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44节

作品:《饲鸦的魔女

    “他妈的,要不是被那小白脸抓着没收了几瓶,我们也不至于缺这个啊!”

    两名没抢过瘦子的工人抱怨道。

    “嘘!不要大声讨论那婊子的名字!你想死吗!”瘦子基米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领,严肃地警告着,完全无视了是他自己最先提起那个“婊子”的这一事实。

    “——哎呀,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语言)。”

    突然地,一个慵懒的男音从众人的头顶传来,安杰丽卡和工人们闻声抬头看去,这才发觉在这仓库高高的横梁上,不知何时躺了个人。

    他双手枕在脑后,嘴上叼着根狗尾巴草,身上穿着不合时宜的裋褐,黑发、黑瞳,似乎是远东人种,正微微笑着,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众人。

    “靠!那边什么时候有个人!”

    工人们惊叫了一声,而安杰丽卡则挪了挪身子,往箱子堆的阴影里躲了躲。

    “妈的!偷听老子们讲话是吧!你他妈的快给老子下来!”瘦子激动地拍了拍桌面,指着那男人张口便骂。

    “叽里咕噜。”男人说着自己的母语站起身来,安杰丽卡这才注意到,他戴着单边眼罩,一道明显是兵刃杀伤的创痕贯穿了他的左半张脸,让他原本有些俊秀的面容变得甚是威严,或者说有些骇人。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远东男子纵身一跃,“啪!啪!啪!!”三声清亮的声响,对方先是跳到最高的货物箱顶上,随后又一跃攀住一个脚手架,再往下一跳稳稳落到了地面上。

    他像预备打架似地将指骨掰得叭叭响,维持着笑容向工人们走来:“听到了一些有趣的对话呢,那位水滑螅女士,是谁?能带我去见见她吗?”

    这次他说的是标准的王国语,标准得令安杰丽卡有些怀疑他就是个土生土长的王国人。

    “你是谁啊!找水滑螅女士什么事!”那名矮子拦在他面前,语气粗暴地问。

    “砰!”

    一下刻,矮子那肥矮的身躯突然倒飞出去,将一堆木箱砸了个稀碎!

    “呼!”远东男对着他的拳头吹了口气,视线看向还在震惊中的其他人,冷笑道:“我最讨厌别人用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了!我再问一遍,那个叫水滑螅的女人是谁?她在哪里?”

    第61章 “不要进来……”

    见那矮胖的矮子像个肉球一样,被一拳揍得在地上滚了几圈撞翻一堆箱子,安杰丽卡挑了挑眉,对方的脸整个肉眼可见地凹下去了一块,估计是面骨骨折了。

    惊人的力量,是狼人吗?但察觉不到他跟月亮的联系。

    “本?”

    瘦子基米震惊地看着矮子捂住脸在地上打滚的模样,右手下意识地掏出了口袋里的折刀,动作娴熟地将刀刃翻出,两眼圆瞪看向男人:“……你他妈谁呀你,来干架的吗?”

    “唉……”

    男人长叹了口气,样子颇为苦恼地挠了挠蓬乱的黑发:“你们是听不懂王国语吗?所以说……别用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吐出最后一个音节的同时,男人迅猛地原地旋身,右腿对着那柄折刀一脚踢出!

    “咕呜——”

    在瘦子吃痛的闷哼声中,被踢个这着的折刀像炮弹一样飞出!“咄”地一声插进安杰丽卡身侧的木箱上,刀刃几乎全部没入了木头中。

    “你他妈的!抓住他!”基米怒吼一声,剩下几人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拿起了脚下或者兜里的武器,将男人团团包围。

    水管、大型扳手、匕首两把、还有两个赤手空拳的。

    男人冷冷地扫了眼几人的武器,嘴角不自抑地往上翘了起来。敌方包括一开始就被撂倒的矮子在内,拢共有七人,现在六人各执兵刃将赤手空拳的他围住,乍一看是相当不利的局面,但果真如此吗?

