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通知瓦格纳教授,弗里茨·瓦格纳先生的死讯,”谢云起神色凝重。

    “oh,no,这不可能!”瓦格纳教授情绪激动起来,生气怒吼,“你们在说谎!我不相信!”

    他弟弟是犹太人不错,但他是那位画家的座上宾,早年还曾接济过他,不应该被清算的。

    知道她不懂,谢云起代为翻译两人对话,“你误会了,弗里茨先生并非受到迫害,他是生病去世。”

    “不可能,”作为兄弟的瓦格纳教授完全无法接受,“他的身体一向很健康,他只有43岁,正值壮年,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世,你撒谎!”

    日本男人拿出一张照片,“我很遗憾,这是他在病床上拍的照片,葬礼安排在两日后,我们得知消息,就立刻前来通知您。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安排飞机立刻送您回慕尼黑,相信现在出发,一定还来得及。”

    瓦格纳教授再也支撑不住,浑身瘫软,斜靠在窗户上,但他的手指背在后面,敲击一组代码:

    我很抱歉,要失约了!战争中,我失去太多亲人,此时我必须回去!请保管好数据,没有它,我也不过是个废人,无足轻重。请把它们交给你们的政府组织,如果可以,移交美国政府,他们正需要这个。

    可他嘴上却在说,“你们不明白,我不能现在回去,公式和数据还没有找到,那个很重要!非常重要!”

    “您可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东西,等找到,我一定第一时间安排人给您送过去,”日本男人图穷匕见,直指核心秘密。

    瓦格纳教授假装没听见,双手覆面,语气哀痛,“愿他的盛名在以他意愿所创造的人世间变得更加伟大和神圣。阿门。愿上主......生活中赐下和平。”

    日本男人不甘心,还要继续追问,被后面翻译的手拦住了。

    沈书曼正好看到他小拇指指关节特别粗大,顿时福至心灵,一把抓住谢云起,压低声音兴奋道,“我想起来了,是李士群!你看他的小拇指,我当初就想,他的小拇指肯定被暴力打断过,之后愈合过程中,关节面不平整导致畸形。”

    她第一次见到李士群,便是段银慧带去的,那会儿假装害怕低头,不敢与他对视,刚好看到那只手。

    只不过她当时精神高度紧张,这个念头一闪而逝,过后也没想起来。

    谢云起想起与李士群为数不多的见面,颔首,“确实很有可能是他。”

    “那前面的日本人,会不会就是晴气庆胤?”

    瓦格纳教授落到他们手里,可不好救出来呀。

    最重要的是,念完卡迪什,瓦格纳教授豁得站起来,一脸的英勇就义,“我要回慕尼黑,请给我安排飞机!”

    啊这,瓦格纳教授要回去参加亲人的葬礼,他们没理由把人拦下啊!

    难道误导德国人的计划就要泡汤了吗?太可惜了!

    那可是拖延核武研发进度的关键一步,不能就这么夭折啊!

    第232章 凝视深渊

    瓦格纳显然打定了主意,要跟着晴气庆胤等人离开。

    谢云起眉头紧锁,拉着她快步下山,等到达山门前,人已经离开了。

    他直接开车,拐入一条隐秘的小道。

    此路废弃已久,地面坑坑洼洼,汽车开在上面,颠地仿佛得了失心疯。

    沈书曼只觉骨头都快散架了,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是,你到底想干吗?”她断断续续质问道,明明来时,不是这条路。

