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鸦的魔女 第193节

作品:《饲鸦的魔女

    女孩维持着甜美而生硬的笑容,粉嫩的皮肤突然从内部被猛地撑开,皮开肉绽,展露出来的却不是鲜红的血肉,而是一大团漆黑的颜色中,浮现出一圈狰狞的利齿!

    仅一个瞬间,女孩便变身成为了一只长着巨嘴的可怕怪物,外形就像一坨漆黑的肉山顶着一张嘴,背后延伸出来数十支像枯瘦手臂一般的触肢,那些怪异的肢体毫无章法地舞动着,像黑夜中随风摇曳的树枝,其中一支手臂缓缓伸向了她。

    她想抬起枪,却发现手臂已经失去了力气,同时那把枪也被她甩到了一边,此刻的她赤手空拳。

    结束了……

    就在她几乎放弃时,头顶上方突然响起了“咻!”的声音,她瞪大了眼睛,只见眼前的怪物突然尖啸着身形扭动后退,那伸向她的干瘦手臂也只剩下了个截面,一把利刃在它靠近前切断了它。

    埃莉丝继续抬头,很快便发现了一把横亘在她头顶的漆黑长刀,同时,也看到了那个身披甲胄、手握长刀的身影。

    异国特有的窄身长刀,形制上跟蛇莓手里的那把很相似;一身异国风情的骑士铠甲,上边布满了劈砍裂痕与凝固的血迹;人影看不清面容,但埃莉丝认得他。

    是那三位一直跟着她的鬼人死灵之一!身后还有一名拿着长棍的远东牧师,以及一位手持长柄斩刀的女子武人!

    与平日里鬼影绰绰模糊不清的样子不同,它们此时的轮廓变得相当清晰,身上不约而同地散发着一种强烈且一致的情绪——兴奋。

    埃莉丝能感觉到,它们沸腾着的热烈情绪,就像一群饥肠辘辘的狮子盯上了一头肥美的水牛。

    “吓——”

    像受惊的豪猪一般,那怪物以一名小女孩的腔调威胁性地低吼了一声,后背的黑泥一阵蠕动,猛地再钻出上百支干瘦的白色手臂,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宛如海潮中东倒西歪的海葵。

    不,那怪物并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上百支手臂突然伸长猛抓向挡在警督面前的鬼人武士死灵,武士死灵漆黑的身躯一阵颤抖,迫不及待地挥舞长刀,乱舞的剑光瞬间将袭来的手臂斩得粉碎,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又像海洋雪般纷纷坠下。

    “嘶哈——”小女孩变身的怪物那扭曲的巨口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怒吼,更多的手臂倾巢而出啊,身后从刚才起就一动不动的由漆黑漆黑色块堆砌的怪物们也重新活动了起来,无声地呼喊着朝警督涌去。

    “唰!唰唰!”“砰!咚!”

    鬼人女武者与僧侣也各自挥舞着武器迫不及待地加入了战斗,女武者的长柄刀似乎很适合对付集群的敌人,它的招式大开大合却极为优美,宛如暴雨中翩翩起舞的蝴蝶,刀刃每每落下都能将范围内的颜料怪物悉数斩裂。

    僧侣鬼人的武器虽然看着没那么致命,但它的动作却更是气势逼人,那特殊长棍的顶部系着一串铁环,每次挥舞都会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只是简简单单的横挥、竖砸便能将敌人重新拍炸成星星点点的黑色颜料。

    而那名武士鬼人,虽然在“生前”的战斗中被魔宴吸血鬼的副首领一招就干废了,又拖着半残的身躯被塞西莉亚轻松斩杀,但大概还是三名鬼人死灵中最强的一位,他手中的长刀快如闪电,招式更是毫无破绽可言,面对上百条袭来的手臂防御滴水不漏,甚至还顶着攻击一步步地杀到了那名怪物面前。

    好强啊,我。

    埃莉丝默默张大了嘴巴。

    不!冷静,埃莉丝!现在它们还不能算作是你的力量!

