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60节

作品:《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他可不会以为堂前坐着的都是什么慈祥的长辈,友爱的兄弟,自从自家老爷被贬后堂上坐的这些人可是有多远躲多远,恨不得不认识他,现在不过刚刚传出说公子对太子殿下有恩,所有人就全都跳出来摆出一副要共享荣华、为老爷分忧的架势来。

    毛能装傻,别说他真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啥都不会说的。

    见从毛能嘴里问不出话来,孟族长只好挥挥手让他回去了,等他走了,他才开口道:“毛能一个下人,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正常,看来咱们家里得往泌阳县去一个人,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好,刚好年前孟英给我来了封信,信里说到棋哥儿被一个八品经历之子下药陷害的事,咱们不仅要追究,还得往大了追究,非要讨个公道回来不可。”

    孟老尚书继续保持着沉默的高姿态,孟三太爷点了点头:“是这个理,还有一事,二哥你分家就分家,为何连一间宅子也没给老四分?皇家的赏赐进了门竟然又抬回去了,现在满京城都在笑话我们孟氏——”

    孟三太爷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到底是自己二哥,还轮不到自己这个做弟弟的来数落。

    但孟族长马上就把话头接过去了,他是大哥,数落起孟老尚书来毫无压力:“这事老二你是做得不对,虽说庶子分家都有惯例,但好歹你也分间房给老四吧,现在棋哥儿入了太子的眼,指不定让他进国子监读书呢,但回京来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像话吗?”

    孟老尚书终于睁开了眼睛,声音冷冰冰的:“当初跟老四分家的时候也是请了你们在场见证的,虽说没给他分宅子,但也分了铺子跟银钱,他若真有心回京,就该自己去买间屋子才是,我到底把他培养成了一个进士,但他已娶妻生子,自己不擅经营亏光了银钱又与我何干?”

    孟三太爷心道,就你分的那千把两银子,在城北买间一进的宅子都够呛,而且他们夫妻被贬到千里之外,跟流放有什么区别?再把手里的银钱花光了在京城买宅子,估计去泌阳县的路费都不够了。

    孟老尚书似乎看穿了孟三太爷的想法,冷笑了一声:“他若真有这眼光能在京城买间宅子给自己留条后路,也没那个机会在泌阳县掏钱出来救流民了,更不会得朝廷申斥罚俸。如今不过是瞎猫碰到了死老鼠,接不接得住这泼天的富贵还是两说。我也劝你们不必上赶着烧这热灶,孟英无论是为官还是为人都讲究中庸二字,前怕狼后怕虎,毫无棱角可言,天天只盯着脚尖过日子,走不远的。”

    这话一出,除了孟族长还吹胡子瞪眼的,剩下的小辈可是一句都不敢多说了。

    孟族长气得发抖:“你就装,你都致仕多久了?家里好不容易出了个能跟皇家搭上话的小辈,你非要把人得罪死是不是?”

    孟老尚书板着脸:“咱们家本来就不涉党争,我不看好孟英还不行了?”

    孟族长简直要气死,不涉党争那是不卷入其他皇子的阵营中,但现在孟英接近的是太子殿下,那是未来的正统,是储君,跟别的情况能一样吗?这么好的机会别人求都求不来,他孟世骞还想着往外推?

    孟族长气得拂袖而去。

    孟三太爷追了上去:“大哥,咱们这就走了?孟英这事不管了?”

    孟族长道:“你这二哥致仕后的这些年性格越发古怪了,稍有不如意就喜欢把事做绝,而且在家里无人敢忤逆,他是任性畅快了,但那么一大家子的小辈怎么办?前程不要了?他还以为自己还是当年的礼部尚书呢?”

    孟三太爷道:“二哥是铁了心不跟孟英缓和关系了,看来这事还得我们两个来办,就算他二房不念是自己亲儿子,总是归咱们孟氏管的,这样吧,过几天我让文礼跑一趟泌阳县,该办的事都给他办了,我再送他套城东的宅子,他家人少,就送套二进的吧,再给他送几个下人看着屋子,免得以后皇家有了赏赐还得抬回去……”

    孟三太爷虽然没做官,但早些年便仗着两位哥哥的福荫做着大生意,再加上妻子娘家得力,区区一套宅子根本就不放在眼里。

    孟族长点了点头:“如此甚好,我这里也给他拿些银票,棋哥儿今年就要秋闱了,要用钱的地方肯定不少。”

    两兄弟有商有量的,只要绕过孟老尚书,这事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京城里风起云涌,但远在千里之外的泌阳县却风平浪静。

    孟观棋在家里过完初八就收拾好行李带着书箱去麓州的万山书院上学。

    同行的依然是赵坚,黎笑笑和阿生。

    路过那间破庙的时候几人都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看,但没下车。

    太子把当天参与围剿县衙后院的麓州卫全都带走了,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在麓州掀起一阵风云吧。

