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第179节

作品:《穿成县令家的烧火丫头

    黎笑笑却仿佛没听见一样, 四处看了看,竟然给他搬了张小凳子过来:“郑大人坐一下吧。”

    郑勉惊恐地看着她, 连连摆手,太子气不打一处来, 怒喝道:“黎笑笑!你到底有没有把孤放在眼里?当着孤的面同情一个罪人,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今日本是他的登基典礼, 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就差临门一脚却发生了这种事, 典礼肯定不能如期举行了,黎笑笑这个吃里爬外的竟然还当着他的面对郑勉嘘寒问暖的, 就差指责他不该踢那一脚了。

    黎笑笑心累:“殿下, 这罪不罪人的还需要查证,既然要查证人得活着吧,万一死了别人把罪名全推他身上呢?”这个郑勉看来是遗传了他爹的体质, 看着不甚康健的样子, 万一真的被太子一脚踢死了, 那可真冤。

    黎笑笑希望他刚刚说的话都是真的,功过相抵,可免去他的死刑。

    这么一个悲情的人物如果结果还是逃不了一死, 那也太悲哀了。

    她压着郑勉坐在凳子上,郑勉几次想站起来,但被她的手一按,完全动弹不得。

    孟观棋见太子脸色阴郁,浑身怒火的样子,一直不停地给黎笑笑使眼色,让她别太过分了。

    黎笑笑把郑勉安顿好,走到怒气冲天的太子面前,突然下拜,磕了三个头。

    太子本来满腔怒火,忽然被她行了这样的大礼,也忍不住愣住了:“你又在发什么疯?”

    黎笑笑正色道:“属下是发自内心觉得应该拜一拜天命之子,殿下不必忧虑着急,就算今日登基之礼不成,那也是因为天命还没有帮您扫清前路的障碍,等这些障碍一一清除,天命必定还会安排一个风和日丽的黄道吉日,让您登上帝位。”

    太子疑惑地看着她,不懂她怎么突然拍起马屁来:“什么天命之子?”

    黎笑笑正气禀然:“殿下不妨想一想这些年遇到的困难,出巡接二连三遇刺,东宫被投毒石,太子不祥之说,再到如今的登基大典上发现炸药,桩桩件件都是致人于死地的夺命连环杀,普通人只要遇上一件就能致命,可殿下每一次都看似惊险,却次次都能化险为夷,这不是冥冥之中有天命的庇护又是什么?”

    她目光灼灼:“殿下千万不要对登基仪式暂缓心生不满,要知道这一缓可是又一次救下了殿下的性命,殿下更应该满怀感激之情,谢谢上天的庇佑,让您逢凶化吉。”

    太子和太子妃对视一眼,突然便从盛怒的情绪之中脱离出来了,太子妃更是一脸肃然道:“笑笑说得没错,殿下,我们不能只抱怨好事多磨,更应该感恩一次又一次逃脱大劫,心存善念才是。”

    太子心情静下来细细回想,可不是吗?这几年来东宫与自己的劫难是层出不穷,他虽然很郁闷、很憋屈,觉得不如意,但每一次他都安然无恙地挺过来了,如今虽然暂时止步登基大典,但也是因为找出了这些年来一直不停地加害自己的幕后凶手,这本是喜事一桩,他又何必因这小小的阻碍而乱了分寸、没了风度呢?

    想到这里,他眉头舒缓下来,竟朝着黎笑笑点了点头,满心感慨:“这些年来孤能度过这些难关,你还有孟家在关键时候出力不少……”

    黎笑笑正色道:“无论是谁在最紧要的关头拉殿下一把,这都是天命的安排,殿下不必计较个人的得失,应该顺天而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些话她虽然有些拍马屁的成分在,但对于太子这个人还有他的气运,就连黎笑笑也不得不赞一声,他真的是大武的天命之子。

    那么多阴谋诡计都害不死他,他活到了最后,还找到了幕后真凶,甭管她救了他多少回,那也是因为他命好,刚好遇见了横空出世的她。

    无论是她、孟观棋、顾贺年还是郑勉,他们都曾经在紧要的关头拉了他一把,这是他的气运,他是注定要成为这个国家的领袖的人物。

    孟观棋惊讶地看着黎笑笑,眼里浮现浅浅的笑意,这是被他影响了吗?怎么这么会拍马屁?而且拍得恰到好处,说服力十足。

    好一个天命的安排,好一个顺天而为!太子胸中豪情激荡,神情一肃:“你说得没错,既然此事已成定局,再去纠结过往实在不必,万全!”

