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42节
作品:《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孟观棋的脸不由得涨红了,浑身都气得发抖,父亲一再被羞辱,这个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他拉住孟县令的手就要把他带离这里,孟县令微微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宋大人想来是不胜酒力,这酒算是孟某敬过了。”
他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拱手行了一礼,握住儿子的手就要往回走。
“孟大人,这么着急走干什么呢?我们都好久没有见面了,最近听到了一件关于孟县令的新鲜事,觉得太离谱,想当面跟孟县令求证一下。”大腹便便的陆经历带着陆蔚夫走了过来。
孟县令回身看着他。
陆经历笑得春风得意:“几天前我舅家开在泌阳县的典当铺子里收上来一件金项圈,掌柜的回话说这位遮面的夫人已经到铺子里当过好几回首饰了,回回都说会赎回去,但到了时间却一次都没来赎过,掌柜的一直好奇这位夫人到底是何许人也,怎会一个月几回地出来当首饰,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他笑眯眯地看着孟县令不语,孟县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陆经历朝身后伸出手,下人递过来一个描花绘草的精致首饰盒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把里面的金项圈拿了出来。
这只沉甸甸的金项圈上面雕着精致的万字不断头纹路,中间还镶着一块红宝石,看上去价值不菲,孟县令跟孟观棋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刘氏最心爱的东西。
看着两人大变的脸色,陆经历满意极了:“怎么样?孟大人对这项圈可眼熟吗?这项圈上面可是刻着一个‘刘’字,莫非是孟夫人的陪嫁?”
孟县令脸色苍白,刘氏为什么会把她最喜欢的项圈当了?家里已经穷困竂倒到这种程度了吗?
但她从来没跟他提过家里的钱不够用了,背地里却偷偷把自己最喜欢的项圈当掉了,难道她早就开始靠典当陪嫁首饰来维持家里的日子?
屋里落针可闻,县令夫人私下典当的物品被当众在丈夫上官及同僚面前揭穿,犹如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扒下了外衣,被人把内里看了个一干二净。
一时间,在场众人想什么的都有,有觉得孟县令居然要靠夫人典当陪嫁才能支撑门楣,实在是有辱斯文的;有觉得孟夫人不愧是读书人家出身深明大义的,夫家遇难她二话不说便把赔嫁当了与丈夫同甘共苦;亦有不少觉得宋知府和陆经历这对连襟太过分的,宋知府身为一个五品官,心胸如此狭隘,万般排挤为难孟县令,但他自己不搭理就算了,还纵容一个八品经历当众羞辱七品的县令,而这县令甚至还带着自己的儿子在身边,父亲被如此羞辱,又让做儿子的怎么想?
宋知府官大,自然不好对他说什么,但通判跟府学学政看向陆经历和陆蔚夫的目光已带了不善。
在场无人不知孟县令获罪贬官,也知道他冒天下之大不韪接收了翼州的流民,施粥长达月余,泌阳县那种长年亏空的穷苦县城哪有什么多余的粮食?只怕有一大半都是孟县令自掏腰包补的钱,朝廷虽然申斥了他,却是高高提起轻轻放下,私放库粮、就地落户两件大事,换成别人早就革职流放了,但孟县令只被罚了半年的俸禄了事,亏空的库粮从赈灾银两中补足,流民落户的事也不予追究,几乎可以说是无罪了,偏偏宋知府还拿着两人之前的龃龉装腔作势,处处为难。
知府衙门也不全是宋知府的拥趸,也还有其他派系的官员,虽然没有开口帮孟县令说话,但脸上的神色已经流露出不满来。
宋知府看了个清楚,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就要叫陆经历见好就收。
“阿生,奇了怪了,我怎么记得典当行不得将客人的身份信息外传的呀,难道我记错了?”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
“唔,好,好像是这样的。”另一道刚在变声期的公鸭嗓少年音响起。
清脆的声音道:“既然如此,这位陆经历又是怎么知道夫人把项圈当了的?他一直在盯着咱们家吗?”
公鸭嗓似乎有点胆怯,支支吾吾不敢开口应答。
清脆的声音道:“回去我就跟石捕头说一声,叫他去把这家典当行封了,随随便便就敢泄露客人的隐私,把别人家里的艰难当成笑话还到处传播,只怕有做奸细的嫌疑,以后谁还敢在他家当东西啊?”
阿生看着越说越大声的黎笑笑,吓得瑟瑟发抖,恨不得当场消失。
但黎笑笑一点自觉也没有,自说自话道:“谁不知道咱们大人为了救那一千多个流民把家底都搭进去了,朝廷虽然补回了库粮,但大人贴进去的钱可是一毛都没补回来,救了这么多人还得了个差评,还把俸禄扣光了,夫人不卖点陪嫁帮衬着,难道要活活饿死我们家公子吗?”
