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33节

作品:《饲鸦的魔女

    可以说,这位杀手确实拯救了这个世界,并非意外,他本人也确实一直认为自己的行为是正义的,自己是在拯救这个世界。

    侦探心底泛起复杂的情绪,其中是否饱含感激或者同情呢,她本人也不知道。

    检察官陈词后,辩护律师象征性地以精神疾病作理由进行了最后的求情,然后轮到各位家属发言,一位位上至两鬓斑白老人,下至门牙没长齐的孩子轮流发表了思念家人的语句,或者对午夜屠夫的恶毒诅咒,人数竟然多达半百。

    跟新闻上说的一样,米西·佩斯自首,除了连环杀人案里杀死的十一人外,在他三十余年的警察生涯里,他还杀害了过百人。

    具体数量他已经记不清了,这些人都被当成了失踪人口或者意外身亡。

    “……在以前的年代里,精神病人会被认为是恶魔附体。而被告人米西·佩斯,作为一名执法人员,却违背了你所许诺的,维护正义的誓言,站在了魔鬼的一边,残忍杀害了118人,或许还有更多的名字没被我们找到。可以说,被告人并非是恶魔附体,被告人就是恶魔本身……”

    “——综上所述,被告人的罪行人神共愤,经本人与陪审团一致决定,对被告人施行绞刑,即日执行!”

    啪啪啪!

    “闭庭!”

    周围的家属陆续起身,也有情绪崩溃的家属趴在座位上痛哭的。安杰丽卡闭上双眼舒了口气,这样的复仇,不知老中士是否满意呢?

    不过那些被午夜屠夫夺走亲人的、无力的人们,倒是凭借她的举动,也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复仇。

    “喂——欸——!”

    “快抓住他!”

    “哇啊啊!”

    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安杰丽卡睁开眼睛,只见那一副快死样子的午夜屠夫突然甩开两名法警,猛地朝着人群,或者更准确来说,朝着她冲来!

    “啪嗒!”

    他戴着镣铐,整个人向前一个飞扑,面目狰狞地落到安杰丽卡面前,一对浑浊的瞳孔死死盯着她,肺部剧烈地扩张收缩着。

    人群尖叫四散着躲开,法警冲上前拉住他的肩膀,试图重新控制住他,而他激烈地反抗着,双眼依旧死死盯着侦探,张开他那说话漏风的、门牙都掉光了的嘴,嘶声道:

    “不是我杀的!”

    “嗯?”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粘稠的唾液顺着言语喷出他漏风的嘴,“不是我杀的!你、你的乌鸦……哈哈,它不是我杀的。”

    “什么?你说什么?!”

    安杰丽卡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不顾他滴到自己手上的粘稠唾液,直视他浑浊的眼睛:

    “不是你杀的?你撒谎!我都亲眼看到了!”

    “哈、哈哈……我根本就、打不过它……有人,当时有人,在背后袭击了它!我只是捡了个漏!”

    “谁?”

    侦探声音冰冷,无视努力试图将两人分开的法警,提起午夜屠夫的领子,等待着答案。

    “不知道,他蒙着脸,我没看清他的样子,但是……”午夜屠夫扯着脖子,全力对抗着拉拽他的法警,将头伸到安杰丽卡耳边:

    “他有一股刺鼻的海腥味,就像是……就像是来自大海的深处一样——”

    第47章 无魂者们

    法院里的闹剧没有提前结束午夜屠夫的生命,他最终被法警们制服,一些愤怒的家属趁乱揍了他几拳,以至于他被鼻青脸肿地拉上了囚车。

    绞刑将在雾山区的刑场举行,这是近三十年来的首次公开行刑,来观看行刑的群众把刑场围了个水泄不通,警察们竭力维持着现场秩序,以避免发生踩踏事故。

    一排乌鸦整齐地站在绞刑架上,轰也轰不走,只是一动不动,缄默地站着。

    围观群众们觉得,它们是来等着吃死刑犯的肉的。

    安杰丽卡没去凑热闹,一方面她不喜欢人挤人,另一方面,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就是这里吗,你的住所。”