    万全上前一步:“奴才在。”

    太子道:“你亲自到宫门口站着,传孤的命令,登基大典暂缓举行,告诉入宫参加仪式的百官放假一天,回家去吧,今日无召不得入宫,孤要关起门来,跟淳亲王好好算一算这盘账!”

    万全大声应是,带了一队内监一队护卫领命往宫门去了。

    登基大典本是卯正举行,许多大臣必须寅末就开始排队进宫,而且今日参加大典的人特别多,好些人还生怕迟到了提前来排队,结果排了半天队伍一动不动,刚想问怎么今日检查如此之慢,就听到万全宣布登基大典暂缓举行,今日休息一天,各位臣工即刻返回家中的消息。

    底层的小官偷得浮生一日闲,自然是欣喜得很了,但朝中三品往上的大臣们直觉出事了,便堵在宫门口不肯走了,但万全坐镇,他们也不敢硬冲,上前跟他打听消息吧,万全油盐不尽,说全是太子的旨意,却偏偏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便守着,要等阁老们来了再做决定。

    这一等便等到了杨时敏到来,杨时敏跟在场所有高官一样都穿着崭新的官服下轿,见宫门口堵了一堆人眉头不由皱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礼部尚书周怀瑾气急败坏地走过来给他行了个礼:“阁老,殿下忽然说取消了今日的登基大典,押后举行,还叫我等回家休息一日,无召不得入宫。”

    杨时敏下意识就是宫里出事了,急急道:“可是太子出了什么事?”

    周怀瑾道:“万全不肯说,也不肯放我们进去,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的安危事关整个大武社稷的安宁,杨时敏急步上前走到万全面前:“万公公。”

    杨阁老亲临,万全也不敢大意,上前行礼道:“见过杨阁老。”

    杨阁老道:“万公公,登基大典可是出了什么问题?殿下人何在?”

    万全把杨阁老拉到一边,另外六部尚书也不是吃素的,厚着脸色挤了上去,非要一起听。

    万全哪里敢得罪这些栋梁,只得低声道:“登基大典的祭坛上发现了炸药,殿下大怒,禁军正在里面挖地三尺地搜查,生怕有遗漏的地方,眼下那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今日无论如何也是无法正常举行的了。”

    杨阁老和五部尚书大惊,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周怀瑾。

    周怀瑾只觉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失声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祭坛,祭坛里怎么可能——”

    万全摇了摇头,他没敢把那两个字喊出来,但冷汁已经涔涔而下。

    登基大典的祭礼可是由礼部跟各部合作主办的,如今出了这么个大漏,他要负主要的责任!

    杨阁老沉声道:“殿下可有恙?”

    在登基大典的祭坛上放炸药,杨阁老可以想象宫里现在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但别的事情都可以放到一边,太子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万全道:“阁老请放心,因为发现得及时,殿下一切安好,只是今日需要处理一些家事,无暇再顾及其他,这也是殿下让我在这里拦下诸位大人的原因。”

    几部尚书面面相觑,已经下意识猜到了一些。

    能接近大典放炸药,太子还把它归到了家事里,那下手的必定是家里人了。

    毕竟是事关皇室名声的大事,太子不想公之于众也不难理解,杨阁老再次确认了太子无恙后便对万全道:“老夫便且偷懒一日吧,各位大人,既然殿下无恙,今日便都回去吧,明日一早如常入宫,再找殿下商量仪式何时举行的问题。”