    闭上双眼猛地摇了摇头,就像奥德莉雅所说的,她的觉醒能力与操控死灵有关,而这三名鬼人的死灵在机缘巧合下与她建立了契约,按理说她不但可以像安杰丽卡役使乌鸦那样役使它们,还应该能使用它们的力量才对。

    正如她被道林派来的血族刺客袭击那夜一样,她无意识地使用了鬼人死灵们的力量,将袭击者撕成了碎片,之后还……

    “奥德莉雅·茉莉纳,这家伙的女朋友。”

    脑中不自觉地回荡起了法师刚对贾斯塔说的话,警督有些苍白的脸颊泛起了一丝红晕,赶紧摇摇头驱散了脑中多余的杂念。这里是战场,并不是该胡思乱想的地方。

    啪叽!啪叽!被斩杀的颜料怪化成一滩黑泥的同时,也爆出了星星点点的红色碎片,这些碎片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又咻地飞向警督钻进了她的体内,埃莉丝感到腹部的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些。

    难道说……这是我先前被夺走的“内脏”?

    随着越来越多颜料怪物被消灭,更多的红点蜂拥着飞回到警督体内,感到气力渐渐恢复的她赶忙爬起身来,向前跑了起步重新拾起那把被她遗落的手枪,咬紧牙关抬起手来指向那头小女孩变成的怪物,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枪声响起,怪物的几条手臂被精准击中断裂,意料之外的攻击让它的动作为之一滞,已经凑得够近的武士鬼人趁机一刀斩出,拦腰直切向怪物的扭曲的巨口。

    “吓呀——”

    一声尖锐的惨叫中,怪物被一分为二,大量的漆黑液体如粘稠的石油般喷涌而出。

    第305章 蹲大牢的主教大人

    已经这个点了么。

    沃廉抬头看了眼铁窗外被路灯映得微微泛黄的夜空,今晚雾城的云层也很厚,星星被挡得看不真切。他叹了口气,随手将已经翻过几遍的报纸卷起,扔进了脚边燃烧着的移动式铁皮火炉里。

    虽说这牢房的配置跟旅店单人间没什么两样,但惟独缺少了一个不错的壁炉,迫使他不得不跟下层那帮普通囚犯一样,用这种每年都会毒死几个人的老式火炉烤火。唯一的差别是他可以独享一座火炉,而其他囚犯得十好几人分享一个。

    不过显然,这点微薄的优越感完全不足以令他满足,身为逆流兄弟会的雾城分区主教,他的社会能量足够他在牢里除了自由外应有尽有的安逸生活,却还不足以让监狱直接把他给放出来,被法院判了三十年监禁的他至少还得在这华丽的牢里蹲个三年,才能顶着个“模范犯人”之类的头衔被保释出狱。

    多亏了那名该死的侦探!

    回想起那天晚上被破坏的仪式,还有自己被那些下贱工人一顿暴打,又被警察塞进马车的场景,沃廉只感觉牙齿一阵痒痒。

    那本该是欢迎教团新成员正式入会的抹血仪式,将不死者(吸血鬼)的深红之血抹在新成员的额前,血蝇从此将在他们的颅内振翅。但就在仪式途中,一位不速之客闯入集会场打断了教团的神圣仪式,并抢走了祭祀品还劫持了他,甚至最终将他送进了大牢!

    这等屈辱,沃廉六十多年的人生还是头一回遭遇!不加倍偿还怎对得起他身上的淤青?

    那条自以为是的小丑!没有当场取走我的性命,就是你此生犯下最大的错误!

