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表妹是地下党,一直以音乐家的身份在各地游走,具体工作时有变动,估计在上海也呆不久。

    徐老爷子不肯离开,恐怕是觉得,如果他走了,要是家里人出事,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谢云起无奈,纵使他有千般计谋,也说不通认死理的老头子。

    他不由看向沈书曼,希望她能帮自己说说话。

    老爷子疼爱小辈,但仅限女眷,以前对唯一的孙女徐婉清千娇百宠。

    后来有了外孙媳妇,张婉玉也能哄住他。

    现在大嫂走了,老爷子就更固执了。

    沈书曼通过后视镜,看到谢云起无奈的请求,询问道,“老爷子,东岳观刚重建好,环境清幽,人烟稀少,是个疗养的好地方。胡道长道法精深,医术更好,不如过去住几天?”

    老爷子见她转过头来,笑吟吟说话,面色也缓和了,轻声细语道,“我不信道教那玩意儿。”

    “我也不信啊,就是觉得您这年纪正是奋斗的好时候,道观刚重建,香火不旺盛,又偏僻,恐怕需要时间恢复。您去施粥,帮帮人家,以您的号召力,只要您在哪,粮食肯定不缺,那样实在困难的老百姓,也能去讨一碗喝,度过难关。”

    徐老爷子嘴角一抽,“我听说你惦记着退休回家当少奶奶,年纪轻轻的不学好,让我一个老爷子出面干活?我看,你这76号的处长当着也没意思,不如陪老头子去?”

    他其实想捞沈书曼出来,女孩子家家待在那种地方,危险的很。

    云起这个死小子,不懂心疼人,万一老婆出事了,让他后悔去。

    “我看可以,”沈书曼颇为认同,看向谢云起,一脸期待道,“要不,我就回家当个全职外孙媳妇,专门负责哄老爷子开心?”

    “哈哈哈,我看行,这职位好,我一个月给你开200元,比某些人大方,”徐老爷子斜眼看自己外孙。

    沈书曼狠狠点头,“果然还是老爷子慧眼识珠,看到了我真正的价值。”

    “什么价值?好吃懒做,偷奸耍滑吗?”谢云起直翻白眼,对她指指点点,“你给我安分点。”

    “外公,你看他,就知道欺负人,”沈书曼转头就告状,和老爷子嘀嘀咕咕,“你不知道他多凶,经常骂我,要不是看在这张脸的份上,我早就不干了。”

    徐老爷子狠狠拍谢云起一下,“叫你欺负我孙媳妇,你和你那个父亲一样,不学好!”

    果然,岳父和女婿是冤家,徐老爷子从来看不惯谢云起的父亲,尤其在他违背家族规矩,纳姨娘后,便从此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

    只是那个姨娘实在安分,这次也随着张婉玉去美国照顾她,怨念才少了些。

    谢云起无奈,指着沈书曼气得说不出话来,“我让你劝人,你就是这么劝的?”

    “有错吗?”沈书曼神气叉腰,“老爷子才60多岁,正是闯的年纪,你要相信老爷子的能力。”

    “就是,少瞧不起人了,说吧,把我支去道观想干嘛?”徐老爷子也不是傻子。

    谢云起兄弟知道劝不了他,很长时间没说了,突然提起,肯定有什么想法。

    但说实话,谢云起是迟疑的,老爷子年纪大了,又有基础病,真不适合掺和太多。

    可叫沈书曼说,与其让老爷子一个人待在家里,整日为家里的子孙提心吊胆,不如支出去干点活,分散注意力。

    施粥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干,用不上老爷子亲力亲为,但让他盯着,养老生活便有了价值,说不定反而更加生龙活虎了呢。

    加上胡道长医术确实顶尖,有他调养着,在道观肯定比在上海更自在。

    谢云起就是想不开,关在家里哪是保护,人会抑郁的。

    何况徐老爷子闯荡了一辈子,什么没经历过,越是什么都不让他知道,恐怕越不安心吧?