    但孟县令让孟观棋不要理会这些琐事,他现在所有的精力都必须集中在今年的秋闱上。

    在孟县令的观念里,施恩莫望报,太子殿下离开了这事就结束了,京城神仙打架的事牵涉不到他一个小小的泌阳县来,家里人该干嘛还是干嘛,对于孟观棋来说,什么都比不上他考乡试重要,要分清主次。

    孟观棋当然很快就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他已经决定了,到今年的八月份以前,他都要留在万山书院里读书,不再回家。

    八月十五回家过个中秋节,在家里稍稍住几天,就要提前到临安府找房子入住,等着参加九月十二日举行的秋闱。

    其他的事都要往边上靠。

    因为书院里不许带女侍,黎笑笑跟赵坚把他送到山上后会一起回泌阳县,只留下阿生跟在他身边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孟观棋先去报道,然后找到顾山长,花了两天的时间补回了被雨泡湿了的两张千两的银票,又把银票兑成了银锭子、碎银角还有几十张小额面值的银票。

    黎笑笑不知道这两千两银票被水泡了的事,看到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哇,好多钱!咱家还有这么多钱哇?”

    孟观棋也没想到父亲书房里竟然还有稚庸先生的名画,若不是家里实在穷困僚倒,以孟县令那样淡薄的脾性,只怕舍不得拿出来卖。

    这钱本应在年前就放家里救急的,谁知被雨泡坏了,只能回来找顾山长补开。

    孟观棋留下三百两,剩下的一千七百两交给赵坚,让他带回家里去。

    看着黎笑笑见钱眼开又没心没肺的样子,想到自己将有八个月不能见到她,心里忽然有点堵住的了感觉。

    他把她拉到一边,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了她。

    黎笑笑奇道:“这是什么?”

    她可没有收到礼物要藏着掖着看的意思,当场就把荷包打开了,看见里面放着两张轻飘飘的纸,她拿出来一看,震惊了,竟然是二百两银票。

    她拿着银票傻眼:“给我的吗?二百两?”

    好多!

    孟观棋道:“这钱早该给你了,只不过在家的时候不凑手,现在有钱了,当然不能再拖着不给。”

    无论是在麓州的破庙与黑衣死士厮杀,还是县衙后院与麓州卫的周旋,黎笑笑都居功至伟,可以说没有她,太子一行人,还有他们一大家子估计都没命了。

    但救下太子的是她,功劳却落在了他们父子的身上,孟观棋还没这么厚的脸皮硬说太子是他们父子救的,虽然理论上说她是家仆,她立的功劳最终都归主家所有,但在孟观棋的心里却不想这样对待她。

    她是真有大本事的人。

    他想给她的不远远只是这些,但时机尚早,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点钱算是感谢她能豁出性命来相救的谢礼,家里困难的时候没办法给她,但如今有钱了,他肯定要补上的。

    至于回春堂:“回春堂的钱也不用你给,你本就是因为要救我们才病的,这账我娘会叫齐嬷嬷去结的,跟你没有关系。”

    黎笑笑忍不住心花怒放:“真不用我给呀?那我不是变成富翁了?哈哈哈哈,谢谢公子!”

    她居然有二百两了!东大街的肉串才八文一串,二百两银子她能吃多少肉串了?

    看着她拿着钱高兴成这样子,孟观棋忍不住被她逗笑了。

    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容易满足的人,一点点银钱,一顿让她吃得饱饱的饭她就能快乐好一阵子。

    以致于孟观棋都怕她被拐跑了。

    虽然已经叮嘱过她很多回了,但想到即将分离八个月,他还是忍不住道:“你记住要来接我的日子了吗?八月初一就要从家里出来了,我们在麓州逛两天再回家过中秋,过完中秋就得启程去临安府租房子,提前过去适应一段时间,刚好参加秋闱。”

    黎笑笑脑子里只有东大街的烤串,一边馋得要流口水一边道:“我知道啦,就算我不记得,不是还有赵坚吗?他肯定会提醒我的……”

    孟观棋郁闷。

    他们即将分别这么久,她就没有一点舍不得的情绪在吗?

    第84章

    孟观棋在黎笑笑面前沉默了很久, 才说了句:“记得写信给我。”

    才说完就一惊,雪白的脸迅速涨红了,急急解释道:“我的意思是, 就算我不在家,你也要继续读书, 不能荒废了学业, 你写信给我的话,我还可以帮你指导指导。”

    黎笑笑郁闷:“你都不在家, 我还要读书呀?我都认得字了。”

    孟观棋道:“只是认得字又有什么用?从来都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哪有嫌自己学得多的?你若是觉得对其他书没兴趣, 不如去读读史书,可以知兴替, 可以明得失,等你真读懂了其中的道理, 就不会一直说自己的理想是混吃等死了~”

    黎笑笑感叹道:“能混吃等死是多么高的人生境界啊,你还小, 不懂。”

    孟观棋只觉得额角抽了抽,炸开一个十字路口:“你几岁啊今年?怎么就要混吃等死了?再说了, 家里什么条件啊能让你现在就开始混吃等死了?”