    塞西莉亚挑了挑眉,双手抱在胸前,斜着眼盯着眼前略显破旧的二层小屋。

    它坐落在雾山区南段,雾城人烟最稀少的几个地区之一,曾经作为煤矿工人们的聚集地红火过一阵,矿源枯竭后很快就衰落了,安杰丽卡住的这条街上,甚至只有她自己一户人。

    所以给她送报纸的报童都叫苦不迭,报社向她收取的投送费也比一般人家贵上个百分之二十。

    “嗯,很棒的房子吧?有不少地方都是我自己建的!”侦探有些自豪地耸起肩膀笑了笑。

    塞西莉亚颇感忧虑地看了眼自己三马车的行李,又看了看房子。

    宅邸外墙上钉满了颜色和材质不一的二手板材,栅栏一段是木制的一段是不知从哪捡的铁栅栏,庭院杂乱摆放着各种装饰品,如大洋土著的木雕、残次的大理石雕像、不知哪薅来的稻草人……

    向阳面开辟了一片田地,地里长满了病怏怏的莴笋和健壮的杂草;背阳面还挖了个泳池,不过已经干掉了,一看就是白嫖来的花花绿绿的瓷砖上粘着干涸的水藻,池底还积了一汪绿水。

    喔,还搭了个葡萄架子,不过葡萄已经被乌鸦们啃得七零八落了,架子底下是一个由铁皮搭建的车库,安杰丽卡的车正停在里面。

    最显眼的是屋旁那颗高度超过二十公尺的大榉树,树杈上还搭了个半成品的树屋,从树脚下陷到泥里的工具来看,这工程已经停工有一段时间了,榉树现在成了乌鸦们的家园。

    高情商:能看出主人很有diy精神;低情商:就跟个垃圾场一样。

    “就跟个垃圾场一样。”吸血鬼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啧啧啧,所以说你们王国的小姐啊……不觉得这屋子有种中古的美吗?这边可是有刻意做旧过的,怎么说呢,是参考了新大陆的海滨小屋风格。”

    “怎么看都是房子改建到一半,撂挑子不干了吧……”塞西莉亚翻了个白眼。

    ……

    新大陆,偏僻寒冷的东北部海岸,马鲁赛特河口,一座萧条的小镇。

    今晚是满月之夜,皎洁的月光洒在漆黑的大海上,波光粼粼。

    居民们纷纷换上了黑色的衣服,各自举着火把与提灯,成群结队地站在古老的码头上,眺望着离岸不远处,一块高出海面的漆黑礁石。

    月光也洒在了人群之中,暴露出他们普遍丑陋的面孔,他们之中有的看起来还大致像个人,更多的则长了张两栖类与鱼混合在一起般的脸——嘴唇厚实,鼻子扁平,铅灰色的皮肤,还鼓胀着一双似乎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他们歪歪扭扭地站立着,一副不适应陆地生活的样子,一些人暴露在外的皮肤更是覆盖上了一层灰绿色的杂乱鳞片。

    两艘小船正被划往漆黑的礁石处,能看到其中一艘小船上,装载一群着被扒光了衣服、遍体鳞伤的女人;而另一艘船上则铺满了用黑色布袋包裹着的什么东西,从长宽比来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具具尸体。

    不远处的钟楼上,一名年轻的男子扶着栏杆,平静的灰色眸子俯瞰着码头上正在进行的仪式。

    他是个人类,至少看样子像是个人类,只是那双同样鼓胀着的眼珠子让人很不舒服。

    “马什先生。”

    黑暗中传来一个黏糊的声音,很难听清,就像是嘴里卡着口咽不下的老痰:“仪式已经准备好开始了,您要出席吗?”

    声音的主人匍匐着,盖着件染黑的亚麻斗篷,将身体遮得很严实,只能看出他的身材相当肥满。

    “不必了”

    被称作马什先生的年轻人说话了,他的声音也异常黏糊,像是泥泞的沼泽深处冒出的气泡:“老休伦那名可耻的小丑呢?有他的消息吗?”

