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53节
作品:《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且不说后院忙得人仰马翻,带着赵管家前去迎接太子殿下的孟县令一条东街还没有走完就遇到了太子一行四人。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孟县令眼里浮现激动的神色,神情一肃,立刻就要行礼,太子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可声张。
想到黎笑笑说太子遇刺,孟县令连忙压下心里的焦虑,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二爷这边请。”
太子很满意孟县令的识时务:“孟大人请,此番不请自来,是我叨扰了。”
其实他哪里又认识孟县令?孟老尚书未致仕前他倒是挺熟的,还有孟县令的几个嫡兄也在太子面前混了个脸熟,知道他们是孟家的人,但孟县令未被贬官之前不过是六品芝麻小官,每个月只有大朝会的时候能站到百官最后面,太子就站在皇帝下方的位置,孟县令连皇帝说了什么都听不见,更不可能有机会在太子面前露脸。
但他不认识孟县令,孟县令却是认识他的,立刻道:“二爷大驾光临,是下官求也求不来的福分,何来叨扰之说?府里已备好热水热饭,二爷且先进府洗漱一番。”
太子正有此意,此前他与万全庞适等人一路被人追杀逃到破庙,脱险后又连续三天三夜赶路未曾好好休息过,此时早就想好好洗个热水澡再倒在床上睡个昏天暗地了。
孟县令带着太子进了后院,刘氏堪堪把正房收拾好,看见太子殿下,惊得差点连礼都忘了行,倒是太子很温和:“夫人免礼,是我给夫人添麻烦了。”
刘氏慌忙道:“不麻烦不麻烦,殿下大驾光临,是臣妇招待不周了……”说了几句话后,她的脑子方利索起来:“臣妇已命人准备好了热水,请殿下先沐浴更衣。”
她把庞适安排到原来孟观棋住的东厢房:“这是我儿子住的房间,将军请在此沐浴……”
庞适身上是汗跟血混在一起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早就想痛快洗个澡了,他毕竟不是万全,只负责太子的安全不负责太子的起居,因此听到刘氏备好热水后跟太子告一声退就直接进屋洗漱去了。
阿生脚底打晃地抱了一身新衣服进去给庞适,庞适看着他浑身僵得像个走尸,不由好笑起来:“马好骑不?大腿磨破了吧?”
阿生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庞适一把将衣服都脱了下来,露出精壮的身体,身上好几处刀疤还隐隐冒着血,但他不以为意,直接拿水泼在身上,拿着毛巾就擦起来:“男儿骑马本就如此,我初学的时候也磨破大腿,等你习惯了就好了。”
他把身体擦干净后就想跨入沐桶里泡,阿生忙道:“大人,你的伤口还流着血呢,不能泡澡。”
庞适刚想说没关系,但想到如今太子殿下身边只剩下自己,又叹了口气:“行吧,你请孟夫人帮忙叫个大夫过来,给我开几副伤药,我这伤可不能耽误了行程。”
阿生就抖着腿往外走,庞适看了他一眼:“办完这差事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最好泡个热水澡,否则你明天起来可能路都走不了,再叫个别的小厮过来伺候就好。”
阿生不敢答话,他不敢说家里已经没别的小厮了。
现在家里主子加下人,只剩下了十六个人。
院里一共五个主子,孟县令身边有赵管家跟赵坚伺候,刘氏身边有齐嬷嬷跟柳枝伺候,罗姨娘身边是出嫁的了秀梅在伺候,抱琴逃了,孟丽娘跟前提了后来买的丫头梅香伺候,孟观棋身边是黎笑笑跟阿生伺候,此外就只剩下了看门的柴伯,厨房的毛妈妈和林嫂,外加一个扫地洗衣的丫头杏歌,人口简单又紧缺,没了谁都转不开。
阿生自己摇摇欲坠还是要来伺候庞适,不过庞适是个大老粗,一直在军营里当差,身边不习惯有丫鬟小厮近身伺候,所以他洗澡也没要阿生帮忙,直接让他下去歇息去了。
但太子那边就不一样了,他走进净房张开双手等了半天,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为何还没有丫鬟侍候他沐浴更衣?
太子胸口也有伤,自己沐浴是不方便的,需要有人给他擦身洗头,还需要找大夫来上药,以往这些生活上的琐事自有万全为他打理周全,他也不会把这些小事挂在心上。
毕竟他从小到大,从来没在沐浴上遇到过问题。
但他等了好一会手都举累了也不见人进来,眉头不禁微蹙:“来人——”
刘氏挂念自己的儿子,已经拉着孟观棋回前院嘘寒问暖了,方才兵荒马乱的,齐嬷嬷只来得及把夫人跟罗姨娘她们的东西全部抱到外院,还未曾整理,也带着柳枝出去帮忙整理了,而院里其他人,林嫂已经回家了,毛妈妈正手忙脚乱地在厨房大显身手,把杏歌叫过去烧火了,梅香跟在孟丽娘的身边也在整理行李铺盖,等孟县令反应过来,偌大一个正房,只剩下他守在正房的厅堂里等候太子出来。
此时听见太子传话,孟县令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走到了净房外:“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吓了一跳,他不过是想叫个丫鬟进来伺候洗澡,孟县令怎么进来了?