    黎笑笑叹息:“我这不是指望公子今年中举带我飞吗?”

    孟观棋登时心潮荡漾, 快要压不住一直上翘的嘴角,半晌才来了句:“就算我今年中了举人,也还有进士要考, 任重道远呢, 我会努力, 你也别松懈了,要一直跟着我,知道了吗?”

    黎笑笑胡乱地点了点头, 注意力已经转移到眼前的万山书院里,已经一月十二了,山顶的积雪还完全没有化,气温比平地要冷上许多,孟观棋即将在这里度过近八个月的光阴。

    想起年前看到的万山学子们扛着柴火粮食爬山的场景,她拍了拍孟观棋的肩膀:“你要挺住啊!别哭鼻子。”

    掌下的少年纤细清瘦,脸上的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但整个人已如初笋冒头一般流露出勃勃的生机来。

    孟观棋不理她,而是转身看向身后下山的路。

    别人可以,他也一定可以。

    把孟观棋送进了书院里,黎笑笑跟赵坚一起驾车回泌阳县。

    路过麓州府城的时候,赵坚犹豫了一下,有些腼腆道:“笑笑,我想去府城带点东西给你嫂子,你要一起去逛一下吗?”

    黎笑笑眼睛一亮:“好好好,去去去!”

    这可是瞌睡遇到送枕头的了,她刚刚拿到了二百两银子,还没想到要怎么花呢,赵坚居然要带她去逛街,哇,美食,她来了!

    赵坚把马车停在了麓州城门的看马亭,交了让人帮忙看管的钱,拿了牌子就带着黎笑笑往城里走去。

    一进城门,黎笑笑就哇了一声:“这里看起来比临安府还要热闹呀!”

    赵坚道:“我曾经听大人讲过,麓州城的土地很适合种桑麻,所以养蚕的人家极多,家家户户的女子都懂得养蚕缫丝伫麻织布,流行男耕女织的模式,但女子赚的钱比男子还多,城里还有河流可以通往外州,货物流通便捷,所以这里的人家生活都过得很好,咱们临安府的确是颇有不足。”

    也正是因为这里盛产各种布料,在本地采购不但种类繁多,价格也便宜许多,所以已经成亲了的赵坚才会想到在这里买布料。

    黎笑笑跟在赵坚的身后东看西看,这里的布庄真多啊,主街上大概隔几米就有一家,或大或小,里面卖各种各样的布,甚至还有不少四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用框背着自家织好的土布在街上售卖。

    赵坚走了几家店对比了价格,找到一家面积中等的铺子就开始挑起布料来。

    黎笑笑东摸摸西摸摸,打算也买几匹布回去。

    颜色深一点的送给毛妈妈跟齐嬷嬷,颜色浅一点的送给柳枝、梅香和杏歌,花色鲜亮的送给夫人,花色素雅的送给大小姐和罗姨娘……

    她的手停在一匹淡青色印有深绿竹叶纹的布料上,眼前浮现孟观棋穿上它如茂林修竹般的样子,这个好!

    她喜滋滋地抱起几匹布就去找赵坚。

    一旁的店小二见她抱了这么多布,连忙给她拿了一个大篮子,让她把布都放里面。

    赵坚手里拿着一匹柔软的布选了又选舍不得放下,细细的葛麻中夹着蚕丝,质感跟丝绸帕子差不多了。

    一旁的小二道:“客官,这块布是我们的新料子,很软很亲肤的,裁了给孩子当小衣当尿布子都非常好……”

    赵坚黝黑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那就这个吧,还有适合做包被的料子吗?”

    小二道:“有有有,孩子现在多大了?要买厚的还是薄的。”

    赵坚小声道:“还没有出生呢~”

    小二马上道:“还没出生的话,那就是夏秋,买厚薄适中的就可以了,拿这款薄的吧……”说着给他推荐了一款厚度适中的布料。

    黎笑笑一脸惊奇:“坚哥,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赵坚的脸更红了,结结巴巴道:“才,才两个来月,没,没跟大家说……”

    黎笑笑睁大眼睛:“哇,恭喜恭喜,咱们府里终于要有小娃娃了。”

    赵坚脸上挂着羞涩的笑,如今府里人口简单,少爷跟小姐都大了,剩下的几个丫头都还没到许人的年纪,秀梅怀的这胎正是时候,到九月的时候生出来,不冷不热的,天气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