    “呵呵,真是胆肥的西洋人,你们都没看到吗?我的‘剑’吗。”

    说着,他维持着笑容,将手伸到背后,像握着剑柄一样虚握着空气,缓缓地身后的“剑”抽了出来,剑锋指向众人:“论武器的话,是我的比较长吧。”

    几名工人像看精神病人一样看着对方那叫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一时间面面相觑。

    “武器?你看到他拿着什么了吗?”

    “什么都没有,只是脑子逗秀了吧!”

    “装神弄鬼的家伙!别怕,我们人多!一起上!”皮肤黝黑、刻着刺青的人恶狠狠地说着,先发制人般大步踏前,挥舞起沉重的扳手,带着破风声猛地砸向男人的脑袋!

    男人不闪不避,假装握着剑的右手在身前只是一挥,下一刻,刺青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持扳手的右手无力地垂下,左手像是要阻止血液飞溅一般捂在胸前,身体像突然失去了力气一般倒下。

    “啊……啊啊啊!!”倒下的刺青男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黝黑的面孔汗珠密布:“啊啊啊!被、被斩中了!被斩中了!我的手啊啊!”

    “喂喂,你没事吧?”

    “他哪来的武器——”

    不等众人议论,远东男子冷笑着“提剑”冲上前来,虚握着空气的右手划过一人的脖子,对方立刻一脸震惊地捂住脖子倒下;接下来的几人也毫无例外,只要男子虚握着的右手从他们面前晃过,就纷纷像戏剧演员一样,捂着“伤口”倒下。

    倒下的人们或捂住被斩中的部位滚地挣扎着,或如同死尸般一动不动。在连“斩”五人后,男子冷笑着走到唯一站着的瘦子基米面前,欣赏着他震惊与恐惧混杂的表情,再问了遍一样的问题:

    “好了,现在,可以放下了你身为‘老大’的矜持了。回答我的问题,水滑螅是谁?”

    说着,他微微抬起虚握着的右手,看动作,像是把剑横在了对方的脖子上一般。

    基米咽了口唾沫,这男人手里明明没有武器,他的脖子却感觉一阵冰凉,不由自主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就仿佛真有一柄锋利无双的剑贴在他的皮肤上一样,只要稍稍动一动脑袋,就会血溅当场。

    “……是……是派给我们红冰的女人,其他的……我、我也不知道。”基米举着双手,牙齿打颤地回答道。

    男人笑了笑:“早这样配合不就好了吗。呵呵,她长什么样子?”

    “不、不知道。”基米似乎想摇头,但顾及到盯着脖子的剑,还是又咽了口唾沫回答道:“我、我真不知道,她……她每次都穿着宽松的酒红色袍子,还蒙着脸,我、我只知道她是个女的,不知道她长啥样!”

    “那你们是在哪里见面的?在哪能找到她?”

    基米闻言咬了咬牙,道:“都、都是她主动来找我们的,每、每个礼拜日晚上,在海潮码头,她会出现在那里!”

    “很好,我们本该合作得更愉快一些的,如果你早点开窍的话。现在,滚吧。”

    男人说着,虚握的手往上一抬,一直压迫着基米脖子血管的寒意霎时间消散了,他赶紧连滚带爬地逃离现场。

    然而,就在他跑到离男人十步远的距离时,男人突然翘了翘嘴角,原本虚握着剑柄的右手竖起来,往前平举,变成了握住火枪的姿势,对准逃命的基米,嘴巴轻轻地配上了“砰”的音效。

    “咔啊——”

    基米顿时扑倒在地,虽说没有一滴血,却像是真的被枪打中了般,一动不动地伏在了地上。

    “然后是那边,一直在偷听的家伙,可以滚出来了吗?”