屋里鸦雀无声,不少人看向孟氏父子的眼里已经充满了同情,悄悄撇向陆经历的目光却暗含不满。
陆经历的脸登时成了猪肝色,气恼道:“是哪个奴才在外面乱讲话?给我进来!”
黎笑笑早等着了,他话音一落她就迈进来了:“是我!陆大人有什么指教吗?”
陆经历看着这位身穿淡黄褐衫的下人,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目光炯炯有神,一点也没有下人的自觉,登时大怒:“大人在说话,你这个贱奴胆敢插嘴?!孟大人真是好家教,教出了这种胆大包天的奴才来,这般没有规矩,实在是不像话。”
身后的陆蔚夫脱口道:“不过是被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而已,又有何规矩可言?”此言一出,震惊四座,就连宋知府额上也不由青筋暴起。
孟县令被孟尚书强行分家的事虽然无人不知,但孟县令到底是两榜进士出身,又是朝廷任命的七品官,还轮不到一个只有秀才功名的小辈在这里评头论足。
府学学政看向陆蔚夫的眼神已全是不满。
宋知府心里忍不住暗骂陆蔚夫,糊涂东西,从小被人纵坏了,这种场面什么话该讲什么话不该讲都不知道!
他刚想训斥陆蔚夫几句,谁知陆经历已经比他早一步开口:“既然孟县令不会教规矩,就让我来帮着教一教吧。来人!”
立刻有一个身形彪悍的随从从门口走了进来,陆经历指着黎笑笑道:“给我掌他的嘴!”
随从应了一声,蒲扇般的手掌朝黎笑笑的脸扇了过去。
他的体型差不多是黎笑笑的两倍大,众人一惊,这一巴掌下去,只怕这个小厮牙都要掉光了。
孟观棋唇边泛起一抹冷笑:“笑笑,不用客气。”
黎笑笑嘿嘿一笑:“是,公子。”伸手就扣住了那随从的巴掌。
那随从一惊,急急要抽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卡在了墙里一般丝毫动弹不得,他急忙一脚就朝他踢了过去。
黎笑笑一个闪身向前,避开了他的攻击,电光火石间伸出右腿扫在了他的另一条腿上,同时松开了扣住他的手。
随从一条腿还在空中没有落地,另一条腿被扫了个正着,手上支撑的力量又忽然消失了,登时整个人朝地上掉了下去,直接劈了个叉。
布料撕裂跟骨头移位的声音同时响起,随从一声惨叫,捂住被扯到的蛋在地上打滚。
第59章
陆经历跟陆蔚夫双双失色, 这随从是他们身边身手最好的了,没想到连这小厮的头发都没摸到一根就直接在地上劈叉了,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陆经历又急又气:“来人,快来人, 给我揍他!”
又有两人从门外冲了进来, 此时赶坚也忍不住了,跟在那两人的身后, 直接拦住一个就交起手来,另外一个从地上跃起, 右手拇指与食指紧紧内扣,直直地卡向黎笑笑的脖子。
黎笑笑从地上操起一把凳子直接砸在了他的头上, 凳子四散裂开,随从也被砸得晕头转向, 猛然觉得腰后一痛,整个人已经飞了起来, 直直朝前扑了出去。
一声惨叫从陆蔚夫嘴里呼出,陆蔚夫被随从砸了个正着, 牢牢地垫在了随从的身下。
随从吓了个半死, 连忙翻身就要起来,却被怒火冲天的陆蔚夫直接按倒,骑在他身上疯狂地厮打:“狗东西, 你敢往我身上扑?我打死你……”
而另外那个随从则跟赵坚交上了手, 打得有来有往的, 完全分不开身来管陆经历这边。
因为是过来赴宴,陆经历身边也就带了这几个随从而已,还没出手就不中用了, 陆经历脸上是青一阵白一阵的。
孟观棋看着陆蔚夫撕打随从的样子,想起当天他也是这样打宝和的,忍不住一声冷笑:“陆公子的癖好果真是一成不变呀,当日郑老夫人的寿宴,陆公子也是这般打宝和的吧?不知道他如今人还在吗?”
“郑老夫人寿宴”这六个字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在场众人的耳朵里,所有听过陆蔚夫传闻的人几乎都倒抽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不可名状的表情来。
这件事虽然被宋知府联合陆经历压下去了,对外也宣称是陆蔚夫被下人下药算计惨害,但事情发生在泌阳县,而郑老夫人寿宴的当天就有孟县令跟孟观棋在。
这就有意思了,孟观棋此时当着众人的面把这件事翻出来说,只怕是要反击了。
陆经历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陆蔚夫已经红着眼睛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还敢提?”
孟观棋一步都没有动,眼神直视着他:“我为何不敢提?当日,我可是亲眼看着陆公子是怎么从那着火的房子里光着身子跑出来的……”
不知谁先倒抽了一口冷气,现场不再压抑,抽气声登时连成一片。
当日亲眼见证事情发生的主人公竟然到场了!