    可话还没说完,便见前方是陡峭得近乎垂直的六七十度斜坡,不由眼前一黑。

    然而谢云起却毫不犹豫,猛踩油门,汽车如离弦之箭般朝斜坡下冲去。

    随着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汽车瞬间脱离地面,随即重重砸落在坡底。

    “砰!”得一声,溅起一大片泥水。

    沈书曼只觉脑子嗡嗡的,却条件反射的拉上车帘,挡住张狂袭来的泥水。

    然而前方全都是崎岖不平、满是水洼的路。

    “靠,”她忍不住骂了一声,猛地关上车窗。

    此时,汽车在太阳的灼烧下,车内温度高得吓人,仿佛一个蒸笼。

    两人满头满脸的汗水,可她已经顾不得了,倾身过去,越过谢云起身体,用力把他那边的车窗也关上,只留一条细小的缝隙。

    做完她迅速坐回原位,双手紧紧抓住手把,任由汽车蹦蹦跳跳向前狂奔。

    她感觉脑浆都要蹦出来了,却见前方突然出现一个深坑。

    而谢云起毫不犹豫,猛踩油门,汽车呼啸而过,带起阵阵嗡鸣,强烈的失重感过后,伴随着砰得一声,他们重重落地。

    可随即,汽车陡然后仰,沈书曼转身一看,后面两个轮子没有落到实处,导致汽车重心不稳,汽车翘起,向后面的深坑滑落。

    谢云起却好似早有预料,右脚立刻松开油门,猛踩刹车,汽车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轮胎在地面上划出黑色的痕迹,扬起阵阵尘土。

    汽车保持了瞬间的静止,就在这时吗,他猛地松开刹车,同时双手用力,将方向盘向左打死。

    汽车在惯性的作用下,车身猛地一甩,原本向深坑滑落的方向瞬间改变,车体重点完全偏移。

    紧接着,他又迅速踩下油门,汽车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以几乎要侧翻的姿势,向左侧冲去。

    沈书曼只觉被一股大力甩向左边,但她却不发一言,在适应后,身体竟能保持这样的节奏。

    她冷静的看着谢云起操作,随着一阵剧烈的颠簸,汽车回到地面,但强大的惯性让车身猛地往左前方的石块冲去。

    速度之快,这一撞之下两人肯定要头破血流。

    但这样的速度和惯性,以及如此近的距离,根本避不开。

    那一刻,沈书曼突然发觉自己冷静无比,头脑清晰,转瞬便分析好利弊。

    一手抓牢扶手,调动全身力量,让自己稳定住身形,牢牢嵌在座椅里。

    另一只手则如闪电般,一把抓住谢云起的衣服,在他猛往前冲的同时,用力往后一拉。

    “咔哒,”强大的冲力,叫她的手臂直接脱臼,但好处是,谢云起的头,在极近的距离下停了下来,没有撞在汽车玻璃上,免了头破血流的悲剧。

    “砰——”汽车撞在石头上,前面完全变形,金属外壳凹进去一大块,仿佛随时要散架。

    但好在,汽车彻底停了下来。

    谢云起转头,死死盯着沈书曼片刻,才大喘气道,“没事吧?”

    沈书曼死鱼眼翻他,“你说呢?我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狼狈,面色苍白,发丝凌乱,满身汗水,“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她现在很暴躁,要是谢云起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她就要手动帮某人体验一下头与车子自然相撞的快感了!

    谢云起用力握掌又松开,缓解刚刚强烈的震动带来的酸麻感,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沉稳,“瓦格纳不能回德国,这是一条废弃的土路,通向机场能节省一半时间,足够我们提前到达......做好准备。”

    “什么意思?”沈书曼惊讶,“你要去劫机?就我们两人?”

    他们显然是没时间去通知其他人了,但他们两个......

    她要好好想一想,要怎么做才能达成目的。

    机场到处是日本兵,何况晴气庆胤和李士群也带了不少人,她能吸取气运的却不多。

    首先这段时间太忙,事情一出接着一出,没时间关注李士群,也就不知道他身边有些什么人,看到了面相,不知道名字也白搭。

    其次晴气庆胤带了自己人过来,那就更不认识了。

    最后是机场的日本兵,沈书曼有点懊恼,她怎么就没提前收集他们的资料呢,准备的还是不够充分啊!

    但话说回来,机场管理严格,里面的是日本海军航空队,她此前确实没机会接触到。

    计算了一下空间内的炸药,炸掉机场的份量是够的,只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够他们准备好,把日本人的飞机都炸掉?

    刚这么想,就听到谢云起的声音,沉重而决绝,“......击毙奥吉曼·瓦格纳!”

    沈书曼沉默下来。

    突然,她的手臂被抓住,一推一松,脱臼的关节被按好,并无太大感觉。

    “真的......要这么做吗?”沈书曼看着谢云起转过身,重新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但不说话,面上有凝重,有难过,可更多的是决绝!

    “他不能回去,即便他说自己忘记了......”可只要给他时间,重新算一遍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沈书曼理解,可就是理解,才会觉得心闷闷的难受。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要尊敬科学家,尤其是这种顶尖科学家,那都是人类的瑰宝,是推动科技发展的基石,她只有崇拜的份。

    可现在,居然要亲手杀害一名顶尖科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