    “没有具体的消息。”

    匍匐的肥胖男人回答:“我们的线人最后的报告是,他买了一张去往王国的船票,之后就没再收到新的报告了,他很可能已经到了王国。”

    两艘小船已经来到了被称为魔鬼礁的漆黑礁石上,赤身裸体的女性被放置在礁石上一字排开,而那一具具尸体则被船员们抛下大海,沉入礁石附近漆黑的水域中。

    “他在雾城。”马什吃力地说着,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一般,暴着青筋的双手握住铁护栏,力度之大甚至让其变了形。

    他猛地转过身,扶着头顶雕刻着半鱼半两栖类生物的怪异金冠,语气森然道:“仪式结束后,挑选一批没那么显眼的小伙子去旧大陆,司辰们的战争已经出现了第一位淘汰者了!”

    “以父神达贡的名义,必须擒住那名窃取我一半力量的叛徒,我要用他的鲜血,灌浇我的河流!”

    “啊——”

    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海风中,圆月辉耀下,一只又一只长着灰绿色鳞片、牙齿锋锐似钢针的怪物自海中爬上魔鬼礁,扭曲的爪子攀上攀上女人的肌肤,一场场亵渎的交媾在镇民们齐唱的圣歌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

    “没想到……赤红,那位活了三百多年的老怪物,竟然成为了第一位死者,是谁?是哪位司辰的无魂者杀了它?是涌现吗?是蛇吗?”

    东方,世界渴望之城,一栋城邦联合风格的豪宅里,一位身着古陆间海帝国风格衣装的女性站在昏暗的大厅中,黄蓝二色的异瞳注视着火盆里奄奄一息的余烬,表情复杂。

    ……

    “深红的无魂者被干掉了。”

    漆黑的密所内,一只瘦削的、苍白的手轻轻地转动黄铜制作的地球仪,这个仪器有点历史了,海岸线绘制错误得一塌糊涂。

    “蛇、审判、雾霭和公牛的无魂者大致位置都确定了,但那位干掉赤红的无魂者,还不确定是谁。另外,剑的无魂者甩开了我们跟踪,他很可能已经来到了西方。”

    一个干哑的声音恭敬地报告着。

    “是么。”

    苍白的手停下了动作,女人似的纤长指甲戳着球体上,王国的首都。

    就像贪玩的孩童将手指戳进布丁里一样,看似轻轻一弹就会折断的指甲,轻松地戳进了实心的黄铜球内。

    咻——

    球体被平整地对半切开,“哼,被抢了第一滴血,让我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爽……算了,反正胜利必定是我们教团的囊中之物,不能辱没了第一司辰的威名。”

    ……

    “嗡——”

    震耳欲聋的汽笛声中,皇家骑士号空艇降落在雾城中心城区的皇家机场,来自大陆的旅客纷纷像被憋久的沙丁鱼一样涌出机舱。

    “啊咧啊咧,这可真是……”

    一位留着须根的年轻男子最后走出机舱,空艇旅行比他想象中要来得平稳,也更加缓慢更加闷热更加拥挤。

    总体而言,简直让人想吐。

    不过总比坐船舒服得多就是了。

    男子笑着摇摇头,他长着一张远东面孔,身高不到一米八,穿着远东样式的宽松衬衣,黄皮肤,黑眼睛和黑发,一道狰狞的疤痕贯穿了他左半张脸,也让他的左眼封印在了眼罩之下。

    他身后背着把剑。

    王国法律,空艇上是不允许携带武器的,但不论是乘警还是其他乘客,都一副没看见的样子。

    “唉?下雨了吗?”

    感受到落在手心的冰凉雨点,他撇撇嘴,从行李里取出一顶名字大概叫“斗笠”的编织帽,戴在头上。

    “这就是当今世界的中心,雾城啊。跟传闻中的一样,上一秒还是大晴天,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