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家 第49节

作品:《仙家

    不过现场嗡嗡声间,那卢铁花面露不喜,口中当即冷哼一声。

    咚的,现场众人的面色就惊骇。

    他们感觉胸腔中的心头也猛的一跳,顿时头晕眼花的,不得不闭紧了嘴巴,生怕当场就吐出来。

    卢铁花大手一挥,砰砰的拍响了身后的高炉,喝到:

    “废话不多说,今日武考,考究尔等一个胆大心细。

    场中共有三十六尊铁水高炉,座座炉中都烧有铁水,足以烂肉焚骨。而尔等的考核内容,便是各自取鬼栗三颗,以铁水化开,取其果肉。

    鬼栗果肉便是下一关,也就是最后一关的考试资粮,能得三颗鬼栗子者,方才有资格祭鬼祀神!”

    简要说完,对方大声再喝:“明白了吗!”

    其声在现场嗡嗡作响。

    六七百号人再次感觉脑瓜子发嗡,不少人在心间腹诽:“该死的,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莫非听你讲话,被你呵斥,也是考试内容之一。”

    但是连带余缺在内的众人,全都是面色一肃,低声应诺:“是!”

    “孺子可教。”

    卢铁花再度指了指场中几座堆积如小山的东西,喝道:“开考!”

    余缺抬眼看去,忽然发现那堆积如山的东西,颗颗漆黑,压根不像是什么栗子,而是一颗颗腐烂扭曲的人头。

    这些人头怪模怪样,垒成了京观样式,死不瞑目般的瞪眼看着在场考生们。

    众人走到了人头京观跟前,一时都不敢动手,而是目光惊疑,视线不断的在考官卢铁花和人头京观上跳动,欲言又止。

    但是考官卢铁花面带冷笑,他驱巡在中央高炉上,左右走走,旁观着现场,并没有想要再解释一个字的意思。

    余缺紧盯着一颗身前的人头,他等待了片刻,见左右人都不敢动弹,皱着眉头,便想要小心翼翼,想要试着取出一颗人头瞧瞧。

    只是他正要动手,身旁的钱化真见状,忽地拐了拐他,用眼神制止了他。

    余缺眼皮微抬,明智的停住动作,继续干杵在原地。

    几十息过去,左右人等见文气最高的余缺,继续干杵着,一直没有动手。

    终于有人忍不住,大着胆子上前,口中骂骂咧咧:“连个死人头都怕,还考个屁的县学!”

    只是紧接着,啊的一声痛叫,就从这人口中响起。

    咔咔咔!

    只见对方的手指刚一伸在那人头京观上,颗颗人头们便猛地张口了牙关,其中一颗人头,正是咬在了那人的手指上。

    对方惨嚎着,连忙后退,在地上打滚儿,甩了好半天,方才将那人头甩下来。

    众人再一看,这人被咬中的那只手臂,近半都是发灰,似乎中了剧毒。

    与此同时,其他的几堆人头京观前,也都响起了惨叫声,显然也是有人被咬中了。

    霎时间,考生们交头接耳,口中议论纷纷。

    余缺则是若有所思的,抬眼看向身旁的钱化真。

    钱化真望着那些人头,开口轻叹道:“果然,此物正是传言中的人头鬼栗!”

    他瞧见余缺的疑惑目光,当即面上带着点得意之色,凑向余缺,低声解释:

    “此物是一种邪木成精,能够绞杀活物,危害四方。但凡死者,无论牲畜,其躯干会被当做肥料,脑袋则是会被悬挂起来。

    若是敲开脑壳,会发现内里并无血肉,而成了果肉。此肉对人有毒,但是对于鬼神而言,乃是极香甜的供品,炮制妥当,浓缩一番,色黄金,味甘如栗,所以被称作是‘人头鬼栗’。”

    钱化真口中啧啧:

    “场中这多的鬼栗子,还颗颗都是人头,并非兽头,估摸着是有哪座庄子遭了邪,考官们在铲除邪木后,便将之带了回来。”

    余缺听着,口中不由赞了句:“还是钱兄见多识广,这类鬼食,余某在书上都没见过。”

