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作品:《外来户的夫郎

    石安:“去歪脖柳村一趟,你忙,我们先去了。”说完不欲多留,驴车晃晃悠悠驶过吴四面前。

    苏昭汉也看到了吴四身边的母羊,身前还站了个等着买羊的妇人。

    这是要卖了正在产乳的羊吗,也对,他又不回去,吴四养着那羊也无用。

    要买羊的妇人见吴四望着远去的驴车,不满地嚷嚷,“我说你这汉子,你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吴四垂眸看着眼前的羊,“不好意思,不卖了。”

    方才苏昭汉了看了眼羊,随后搭在车辕板的手指攥的发白,撇着头似乎在脸上轻擦了一下。

    吴四蓦地心疼了,他怎么就不能再耐心些呢,为什么非要这般着急卖了他精心伺候的母羊,这本就是为了昭汉准备的。

    他回娘家又能落得多少好呢,本就没过过好日子的人,脾气又倔,昭汉对他失望后,把娘家作为退路,又何尝不是赌呢。

    对他厌恶就厌恶吧,至少让汉哥儿安稳度过这一遭才是正事。

    吴四抹把脸,牵着羊又回去了。

    那妇人就没见过这般卖家,拧眉嘟囔,“什么人这是。”随即又去看别的摊子。

    歪脖柳村的村口因有一颗粗壮的歪脖子柳树而得名。

    苏昭汉家在村里以往也算是富足,因着家里的哥哥要上学堂,银钱渐渐就不够用了,哥哥们也都没有个功名。

    混的最好的一个是他二哥,去县城给人做码头管事,一月也能有八钱,只县城赁房子吃穿也不便宜,一年到头落到手上也不多。

    ‘哗’

    一盆污水被倒在苏家门外,污水沾着尘土飞溅到苏昭汉的衣裳角。

    “我说汉哥儿,好好的日子你不过,一天天闹腾啥呢,你见哪个哥儿女儿出门了,三天两头的说要回家里来,没得在村里丢人现眼。”一个手搂着木盆夹在腰间的夫郎,对着苏昭汉就是一顿教训。

    又一个头缠土褐色布巾的妇人从门里出来,“你那汉子为人厚道,对你又好,你还这么作妖,我看就是惯得的,非得吃苦头心里才舒服。”

    苏昭汉气的胸膛不断起伏,沉沉吐出一口气,“娘在哪。”

    话音刚落,门里就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老大媳妇,老三夫郎,你们先进去。”

    苏昭汉挺着肚子,上前:“奶。”

    “汉哥儿啊。”苏昭汉他奶拉过苏昭汉的手,拍拍他手背,“奶知道你吃苦了,你不是在你们村那大户人家做长工吗。”

    苏昭汉忙道:“我不能那般做,您就让我在家待一个月吧,我会给家里付钱的。”

    “你那能有几个铜板,再说这不是钱不钱的事,你的几个外甥外甥女都大了,三两个都挤在一个屋子,你这让奶从哪里给你腾屋子去。”万一住家里不走缠上了岂不麻烦,后一句他奶只在心里叨叨一番。

    苏昭汉默不作声地听着,“我娘呢。”

    门里出来个身穿襜衣的妇人,出来这般快,想来是一直在门后。

    苏昭汉见他娘看着他,只是眼神带着些许心疼,可并未开口让他留下。

    “娘……”苏昭汉到底还是希望他娘能为他说说话。

    “汉哥儿,你回去吧,吴四一直没有娶续房,想来还在等你,你去给吴四认个错,好好过日子是正理,啊,你好了娘才能放心。”

    苏昭汉沉默良久,“知道了,我走了。”

    石安在一旁看的难过,可他见太多村里这种事了,他就是小时候家里孩子多被爹娘卖了,孩子多了,总有不受重视的。

    驴车摇摇晃晃又往小河村去。

    回家一趟,连门都没有进去。

    苏昭汉小声抽气,暗自忍着肚子的坠疼。

    他总说吴四蠢,他又何尝不是呢,他怎么就会相信他娘还能接纳他这个出了门又和离了的哥儿呢。

    他为什么还要对那样的娘家抱有期盼。

    总是这样,恨又恨不彻底,还总放不下,他娘早已不是他娘了,一如吴四他阿爹也不是他阿爹一般。

    苏昭汉仰头看透亮的蓝天,雾蒙蒙地看不真切。

    吴四把羊牵回家后也跟着往歪脖柳树村去,至少亲眼看着昭汉安顿好了才行。

    只是还没走一半路,就看到石安驾着驴车回来了。

    石安并没有停下,只与吴四挥了挥手。

    “等等!”

