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153节

作品:《饲鸦的魔女

    “因为……你的攻击轨迹,是我告诉她的。”

    不,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摩西挣扎着站起身来,现在位置暴露了,短时间内没法再次“隐身”,逃离这片战场才是紧事!

    “你们!快给我拦住她!干掉她!”无魂者怒吼着发出了最后的指令,头也不回地转身就逃。

    第230章 侦探归来

    场面比预想中要热闹呢。

    潜伏于阴影中的什拉米与奥德莉雅窥伺着战场,魔宴一方在道林和他私兵的人数压制下节节败退,不过其中那名阿萨迈氏族的指挥官绝非庸手,道林要想击败他还要花费一番功夫。

    随后是战场的另一边,虽然人数更少,但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主战场。

    一名狼人,一名法师,还有两名……似乎该被称为“恶魔”的异界灵体?

    什拉米挑了挑眉,她是知道道林的计划的,道林先是伪造了一封送外海峡对岸浪漫都的求援信,随后还伪造了一支全员由新兵组成的使团,并护送一批汲血树的幼苗作为礼物献给海对岸的亲王,再故意走漏风声,让魔宴那么获知了他的计划。

    只可惜他计划中那名负责“走漏风声”的叛党间谍被鼠群先一步截获了,什拉米和安杰丽卡也由此得知了道林的整个计划。

    毫无疑问地,她们打算将计就计。

    “那是……上界的灵体,被粗野的巫术拘禁在了人的皮肤上。”一旁的奥德莉雅眨了眨眼,有些兴奋地感叹道:“想不到原始的巫术也能实现如此稳定的降灵,真有一套呢,野法师们。”

    “但是头疼了呢,似乎这四位加起来都不是大小姐的对手。”什拉米叹了口气,这几只别说给大小姐造成麻烦了,连让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都做不到,“怎么办,侦探小姐?由我们这边出手压制她吗?”

    她的视线落在身旁的一条蛇上,与前几日相比,此时的侦探蛇显得肥满了许多,胖得像热砂大陆那些又粗又短的咝蝰属,仿佛刚生吞了一串热狗肠一般。

    侦探蛇相当难受地晃了晃脑袋,表示再观察一下。

    刚处理完身上松鼠唾液的埃莉丝警督扯了扯嘴角,视线落在胖嘟嘟的蛇身上,压低了嗓音道:“我之前就想问了,这安洁怎么看起来肥嘟嘟的?吃胖了?”她皱起了眉毛,感觉眼前的蛇与其说是蛇,不如说是一条放大版还没有毛的毛毛虫。

    “嘶……”安杰丽卡瞪了警督一眼,没精打采地吐了吐舌头。

    “嗯哼,因为我刚让她吞下了老师给我的东西呢。”奥德莉雅颇为神气地哼了一声,“足足三枚精纯的生命之卵,平常只要一滴生命之精华就足以令濒死的凡人命延三年,三枚卵的话,应该足够重塑她的整个肉身了吧。”

    埃莉丝瞪大了眼睛,“重塑肉身……难道说,塞西莉亚她怀里抱着的东西,就是安洁的脑袋?”

    “嘶嘶——”安杰丽卡亢奋地吐了吐舌头。什拉米的计划是,在他们两败俱伤之际出手活捉道林,将莫伊总管死亡的真相和上古耆宿的复苏告知秘盟;而侦探所要的则是她的助手,以及助手手中的她的脑袋。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之际,战场上风云突变。

    本来场面上占尽优势的塞西莉亚背部突然裂开一道血痕,随后被抓住机会的狼人及犬首恶魔趁势打出一套连击,手中所抱的安杰丽卡的脑袋也跟着脱手而出!

    就是现在!

    无需多言,将军一口吞下肿胀的侦探蛇冲天而起,目标直指那滚落的包裹。法师也耸了耸肩,青绿色的双眸落在那两具被上界灵体弃置的“皮蜕”上,看着上面仍散发着诡异朱红色光芒的刺青,嘴里默默念起了咒文。

    下一刻,金色的火焰同时从部落勇士傀儡与恶魔的身上燃起。

    ……

    快逃吧,快逃吧——

    雾霭契约被破除的痛感不断刺激着摩西的脑袋,他狂奔着冲向正在与魔宴交锋的绿衣军团,两名部落勇士傀儡的契约已经中断,仅剩下狼人与两名鬼人傀儡的契约尚在,但显而易见的,他们也撑不了太久。

    居然被连无魂者都不是的……区区一名小女孩给!