他轻咳了一声:“孟大人,孤身上有伤不方便,可否叫个丫鬟过来伺候孤沐浴?”
孟县令一拍额头,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他自来泌阳县后各种事故频发,家里的仆人散得只剩下十来个,近身伺候沐浴这种事已经离他许久,久到忘记这些都是富贵人家的习惯了。
他竟然让太子殿下等在净房里无人帮忙!
他慌了一下,马上道:“殿下稍等,下官这就去找人过来帮殿下沐浴。”
太子眉头蹙起,这种事不应该是孟夫人安排好的吗?为何要孟县令一个大老爷们儿来给他找人?
孟县令当然知道这种事需要刘氏来主持,但刘氏兵荒马乱地去了前院,他只好过去找她。
听到孟县令的要求,刘氏要急死了,太子殿下要人帮忙沐浴,但家里还剩下谁可以帮忙?
秀梅嫁人了不方便,柳枝年纪太小,梅香今年十二岁,年纪倒是合适,但一听到要给太子沐浴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按人中救醒后手脚发软站都站不住,若迎春还在,她去倒是最合适的,但她已经被刘氏遣回了京城,这下可如何是好?
刘氏快哭了:“仓促间竟然一个丫鬟都找不出来,这可怎么办?”
总不能让齐嬷嬷过去帮忙吧?能进浴房伺候的都是十几岁的年轻丫鬟,哪有老太婆去的?可别把太子殿下吓死!
第74章
孟县令也心焦, 家里人口简单有人口简单的好处,但现在一时要用人却找不到——
两人正着急着,孟观棋已经沐浴完毕, 从右边的耳房里出来了,见孟县令竟然也出来了, 他吃了一惊:“爹, 你怎么来了?太子殿下呢?”
看着前院里整整齐齐站着的父母和仆人,他心里咯噔一声, 这不是把太子一个人扔在了内院里?
孟县令见到儿子却是眼睛一亮:“棋儿,你来得正好, 笑笑回来报信说得不清不楚,你先跟为父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太子殿下怎么会跟着你回来了?”
孟观棋只好长话短说,把如何从万山书院下山, 途中遇到暴雨在破庙里避雨,又如何巧遇太子一事简短地说了一番。
孟县令目色深沉:“储君就算是微服出巡, 身边暗卫也不会少于三十人,如今只剩下了区区两人, 只怕危机还未解除, 我现在就去通知所有衙役回来守着在院外,在青州卫官兵到来之前,太子殿下绝对不能在我们家里出事。”
孟观棋心下一凛, 以为到家后就甩掉追兵的庆幸消失得无影无踪。
孟县令叫赵管家:“去回春堂跟济民堂各请一位最厉害的大夫到前院侯着, 等着给贵人看病, 我这就去吩咐石毅把所有下工的衙役召回,今夜只怕要守一夜,务必要捱到万公公领兵回来, 把太子殿下安全地交出去。”
赵管家神情一肃,迅速应声出去找大夫了。
孟县令这才吩咐刘氏:“太子那边,府里既无合适人选,不如让黎笑笑去吧。”
孟观棋却一怔:“去干什么?”
得知是去伺候太子沐浴,孟观棋心下猛地一紧,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不行!”
孟县令跟刘氏齐刷刷地看了过去:“为什么不行?”
孟观棋一慌,顿时涨红了脸:“笑笑她,她哪里干过这种精细的活?而且她力气大,出手没轻没重的,别伺候不好太子不说,还得罪了他……”
刘氏一听也发了愁,毕竟黎笑笑原来就是烧火丫头出身,天天担水抬水的,虽说是后来拨给了孟观棋,但也是当个女护卫在用,根本连孟观棋的卧室都没进去过,哪里懂这伺候人的精细活?万一真把太子得罪了……
孟县令道:“去把她叫来,叮嘱她手脚轻点就是了,太子下的令,我们能说家里一个人都找不出来吗?”
他现在着急太子的安危,这种小事实在不值得拖住他的脚步,他吩咐一声后即刻出了前院去了衙门找人了。
刘氏只好让齐嬷嬷去内院找黎笑笑。
孟观棋心下一急:“我也去看看。”不顾双腿的疼痛,紧跟在齐嬷嬷身后去了内院。
听完齐嬷嬷的吩咐,黎笑笑惊呆了:“什么?让我去伺候太子洗澡?”
我靠,这什么狗屁差事?她都把自己搞这么邋遢了居然还要帮人洗澡?
齐嬷嬷一脸着急又无奈:“若家里还有人也轮不到你上,我知道你没做过这些精细活,但屋里的是太子殿下,你千万小心伺候,不能得罪了他。”
黎笑笑嘴角抽搐,看向孟观棋,孟观棋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
齐嬷嬷大吃一惊:“公子,你——”
孟观棋却拉着黎笑笑就往正房走:“我知道你不会伺候人,我陪你一起,如果太子殿下怪罪下来,还有我顶着……”
齐嬷嬷一脸着急地跟在他们后面,大公子这是闹的哪出啊?难道他想亲自给太子殿下沐浴?这可不行,虽说太子是主子,但公子以后可是要科举入仕为官的,自有自己的风骨,怎么能做这种活?