事情真的是陆蔚夫所说的,他是被下人下药害了吗?
所有人的心都剧烈地跳动起来,真相呼之欲出!
陆蔚夫狞笑着道:“孟观棋,你敢不敢说说当日发生了什么事?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真相说出来吗?”
孟观棋冷笑:“我有什么不敢的?当日我就在明月堂的对面,亲眼看着你走进了明月堂……”
宋知府神色一变:“陆章!把蔚夫带下去!”他的声音又严厉又急促,把陆经历吓了一跳,连忙上去就要拉陆蔚夫。
陆蔚夫此时已经红了眼睛,他一把甩开了陆经历的手,红着眼睛一步步走向了孟观棋。
孟县令脸沉如水,瞬间就明白了儿子的打算。
这是孟观棋第一次朝外亮出獠牙,他不能再把他挡在身后。
孟观棋一步都没有动,甚至连语速也没有变化:“明月堂里面,躺着昏迷不醒的宝和……”
此言一出,堂下一片哗然。
真相竟是如此不堪,不是下人给陆蔚夫下了药,而是陆蔚夫本人给那个宝和下了药?
角落里陆蔚夫的岳父浑身都在颤抖,荒唐,简直荒唐!
说什么被陷害的,全是谎言!陆蔚夫就是有龙阳之好,还在别人的寿宴上为所欲为,丢尽了陆家的脸面!还连累了他的女儿!
陆经历冲上去抱住陆蔚夫就往后拖,但大腹便便又养尊处优惯了的陆经历却完全没有年轻力壮的陆蔚夫力气大。
陆蔚夫又使劲地挣脱了父亲的怀抱,一把扑上去就抓住了孟观棋领口的衣襟,黎笑笑刚要动,孟观棋却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黎笑笑退后一步。
陆蔚夫抓着孟观棋的衣襟,狞笑道:“是的,躺在里面的是宝和,我一直想不通是为什么,那里面躺着的——”
宋知府大惊,不能说,说出来陆蔚夫就完了!他扑了上去,伸手就要捂住陆蔚夫的嘴。
一只脚不知从哪里伸了出来,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当然也没能捂住陆蔚夫的嘴。
陆蔚夫已经把话说完了:“那里面躺着的,本该是你才对!”
此话一出,堂下再次鸦雀无声,继而是一阵骚动,伴随着无数鄙夷又震惊的目光。
宋知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府学学政青筋暴起,一掌击在桌上:“荒唐!陆蔚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孟观棋是有秀才的功名在身的,陆蔚夫他怎么敢下药谋害一个秀才公!
难怪孟观棋一直没有到府学上学,有陆家父子和宋知府在,他怎么敢到府学来上课?
但临安府学是什么地方?是整个临安府秀才举人的摇篮,不是他宋知府的后花园,即使他与孟县令不和,手也别想伸到他府学里来!
但他能怪孟县令吗,能怪孟观棋吗?只要陆蔚夫一天还在府学里上课,孟观棋是绝对不可能到府学求学的,他怕是哪天被害了都不知道!
孟观棋冷笑道:“你承认了,那天是你给我下药的吧?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动手的?你以为我是宝和还是什么无名小卒?”
陆蔚夫愤怒之下口不择言:“你是谁?你不过是被前尚书家扫地出门无家可归的丧门之犬,你爹这辈子都只能待在泌阳县了,你中了秀才又如何?孟家连你也赶到泌阳县去了,根本不可能再帮你出头!”
孟观棋目光深沉:“所以你觉得我就可以任你凌辱是吗?”
陆蔚夫呵呵冷笑。
孟观棋猛地用力挣开了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襟,抬起了头:“在你看来,我祖父把我这一房分出来了,我爹爹出事的时候他袖手旁观,我们这一支就跟孟家没有任何关系了吗?”
他指着陆蔚夫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怎么这么天真呢?我们只是分家了,不是抄家了,祖父一家与我家关系再差,我也姓孟,也是孟氏族人!我家祭祀的还是孟家的祖先,你如此欺辱于我,我祖父有可能袖手旁观,但我们孟家的族人,孟家的族长,是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眼神渐渐冰冷:“陆蔚夫,你跑不掉的!当日之辱我没有发作,不过是因为难以取证,但今日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你想抵赖都赖不掉了。下药谋害有功名的学子未遂,也许本朝律法不能拿你怎么样,你家里人打点一下就轻轻揭过了,但我孟家的族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泰安孟氏乃是大武朝几百年传下来的名门世家,朝中为官者不知凡几,若孟氏真想为孟观棋出头,根本就不是他们这些小门小户能抵抗的。
陆蔚夫不由退后了一步,理智终于回笼,下意识地看向了陆经历。
陆经历听到孟观棋的话,也下意识地看向了宋知府。
宋知府别开了脸。
陆经历忍不住开始颤抖,是真的吗?孟观棋说的难道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