    几位尚书见杨阁老发了话,自己又实在进不去,只好各自回到自家的马车上示意随从回家。

    杨阁老也上了车,马车晃晃悠悠地朝家里的方向驶去,拐了个弯看不见宫门后,他便开口道:“停。”

    车夫马上把车停住了,杨阁老道:“你找个不显眼的位置盯一盯宫门,看是否有人进出,有消息再来告诉我。”

    车夫马上应是,先把杨阁老送回家,马上就绕回去打听消息了。

    过了一个时辰不到,他便匆匆地回顾了家,杨阁老奇道:“这么快就回来了?可是看到什么了?”

    车夫惊疑不定:“老爷,小的看见淳亲王的马车驶进了宫里。”

    杨阁老奇道:“淳亲王?他怎么能进宫?”难道他也知道祭坛炸药的事,专门去慰问太子的?

    但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你说他的马车驶进了宫?他没下车吗?”

    除了帝后的舆车,任何人的马车都是不允许驶入宫里的。

    车夫道:“没有,直接驶进去的,而且我看见庞将军带了应该有一两百个禁军跟在后面,像,像是——”

    杨阁老沉声道:“像是把淳亲王押进去了,是吗?”

    车夫惊疑不定地点了点头,就是因为觉得太异常了,他才马上跑回来告诉杨阁老。

    淳亲王?杨阁老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难道这件事跟他有关?

    这毕竟是天家的丑事,帝后逝世已经够丢人了,也难怪太子想闭起宫门来处理这件事,若此时再传出淳亲王谋害太子一说,皇家真的是一点脸面也没有了。

    他叹了口气,决定当作不知道这回事,否则若是礼部和御史台闹将起来,又将是一笔扯不清楚的烂账。

    真是多事之秋啊,太子这腥风雪血的体质一直不变,就连差一点就要登基为帝了,竟然还出了这种岔子。

    他可能是年纪大了,不喜欢再经历这些风风雨雨的大事了,只希望国家能太太平平,百姓能安居乐业,君王不要这么遭人记恨便好。

    淳亲王的马车骨碌碌地驶进了宫门里,庞适留了两百禁军守在淳亲王府周围,剩下这一百禁军随自己入了宫后便吩咐他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仔细巡逻,自己则带着几个心腹押着淳亲王的马车驶向了东宫。

    马车里,淳亲王被五花大绑,手脚都动弹不得,嘴里还塞了一块厚厚的毛巾,连呼救声都发不出来。

    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了,他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太子是无缘无故地抓他,他只是愤怒于为何太子要抓捕他,他却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他的王府里当然挖了用来逃命的暗道,而且不止一条,暗道可通城里,也可通城外,拐个弯就是不同的方向,方便被追踪的时候逃离,他自认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参加登基大典的途中被伏击了。

    他悔恨不已。

    昨日府里的幕僚还怕炸药炸起来的时候伤到了他,让他称病缺席登基大典,等太子一家离世后再去享用战果即可,但淳亲王拒绝了,他想亲眼看见自己精心策划的大戏亲自落幕的时刻,这么重要的场合他怎么能不出席?

    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还有一个时辰仪式便要开始了,他没有收到一丝异常的风声,内务府里有他那么多的内应,太子若是察觉了炸药的存在必定会有人立刻前来与他通风报信。

    他不知道的是,从宫里跑出来给他报信的总共有三拨人,全都被郑勉的死士杀死在了他家的巷口前,动作利索到连他的护院都没有察觉到。

    他错过了最佳的逃亡时间。

    哪里出了错?他行事自认隐秘,太子查了这么久从来都没在他身上停留过一刻的目光,为什么一出手就把他抓住了,到底是谁把他供出来了?

    等他像一团任人宰割的肉一般被庞适从马车上拎下来扔到了太子的面前,他一抬眼看见了脸色苍白、坐在小凳子上的郑勉,还有脸肿得像猪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侍郎,他的心直直地坠入了万丈深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太子竟然把这两人都抓来了。

    这还不止,太子示意庞适给他松绑,他还没活动开麻木的手脚,一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人就被扔到了他的旁边,太子冷笑道:“皇叔,你还认得这个人吗?”