    没关系的,只是一时胜败,大不了从头来过。反正只要遁入迷雾之中,就没人可以再找到我!接下来吸血鬼们就要展开惨烈的厮杀了,正好方便我收集垂死的强者……

    只要躲藏在暗处舔舐伤口,很快就能东山再起!

    “你大概,就是这样想的吧,boy……”

    “库——”

    男孩急忙刹住了脚步,一位身披在这个季节显得过于清凉的修女袍的粉发女人站在了他的面前。女人的嘴角戏谑般稍稍朝上勾起,同样呈现粉色的眼眸牢牢地钉在他身上,没有戴修女的头纱,取而代之的,她的肩上扛着一柄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修女身上的长柄大镰刀。

    巨镰的长柄漆黑如夜,镰刃则呈现朝阳般半透明的金色,浑身散发着令他本能感到厌恶的力量。

    “你……是你?”摩西眯起了眼睛,这个粉发的女人他当然认识,大名鼎鼎的吸血鬼猎人“破灭者”特蕾莎,教会和秘盟的走狗,刺杀了包括冬港的“疯亲王”在内的多名试图冒犯避世教条的吸血鬼亲王。

    男孩咬了咬牙,这个女人本来也应该成为自己的傀儡的!

    但不知是她对神的信仰足够虔诚,还是自身的信念足够坚定。摩西当时通过偷袭击倒她后,傀儡化竟没有彻底成功,只是蒙蔽了她自身的意志,却不能控制她的行为。之后他就将其野放到了鼠群掌管的下水道中,让她去给那群老鼠们惹麻烦。

    “竟然还活着么……”男孩抿紧了嘴唇双手握住剑柄,在契约断绝时他还以为对方已经被鼠群干掉了呢,没想到非但没被干掉,反而摆脱了他的洗脑!

    “托你的福呢,开玩笑的。”特蕾莎一手横起镰刀,假笑着慢慢靠近,“洗脑?催眠?真是有够下流的能力,更适合由我,而非你这种坏孩子持有。”

    女人的笑容令他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嘴上却依然强撑着冷哼了一声,“……呵,你还能夺走吗!”

    斩击!

    无魂者无声地怒吼着隔空挥剑,密集而杂乱无章的无形剑网立即向前轰出,势不可当的斩击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然而本该被剑网切成碎片的修女身影却瞬间从男孩眼前消失,再出现的,是从他耳边响起的耳语。

    “太慢了。”

    !!

    男孩慌忙地转过头去,迎面而来的是修女那金光闪闪的镰刃,还有镰刃划破空气的响声!

    砰!

    火花四溅,一个趔趄的身影提剑挡在了他的身前,是已然身受重创的鬼人武士!“快跑,少爷!我来挡住她!”武士头也不回地大吼一声,持剑的双臂因用力过猛而颤抖不已,头颅中线的血痕正在飙血。

    “东方血族吗?”吸血鬼猎人舔了舔唇角,“勉强够快吧,让我看看你的血跟他们的有什么不一样!”

    摩西在剑刃与镰刃的碰撞声中颇为不雅地扑倒在地,驴打滚了几圈后踉跄着站起身来,抹了把脸上的血迹后突然一喜欢,嘴角不由翘了起来。

    雾霭,回来了!

    几乎是本能地,男孩运转起雾霭司辰的能力,再度将自身遁入雾中,从现实的角度看,就像一个活人突然从眼前凭空消失了一般!

    回来了!

    钻回到雾中的摩西内心不由一阵雀跃了起来,左手捂在胸前大口大口地喘气,随后邪笑着转过身,再度看向那几名令他狼狈不堪的敌手,冷笑着举起剑来。

    竟然把我……弄得如此狼狈!

    视野中,柯丝坦夫人的女儿正以一己之力压制着薙刀鬼人与狼人的联手进攻,两者合力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而近处,武士鬼人的战刀已然崩断,修女即将终结他的使命。

    ……算了,万一再被发现的话就麻烦了。

    他撇了撇嘴收起剑来,再恶狠狠地瞪了那还在与魔宴缠斗的道林一眼。

    “真是个靠不住的家伙,没错吧?”

    身后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女声,摩西呼吸陡然一滞,脖子颇为僵硬地慢慢扭过头去。

    一名似乎提着手杖的少女的身影,在弥漫的雾气中慢慢朝他走来。她逆着光,身上似乎不着片缕,但缭绕的雾气让人什么也看不真切,唯有那双茜色的眼睛,正闪耀着鲜红的光芒,“我来找你,要回那些丢失的东西了,窃贼先生。”

    第231章 辛苦各位,我回来了!

    哇啊……

    谁曾想过自己能有一天,不通过镜子或者水面之类任何能反射的东西,直接地看到自己的脸?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新奇的体验之一吧?