他一定是担心黎笑笑粗手笨脚的伺候不好,齐嬷嬷咬咬牙,大不了她就在净室外侯着随时准备进去帮忙算了。
虽说伺候主子洗澡一般都是年轻的丫鬟小厮做的事,但齐嬷嬷都当奶奶的年纪了,男女大防也没卡得那么严重了……
太子一脸奇怪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去叫个丫鬟过来帮他沐浴罢了,人呢?怎么连孟县令都走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看来是人过来了,太子站了起来,刚想进净房,结果发现来的竟然是孟观棋和黎笑笑,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嬷嬷。
太子一愣,这是闹的哪出?
孟观棋正犹豫着怎么跟太子殿下开口,齐嬷嬷已向太子行礼道:“太子殿下恕罪,奴婢来迟了,奴婢与笑笑一起伺候殿下沐浴更衣。”
太子的惊讶溢于言表,竟然让黎笑笑跟一个老嬷嬷来服侍他洗澡?
这是哪来的规矩?
他看向黎笑笑的目光登时古怪起来,孟大人安排她来给他沐浴是有什么深意吗?
难道是想送给他?
不怪太子有这种想法,像黎笑笑这种有一身本领的护卫根本就不可能会贴身伺候主子的起居,甚至身边还会有丫鬟伺候,除非是当了房里人……
太子毕竟是太子,就算是心里这样想也不可能说出来,正想着要如何拒绝孟县令的好意,结果早一步沐浴完毕的庞适过来找太子,把齐嬷嬷的话听了个正着,对着黎笑笑就大呼小叫起来:“什么?你府里没人了吗?怎么叫你跟一个老嬷嬷给太子殿下沐浴?”
孟观棋满脸通红,上前一步正要解释,黎笑笑已经不高兴地开口道:“你说得没错,我们府里就是没有专门伺候别人洗澡的丫头。”
她皱着眉一脸不满地看着庞适:“我们一家人都是自己洗澡的,从来没有要别人帮忙。”那小神情,那小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么大个人了为什么还要别人帮你洗澡,你都没有手脚吗?
现场登时安静无声。
孟观棋跟齐嬷嬷听得冷汗直冒,但也不能怪黎笑笑为什么会这么说,她是他们家到了泌阳县后才来的,根本不知道以前府里的规矩,而她来的时候家里下人已经没剩下几个了,差不多的事都得孟县令跟刘氏亲自动手,所以她自然没有看过富贵人家需要丫鬟伺候沐浴的事。
但她这么大剌剌地说了出来,太子殿下听了会不会觉得他们怠慢了他?
庞适一愣:“你们孟府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为何会连伺候沐浴的丫头都没有?”
黎笑笑道:“我们现在是小户人家了,就连公子都一天只能吃一顿肉,哪里还有钱养那么多人哦~”
齐嬷嬷又急又气:“笑笑,你,你别胡说!”
黎笑笑不高兴道:“怎么是胡说,我又没有说错……大人被罚了俸禄难道太子殿下会不知道吗?过得清贫些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说着,她还大大地叹了口气:“可惜大人辛辛苦苦救了那么多流民,我还以为朝廷要给他颁个深明大义、救人民于水火之类的牌匾呢!”
太子眉目微凝:“据我所知,孟县令违规开仓放粮救了流民还违规安排他们落户,户部只是罚了半年俸禄并记一年考核为差,以儆效尤,实则令赈灾的钦差大人补回了亏损的银粮,已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算不得重罚了,难道你对此还有怨言?”
黎笑笑道:“县衙的粮是补回来了,但我们家贴出去买粮的银子可是分文没还回来,再说了,我们又没强制流民必须留在泌阳县,当初可是说好了的,只要他们把吃掉的粮食还回来,或者有哪个县的县令想接收他们,按人头把粮还上就可以带走了,可那些抢人的县令们一听说还要给粮赎人,一个比一个跑得快,流民们没办法把粮还上才要在县里落户的,现在他们账上还欠着我们大人好多粮呢!”
太子跟庞适这才知晓孟县令让流民落户的真相,登时哑口无言。
在他们看来,朝廷对孟县令已经几乎是施恩了,罚半年俸禄算什么,哪个京官没被罚过钱?就连内阁首辅也罚过,罚完了该干嘛干嘛,回头借个由头,陛下就把罚的钱补回去了,没人会当一回事。
却万万没想到罚了孟县令半个的俸禄居然让他家过得如此穷苦,连丫鬟都养不起了,过得还不如一富户,太子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产生了一丝愧疚的想法。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别人当官都是奔着发财去的,孟县令穷成这样,想来是真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银子。
是他太理所当然了,以为百年世家出身的孟家分出来的庶支,烂船也还有三斤钉呢,谁能想到他竟然真的过得这么窘迫,自己随口的一句让他遣个丫鬟过来伺候他沐浴就让他陷入两难。
估计是真的没有下人可用了才会不得已叫黎笑笑过来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