    这个人几乎已经被打成了一团烂肉,披头散发,满面血污,淳亲王虽然心狠手辣,但人却有洁癖,见不得这么血淋淋的画面,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却不想那人却直接朝他扑了上来:“王爷!王爷救我!”

    是魏德新,内务府总管魏德新!

    淳亲王强笑道:“你是魏总管?你,你这是犯了什么错被打成这样了?”

    魏德新哭道:“王爷,奴才都是按您的吩咐做事的,您不能扔下奴才不管啊。”

    淳亲王脸色惨白:“魏总管,本王以前虽然与你有些交情,但早就没管内务府的差事了,平时也很少进宫,跟你也没什么往来,本王何尝吩咐过你做事?你可不要乱说话……”

    魏德新呆住了:“王爷这是打算不认账了?”

    淳亲王强笑道:“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又有什么帐好认的?你指认本王指使你做事,可有什么人证物证?我大武律法严明,岂能任你随意攀咬?”

    人证物证?淳亲王做事最是小心谨慎,又怎么可能留下书信之类的证物,魏德新这才惊觉被他算计了,他马上朝太子道:“殿下饶命啊,奴才两日前收到淳亲王的传话,让奴才避开人把祭坛上最大的鼎里面的灰扒开,那里埋着几捆炸药,奴才的任务是把炸药的引线拔出来放置在香灰的表层,这样一来,只要往祭坛里扔燃烧的黄表还有香烛,便能把引线点着,整个祭坛便能炸成灰烬……淳亲王还给了奴才一千两银子的银票,还说事成之后还有一千两,奴才一时鬼迷心窍,这才答应了他……”

    淳亲王立刻喝道:“胡言乱语!你说本王收买你,你可有人证物证?无人给你作证你便是污蔑本王,本王必定不放过你!”

    魏德新一直指证淳亲王,淳亲王便一直否认,要他拿出证据来,庞适让人去找魏德新的赃银,在他的寝室却搜出了五千多两的白银,据他所说淳亲王给他的现银他全都混在一起了,根本说不出哪些是他给的。

    小小一个内务府的总管竟然在寝室处便藏了五千多两白银,这些银钱是怎么来的太子用肚子想也知道,太子懒得听他在这里吵吵嚷嚷,挥了挥手,让人把他押下去关入天牢。

    太子走到淳亲王面前,神色复杂:“登基大典由礼部、内务府、太仆、太常寺等几个部门一同协办,每日来来往往不下几十人,皇叔,我很好奇你的人是怎么避开这么多人的耳目,把七处炸药公然埋进孤必经的路上的?”

    淳亲王强笑道:“承铭,我真的不知道什么炸药的事,魏德新估计是被打怕了,想抓着一个是一个,只要你信了,他便能减轻自己的罪名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承认炸药是他放的。

    只要太子没有证据,便不能强迫他认罪。

    郑勉咳嗽一声,轻声道:“殿下,臣觉得炸药有可能不是这段时间放的,很可能已经放了很久了……”

    太子蓦然回头,淳亲王脸色突变。

    郑勉道:“殿下说得对,登基大典每日来往几十人,魏德新怎么可能避开耳目把那么大捆的炸药放入鼎中?一个不慎便会让人发现,他贪财必定也惜命,这种事关性命的大事他肯定是不会答应淳亲王的,除非淳亲王只是让他伸手把鼎里面炸药的引线牵出来,这件事的风险便小了许多,更不易让人察觉,所以他同意了。”

    他又咳了一声:“炸药是早就放好了的,平时深埋在鼎里面无人发觉,需要用的时候再把引线牵出来,所以殿下下令彻查,才会找出七处之多,这些炸药显然不是一次性放进去的,而是一点点地找机会放好,再在合适的时机点燃制造意外,时间一长,谁也不可能怀疑到淳亲王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