    一声大喊吓的石安赶忙拽停驴车。

    吴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紧张地扒着车板,“汉哥儿,你怎么了。”

    苏昭汉抹掉眼下的湿痕,眉头一直皱着不得放松,看着吴四,话音很轻,“我提前发动了。”

    石安也慌张了,好好的出门,回来成这样也是没想到,不过那苏家确实气人,许是这样才动了胎气。

    吴四上了板车,催石安,“石安,先回村,不要驾车太快。”

    石安赶忙驾车,还不得太过于颠簸。

    苏昭汉自吴四上板车后头就撇向一边,并不看他。

    吴四想到他厌恶自己,自是不想与自己在一处,眼眶也发热,可眼下事情紧要,他少不得要碍眼些许了,只能尽量让自己不挨着他。

    山后槐树上的金蝉随着日头升起也醒了,开始三三两两此起彼伏地‘吱—吱—’

    李杨树身着暗红色衣裳,搭着轻罗半臂,坐在铜镜前用布巾缠着发髻。

    今日他们打算先去小河村那里巡看一番,然后再与萧怀瑾去五十里外的那个怀口镇,若是能买下那片地就更好了。

    他穿好一身暗红色衣裳,搭着轻罗半臂,手腕上带着细腻的羊脂玉镯,腰间挎着深青色软缎挎袋,里面装的银票。

    萧怀瑾牵着马从后院出来,“可是妥当了?”

    “好了。”

    萧星初从东厢房学堂出来,目送着他爹和阿爹同乘一骑远去,今日他在家一人读书……

    上河村三十亩地,有二十亩都是麦地,一两日割不完。

    周老夫郎带着孩子们在桑田摘桑葚果和桑叶。

    李杨树走到桑田那里,从树上揪下两颗黑紫色的桑葚果,“你尝尝。”自己吃一颗,喂给萧怀瑾一颗。

    “今年桑葚甜,一部分还是卖酒坊,另外的做成桑葚膏卖。”李杨树穿梭在桑葚树中,今年的桑葚比往年要繁盛许多。

    桑葚叶也多。

    刚开始改了十亩地做桑田,当年的桑森叶全卖给蚕户。

    后来佃户们自己用蚕叶养蚕卖蚕茧,进项比往年都要高不少,桑叶就再也没卖过了。

    桑葚果年年都卖给县城里的一家酒坊,进项很稳定。

    从桑葚地往佃户住的地方走。

    篱笆院墙外的杏子,桃和梨都熟了,还未开始采摘。

    等地里的麦子割完就能赶上收果。

    李杨树站在杏子树下,寻了个大的熟杏摘下,走到萧怀瑾身边,在他身上蹭蹭灰。

    一口咬下酸甜多汁,“一如既往的甜。”

    萧怀瑾幽幽道,“杨哥儿,你变坏了你。”

    李杨树勾唇看他。

    萧怀瑾舔舔嘴唇,轻笑一声,自己去树下摘了个。

    上河村这里巡看完了,两人驾马赶往五十里外的怀口镇。

    李杨树蒙着脸,坐在萧怀瑾前面。

    行至一半路程时,两人选了个树荫地下马歇息,也让马儿吃些草。

    萧怀瑾抱着李杨树坐他腿上,听着树上恼人的蝉声,惆怅道:“若是今日顺利把地买下,咱们家可就只剩下二十两碎银了。”

    打开水竹筒递给李杨树。

    李杨树拽下脸上的蒙脸巾,接过竹筒喝一口,又给他,这才道,“你投入漕粮运道那五千两不是下个月就开始给利钱了么。”

    “一个月四十两左右,那够买甚么。”

    李杨树捧着他的脸:“是你得意过头了,还是你得意过头了。”

    萧怀瑾:“本来就是么,稍稍一买就完了,都不敢放开手脚花。”

    李杨树:“五百两还没让你花过瘾。”

    萧怀瑾哼道,“不够,想当初爷秦州在一掷千金,这才哪到哪。”

    李杨树怀疑地看着他:“咱们都老夫夫了,就别吹了,以前你才多大,家里能让你拿一万两去花?”

    萧怀瑾哈哈大笑,“杨哥儿你怎么这般可爱,只是那么形容,我是家中唯一嫡子,我爹又是个大老粗,对我好的方式就是使劲给我花钱,当初我的月例有十金,月月光,有时还要提前支取。”

    十金就是一百两,一月一百两,那也花的很多了。

    果然是个败家爷们,李杨树心想。

    不过。

    “嫡子?你爹还纳妾了。”

    “什么你爹,是咱爹。”“有两个姨娘,有庶姐庶妹各一个。”可惜都死了,全家就他意外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