    这么想着的沃廉主教在狱中遥控教团调查起那夜闯入集会所的不速之客来,那家伙当时伪造了声线与身形,反侦查手段也做的不错,但那铺天盖地的乌鸦还是最终暴露了他——不,她的身份。

    饲鸦的魔女,安杰丽卡·温德。

    这个身份让来势汹汹的沃廉主教气势当场灭去了大半。

    他并不害怕区区侦探,但若那名侦探是那位可敬又可畏的柯丝坦夫人的部下,那可就麻烦了。

    要知道像逆流兄弟会这样的三流反吸血鬼组织能在雾城站稳脚跟,没被秘盟或叛党的吸血鬼屠戮殆尽,唯一的理由便是这座城市的吸血鬼亲王容许了他们的存在。

    并不是柯丝坦夫人大发善心,只是兄弟会在“控制”日益泛滥的淡血种问题上,起到了一点微薄的作用罢了。

    总之,对实际上靠着为秘盟、为柯丝坦夫人“服务”以换取生存空间的教团而言,这位同样为夫人工作,却经常能面见夫人的侦探,是他们所万不能招惹的存在。或许两者对夫人而言都只是便利的工具,但一方只是螺丝钉,另一方则是大舵轮,没有丝毫的可比性。

    教团无能为力,沃廉也只能将被打碎的牙齿往肚子里咽下了。

    不过或许是老天开眼,不久之后他就在新闻上见到了那名侦探被杀害的消息,这可让他在牢里一连乐了几天,甚至专门为此撒了笔钱,给这监狱中上至典狱长下至普通囚犯每人送了包烟。

    可惜这报道没几天就被指出了是假消息,但反正自己已经庆祝过了,在心底全当这女人死了,也不算白高兴一场!沃廉自欺欺人地想着。

    反正自己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见到那家伙了吧?

    “哑!嘎哑!嘎哑!”

    突然一阵嘹亮的鸦鸣从窗户那边传来,吓得刚躺上床的沃廉浑身抖了一下,本能地撑起身子看向头顶狭小的铁窗,只见一只鸟背着光站在窗台上,影子被拉得老长。

    该死的乌鸦!

    老主教啧了啧舌,翻身跳下床,挥舞着衣物朝那乌鸦走去,“去!去!滚开臭鸟!”那一夜发生的事情让他对鸟类变得尤为讨厌,尤其是鸦科,他可不想让这些乱拉屎的家伙飞进自己的房间里来。

    房间不大,他臃肿的身躯迈着笨拙的步伐很快走到了窗前,虽然房间里设计得很舒适,但毕竟是牢房,窗户很小且位置设置得很高,他不得不踮起脚尖来用力地朝窗台的地方挥了挥手中的衣服以作驱赶,“滚开!喂!听见了吗!”

    衣服精准地拍到了窗台几下,甚至还直接拍在了那只乌鸦身上,然而奇怪的是,那乌鸦只是紧盯着他而没有任何反应,就宛如一尊雕塑。

    “什么情况……”

    抬头盯着那只乌鸦低垂的喙,主教小声嘀咕着,乌鸦暗红色的眼睛让他有些犯怵。

    “咔嚓咔嚓!”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年迈的主教又被吓得险些原地跳起,赶忙回过头去看向门的那边。这声音他熟悉得不得了,是狱警用钥匙开门的声音,但现在可是半夜啊!而且有哪个不长眼的敢不敲门擅自打开他的房门?

    “谁啊?谁在那边!”主教皱紧了眉头,慢慢向门那边走去。是因为他刚才呵斥乌鸦的声音太大了,狱警过来查看情况吗?不管怎么那不长眼的家伙居然不先敲敲门,他可得好好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才行!

    “喂!我问你话——”

    男人话音未落,门锁发出“咔哒”的一声脆响,房门往里推开“砰!”地撞上了他的脑门。

    “嗷呲!”沃廉惨叫一声咽下了没来得及说出的话,双手捂住额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边用力揉着脑门一边抬起头来骂道,“天杀的!哪个不长眼的!这里是你能擅自进——”

    话音未落,一柄利刃搭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剑身让他的皮肤激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剩下的话语顿时消散于虚无。

    “嘘。”金发的女人面无表情地抬起根手指搭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身后一名黑发的女孩则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铁门,双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致地扫了他的房间一圈,发出一阵啧啧的声音道,“真不错,你日子还过得挺滋润的嘛,主教先生。”

    黑发女孩鲜红色的眼眸落在了他身上,是吸血鬼,沃廉很容易地就下了判断。他虽然活在雾城要看柯丝坦夫人的脸色,但他并不畏惧吸血鬼,他见过很多,年轻时也杀过不少,他害怕的是眼前那名金发的女人,他认出了她。

    “……安杰丽卡·温德?”主教慎重地举起双手咽了口唾沫,没错,就是这个女人,绑架了他又把他送到了这牢里的女人。

    该死!没想到又碰面了!

