悄悄挪得靠近一点,压低声音询问谢云起,“这出戏排的可真......原来您老好这口啊!”

    谢云起头痛无比,“你能别添乱了吗?”

    “怎么个意思?这不是你安排的?”不会吧,这么精彩,还能是意外?

    “那你的安排是?”她很想知道,谢云起除了脑子可以,有没有迷迭大美人这癫狂的创造力?

    谢云起叹气扶额,“李裕还没有入局,他们就已经两败俱伤了。”

    “哦哦,”原来是第三方还没有下场啊,那简单!

    “锦鲤,使用乌云罩顶,让西道从裕脚滑,重重砸在吉川建吾的身上。”

    话音刚落,便见李裕走过来,他刚从卫生间出来,没看到发生什么,现场这惨烈的一幕,惊得他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