    当她把脑袋从将军喙里探出来时,马屁精刚刚替她解开了包裹的束带。虽说早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自己好大一颗被枭首的脑袋呈现在眼前时,安杰丽卡还是不由感到一阵晕眩。

    因失水而略显凹陷的肌肤,紧闭的双眸,拉耷的睫毛,披散的长发。相当可疑地,明明已经死去了差不多半个月,看起来却只像是过于疲惫睡着了一般,别说白骨化了,连一点腐烂的痕迹都没有。

    “哑!哑!”

    似乎因为见到了主人的面容而变得异常兴奋的马屁精激动地嚎了两嗓子,又像被激发了食腐动物本能般猛啄了两下头颅的额头,旁边哈喇子都快流一地的将军赶紧往它后脑勺拍了一翅膀。

    白痴吗你是。

    侦探蛇先是鄙夷地瞪了被一翅膀扇地上的马屁精一眼,随后又在心底默默夸赞了替自己代劳的将军一番,毕竟自己现在吃得胖嘟嘟的,也不好给它甩一尾巴。

    视线落回到自己的脑袋上,安杰丽卡咽了口唾沫,虽说她一直坚信只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就能复活了,但具体要怎么操作?她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该像条蛇一样从嘴巴里钻进去?还是该反过来像条蛇一样把它吞下肚?

    这不都像蛇一样么……

    侦探的内心翻了个白眼,而且从比例上看,自己根本不可能吞下一颗人的脑袋。

    ……总而言之,先试着触碰一下?

    周遭尽是战场的喊杀声,似乎进入了某种状态的塞西莉正将敌人杀得节节败退,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安杰丽卡把心一横,俯下身子将吻部触碰在自己首级的额头上。

    然而并没有任何反应。

    该钻进去吗?

    就在侦探蛇刚略略向后退缩之际,那一动不动,如同沉睡的脑袋突然睁开了双眼。

    茜色,明艳的茜红色在安杰丽卡的眼前铺展开来,强烈的光芒迫使她闭上了眼睛,待刺眼的光线从眼皮前散去,再缓缓睁开眼时,她先是见到了自己本能地护在眼前的左手手掌。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得到了什么新奇玩具一般挥舞了几下,过了太长时间没有手的生活,对手的感觉变得有些陌生,她又伸出另一只手来相互摸了摸,肌肤的触感新新生婴儿般滑嫩,相较先前显得有些过于“白嫩”的手心上,掌纹清晰可见。

    视线顺着双手往下看去,是自己未着寸缕的身躯,自己正赤脚站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安杰丽卡眨了眨眼睛,不紧不慢地用手臂遮住了身上的某些部位,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周围是一派熟悉的光景,橙黄色的夕阳,成片枯黄的芦苇原,一个伟岸的影子从正前方投射而来,是一尊巨大的蛇形石像。

    这里是……雅卢?不,是蛇之司辰的虚界吗?

    她走近蛇的石像,深吸一口气将手覆在那被夕阳染成橙黄色的粗粝石头表面上,一股触碰到冷血动物身体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下一刻,只见本来还是石像的巨蛇突然间变成了真正的巨蛇。

    巨蛇挺直着身子,将视线缓缓垂下,幽绿色的蛇眼紧盯着安杰丽卡的眼睛。

    “比我期许的,花费了更多时间呢……”古老沧桑的嗓音从耳畔响起,侦探急忙吸了口气,想说点什么话语却卡在喉咙动弹不得,而那古老的声音则再度响起,“但,成功就是成功,虽然没做到极致,但是你……”

    ——合格了。

    这三个字从侦探的颅内炸响,她立刻痛苦地捂住了脑袋,一股仿佛岩浆般的炽热从她砰砰直跳的心脏中迸射而出,由一道道血管延伸到她的皮肤表面。她跪倒在地抱住了肩膀,发烫的命痕如乱流中的水草般舞动了起来,乌鸦的影子在荆棘间跳跃,深红的花朵仿佛要滴出血来。

    蛇。

    委身于命痕中心荆棘之洞的蛇探出了它的脑袋,将身躯攀附在了粗壮的荆棘枝条上,任由锋利的棘刺将自己刮得遍体鳞伤,从伤口上新长出的鳞片只会愈加坚韧。

    吾等,广布世间。从孑然高耸的孤山到遗世独立的海岛,从干燥的荒漠到湿润的雨林,从冰封的北国到深邃的海底。

    历经沧海桑田之变化,高山分裂为谷地,海岛沉沦如深渊,荒漠长出绿洲,绿林被黄沙吞没,极地的冰雪积聚又消融,海底的火山喷涌翻腾又制造出新的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