    甚至还是这种情况!

    “正确,看来你调查得很清楚呢,沃廉主教。”安杰丽卡收起了凯旋二世,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站起身来,“别紧张,先生,我不是来要你命的……看得出来,这阵子你过得还不错,主教。”

    “……呵呵,都是拜你所赐,侦探。”

    沃廉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因为对方的凶器离开了自己的脖子,他说话也硬气了几分,“没看到我的在……接受改造,你该不会很失望吧侦探小姐。”

    “不,不如说你至今仍呆在牢里,已经令我很是欣慰了,很庆幸王国法律还没变成真正的废纸。”侦探也挤出了个标准的假笑来,“闲谈到此结束,我找你有事主教。你,有听说过‘灰帽子’哈兰杜尔这号人么?”

    第306章 该死的白发女人

    灰帽子?大教团的那位游方主教?

    沃廉昏暗的老眼闪过一抹异色,但或许是侦探收起手中剑的动作让他多余的自尊心悄然暴涨了几分,他一抿嘴唇硬着头皮摇了摇脑袋,语气利落地否定道:“不!我不认识什么灰帽子!听都没听说过!”

    “是么……”

    安杰丽卡抬了抬眼眉,叹着气作出个显而易见的失望表情,捏着帽檐将帽子稍稍往下一拉,让压下的刘海盖住盖住了她茜色的眼眸。身后正随意翻弄着主教书架上通俗小说的黑发吸血鬼“啪”地合上了书,邪笑着转过脸来,朱唇轻启露出了两颗尖牙:

    “哼嗯~你们人类年纪一大就总是很容易忘记事情呢,这头肥猪也不例外吧。与其相信这些记性又差又满口谎言的家伙,不如直接信我。”吸血鬼缓缓走来,她右手把玩着一把变魔术般变出来的开颅骨钻,钻头上甚至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沃廉顿时瞪大了眼睛,那吸血鬼左手又多出了一把骨锯,那锯身上闪烁的寒光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呃……”

    “唉好吧,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了。”安杰丽卡叹了口气打断了主教的话。

    吸血鬼笑容更盛了,“让我来直接问问他的脑浆,这个不会说谎!”

    “等!等一下!”主教几乎立刻大喊了一声,臃肿的身体往前一扑,双膝触地跪在了侦探的面前,“等一下!等一下!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我认识他!他是从新大陆那边过来的大教团游方主教!”

    “我见过他了!他长得有点胖胖的,一头卷发!好像是棕色……不!红棕色!”他唇焦舌燥地呼喊着,那黑发的吸血鬼却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拎着两把“刑具”越走越近。

    “我、我……我还记得……”

    主教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过度紧张的思绪让他话语变得磕磕巴巴的,最后更是干脆闭上了嘴,一脸惊恐地趴在地上狗爬着远离,笨拙而肥胖的身躯活像一只吸血过度的水蛭。

    “好了。”在那主教将脸上的泪水与鼻涕蹭到自己腿上前,安杰丽卡拍了拍助手的肩膀示意她停止施压,并抬起手杖“啪!”地趴在了老人的面门上,阻止了他继续靠近,“很高兴你能恢复记忆,沃廉主教,为了我们的良好合作,希望你不要再中途失忆了。”

    侦探露出个和善的笑容,将手杖压在对方的背上蹭了蹭,擦干净了刚才沾到上面的鼻涕,“那么关于那名游方主教,你都知道些什么?”

    “当、当然!”

    沃廉捂着被留下了一记红痕的额头抬起脸来,他的脸就像是被先知分割的海洋般被一道红印分成了两半,“哈兰杜尔,灰帽子是他的教名,也是他的外号。我还是大教团一份子时,曾短暂与他共事,那时他是新大陆自由城的教区主教,我则在他手底下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