    男人歪了歪脑袋,维持着稍显血腥的笑容,看向安杰丽卡藏身的那一堆箱子。

    “啧。”

    见久久无人回应,他撇了撇嘴,随后一脚踩住一把工人们原先坐着的凳子边缘,将它高高挑起,随后再复一脚,将凳子如炮弹般踢向那堆杂物。

    “砰啷!”“哗啦哗啦——”

    堆砌的空箱子像被保龄球撞上的球瓶般四散,然而那后边却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三两只乌鸦“哑哑!”地惊叫着,拍打起翅膀飞出窗外。

    真危险啊。

    混在下班的人潮中,用法术匿去了存在感的安杰丽卡内心感叹。

    那个远东来的异邦人,是远东特色的超自然能力者吗?又或者是某位司辰的无魂者?不过他身上没有海腥味,应该不是害死老中士的人,反倒是那名叫“水滑螅”的女人,显然更加可疑。

    还有……出院那天,在跟塞西莉亚躲雨时,碰见的那个同样满身海腥味、长相奇特的男人,他跟“水滑螅”是什么关系?

    “礼拜天么……”

    侦探混在人潮中离开码头,夕阳还衔在西南边的天际线上,在空中洒下漫天霞光,街上却已经提前亮起了煤气灯,对比白教堂区,实在让人不由感慨港区的财大气粗。

    现在是礼拜四,距离水滑螅露面还有一段时间,不过那个异邦人肯定会采取行动的吧,要跟他对抗吗?亦或者可以合作?

    “嘎哑!”

    马屁精落到她肩上,她轻轻挥手将其赶走,随后摇了摇头——所谓明日愁来明日忧,现在还是先回去吧,不然塞西莉亚该发飙了。

    ……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变得更堵了,安杰丽卡不得不绕了几次路,路上随处可见神情紧张的警察,和一些举牌子的市民。看来随着时间推移,群众与警方的紧张关系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演愈烈。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一股脑地反对警察的,安杰丽卡看见有人在路边摆放了一位警察的遗像和花圈,还有祈福的蜡烛,似乎今天有一名警察自杀了。

    当然,这与她无关,等她远远看到房子旁那棵大榉树高高的树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剩光芒微弱的上弦月洒下一层薄薄的月光。

    她皱了皱眉,一大群乌鸦们正在树顶上来回绕圈飞行,这景象可不多见。

    等她车开到庭院门前,乌鸦们立刻朝她飞来,“嘎嘎哑哑”地嘶鸣着,将车子围了个结实,似乎想向她表达些什么。

    “嘎哑!黑发!黑发!黑发!”

    听懂了乌鸦们在说什么的马屁精焦急地扇动起翅膀,啄了啄安杰丽卡的头发,让她心底顿时升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塞西莉!”

    侦探跳下车,没那闲工夫把车停进车库,急冲冲地闯进屋内。

    宅子里漆黑一片,厨房也没动静,往常这个时候塞西莉亚应该在准备“午餐”才对。她吸了吸鼻子,在乌鸦们的簇拥下快步跑上二楼。

    “塞西莉!”

    安杰丽卡焦急地打开吸血鬼的房门,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钢琴边上放着被凉掉的红茶,里面谁也不在。

    她身子猛地僵住了,她想起来自己出门前的疏忽,慢慢转头看向自己的房间。

    对了……那瓶药物……红冰。我就那样放在桌子上了。

    跟一般成瘾性药物不同,那个粉末有着蛊惑人吸食的奇异特性,她检查时也差点找了道。

    要是塞西莉亚来房间找她,却发现了她放在桌子上的红冰,一时间好奇打开了瓶子的话……

    安杰丽卡深吸口气,轻手轻脚地靠近自己的房门,门后边飘来了淡淡的血腥味,让她不由紧张地咬了咬下唇,迟疑数秒后,才将手搭在门把手上。

    “谁?是安洁吗?”

    在侦探握住把手的那一瞬间,门后边传来了吸血鬼那像在拼命压抑着什么似的,变得格外嘶哑、低沉的嗓音:

    “安洁……不要……不要进来,现在不要……”

    第62章 看着我吧

    “塞西莉?”

    担心轻轻松松地超过了安杰丽卡本就不多的服从,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房间中心地板上的塞西莉亚。

    助手坐在地板上,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瑟缩成一团,身上半裸着,衣服早已被她锐利的指甲撕扯成了不成形的布条。光洁的皮肤上,遍布了指甲留下的抓痕,近乎黑色的血液洒在周围的地面上,窗台边上几只乌鸦担心地“哑哑”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