    谢云起叹气,压低声音道,“施粥是没有定数的,无论往郊外运多少粮食,都无法被追踪。再加上,不只有谢家和徐家,还有其他名流得知消息,往道观捐赠粮食,也不可能公布出来,因此道观具体有多少粮,谁也不知道。”

    说到底,谢云起便是想建一条从上海往郊外运输粮食的合理通道。

    通过道观施粥,把源源不断的粮食运出去,以便抗日部队需要时,可随时扮作受难百姓去取。

    当然,施粥也是目的,即便现在的上海属于日占区,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受难百姓往上海来。

    可上海管控严,底层百姓进来困难,在郊外安置一个施粥点,让他们暂时度过难关,再想办法安顿下来,总比饿死好。

    徐老爷子深吸一口气,重重拍在谢云起肩膀上,“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事,舍我其谁?你就是顾虑太多,还没有书曼干脆,哼,明天就给老头子准备好粮食,上海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一天也待不下去。”

    谢云起无语,可之前是谁说什么都不肯离开上海一步的?

    变得可真快啊!

    他转头去看沈书曼,沈书曼火速转头,心虚的不敢与他对视。

    其实,这事吧......是老爷子自己找到沈书曼,让她帮忙劝说谢云起,不要总在他身边放人,里三层外三层监视着。

    他老头子都快被看得喘不过气来了。

    徐老爷子气得大骂不孝外孙,又软着语气说自己在家多么多么担心。

    沈书曼一心软......就出了个馊主意。

    老爷子多精明啊,当即就求着她帮忙,说服谢云起。

    说句实话,沈书曼是个孤儿,从未有过长辈爱护,自接触以来,老爷子对她可太好了,知道她喜欢钱,回回都给她塞钱。

    她就......没忍住诱惑,实在是老爷子的语气太可怜了些,哎,长辈的厚爱啊,沉甸甸的让人无法拒绝。

    谢云起这会儿要还不知道沈书曼和老爷子联合起来套路自己,就真傻了。

    他就是从未想过,沈书曼这个看着与谁都保持着礼貌社交距离的人,居然会与老爷子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呵,”他冷笑,“你可真行!”

    沈书曼心虚的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突然神色一变,立刻坐直身子。

    她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捂着受伤的腰腹艰难逃生,鲜血已经渗透不来,可他身后跟着两人,拿着枪紧随不舍。

    “停车!”她沉声道。

    第278章 选择题

    司机邹哥猛地把车停下,沈书曼已经把他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拿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为了参加宴会,她的外套是鲜艳的红色,只能穿邹哥的了,总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从空间里拿衣服吧?

    见她要开门下车,邹哥一把拉住她,“我去!”

    “你不认识,”沈书曼干脆利落开门,带上邹哥黑色帽子,直接下车。

    谢云起面沉如水,认真叮嘱,“注意安全,不可为便不要逞强。”

    沈书曼点头,快步走到对面。

    邹哥没办法,只好发动汽车,免得被后面跟着的日本宪兵察觉。

    虽然已经没什么用了,但日本人还是下意识让人跟踪监视参加宴会的人,生怕他们与媒体接触,说出更多不利于日本的流言来。

    毕竟他们是与会人员,说出的话更有公信度。

    徐老爷子满脸担心,“你就让她一个人去?”

    谢云起皱眉沉思,他不知道沈书曼看到了谁,让她如此果断,肯定是很重要的人,否则不会如此冒险。

    可既然她已经去做了,就要帮她扫好尾巴,免得被日本人发现。

    “放心吧,她是优秀的特工,接任务以来,从未失手,”谢云起嘴上安慰道。

    “好吧,”徐老爷子叹气,“那你们快点送我回家,然后去接应书曼,别让她一个人冒险。”

    谢云起和邹哥对视一眼,这还真不行,他们必须吸引后面日本人的注意,让他们无法察觉沈书曼已经离开。

    因此不光不能去接应,还得让人假装是‘沈书曼’,与他们一起回谢家。

    邹哥开车经过一家面摊,往外扔了抽了半截的烟头,车停也未停,直接开过去。

    等到后面跟踪的汽车也开走,面摊老板忙走过去,捡起烟头查看,然后迅速安排起来。

    这边,沈书曼下车,快步走入那人消失的小道,速度很快,不过几分钟就跟上了前面两人。

    询问过黑锦鲤,路上没人,便悄然接近,对着两人后背开了两枪,经过消音的手枪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动作一顿,不敢置信回头,被她一把拽住,收进了空间,血都未留下一滴。

    空间内不能收活物,但可以存放尸体。

    做完这些,她便快步往前走,刚到拐角便直觉停下脚,双手举起,“李大夫,是我,沈书曼。”

    李大夫拿枪指着她,惊诧不已,“你......”

    “跟我走,”沈书曼干脆利落转身,便要去扶他。

    “不行,我要一份重要情报,必须今晚传出去,再晚就迟了,”李大夫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