    钱化真闻言,面上更是得意,谦虚道:“过奖过奖。书上不写,恐是担忧被人知晓后,世人主动种这人头鬼栗。余兄不知,也极为正常。”

    这厮拍了拍自个:“不过有某在,今日你我兄弟二人,可以占据先机也……”

    只是下一刻,钱化真口中一顿,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家的身后和左右。

    顿时,声声哎呀响起。

    在两人身后,五六个人的身子向后猛地一倒,纷纷跌在了原地。

    原来在钱化真嘀咕间,四周其他懵懂的考生们,纷纷够着脑袋、踮着脚,敛气屏息,凑在两人身旁听着。

    钱化真突然一回头,便将彼辈吓了一大跳。

    这些考生连忙从地上爬起,干笑着朝钱化真拱手,然后就乐滋滋的朝着那些人头鬼栗打量而去,琢磨着如何下手。

    钱化真顿时垮着脸,明白自己刚才过于得意,都忘了先拉着余缺,跑到角落去说话。

    余缺瞧见这一幕,倒是不可惜。

    他哑然失笑,朝着钱化真拱手:“先机已无,看来钱兄和我,得多加把劲了。”

    话声一落,余缺目光一凝,他咻咻的就双手伸上前,主动从那堆人头鬼栗中取出了两颗。

    他手上白毛冒出,灰气缠绕,并好似捏螃蟹般,一只手一颗,捏在了人头鬼栗的牙关处,免得被咬了,主动递给钱化真一颗。

    此外。

    现场倒也不是只有钱化真一人,才晓得鬼栗的由来,有人知道的比钱化真还要全乎。

    整个考场都开始纷乱,考生们纷纷下手,去抢那人头鬼栗。

    因为此物虽多,但是数目似乎不及考生们多。

    且每个考生要求的可是三颗鬼栗,谁知道一颗人头鬼栗中,能蹦出几个鬼栗子啊。所以众人自然是抢的不亦乐乎。

    霎时间,道道惨叫声也在场中响起。

    不少人情急之下,被人头鬼栗咬中,身中邪毒,倒在了地上。

    考官卢铁花见状,面露讥讽,当即就呼喝连连。

    四周有衙役上前,连忙将彼辈拖出了考场,免得彼辈死在了场中。

    被拖出者,一个个不信邪,还大喊道:“我还有另外一只手,为何要赶我出考场!”

    “三哥,你他娘的害我!”

    “一群废物。”卢铁花毫不留情,嘲讽道:

    “取个栗子都能被咬中,身笨手拙,淘汰淘汰。”

    此外,他还时不时的游走在场中,当瞧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考生,正局促站在人头鬼栗跟前,想要捉又不敢捉时。

    考官卢铁花看了几眼,竟然不耐烦的将手伸出,一把拎起白发考生,交给了衙役们,一并赶出考场。

    白发考生大喊:“小伙子,老夫尚未动手,你凭甚淘汰我!”

    卢铁花的脸上不耐烦,呵斥道:“一大把年纪了,肉酸骨头老的,还来凑武考作甚,活的不耐烦了。”

    任凭场中几个白发考生再是哭爹喊娘,此人都是无动于衷,冷漠的将之一一驱逐。

    当此人路过余缺和钱化真两人身旁时,饶是两人身手敏捷,极为懂得炮制技巧,也并非白发考生。

    他俩仍旧是面色微紧,担忧也被对方找个理由,淘汰出门。

    好在卢铁花的目光,仅在他们身上一扫而过,便继续看向其他考生。

    这时。

    余缺已经是拎着一颗鬼栗子,抢先登上了一座高炉,但是他望着炉子当中的铁水,却是凝眉皱起,并没有立刻就开始烘烤取栗。

    “虽然卢姓考官在公布题目时,已经暗示了要用铁水来烤栗子,但提示过于简单,此中是否还有其他的窍门?”

    他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因为下一刻,四周的高炉上纷纷也响起了惨叫声。

    啊啊啊!

    有人心急将鬼栗扔入了铁水中,那人头居然蹦跶起来,带着铁水,一口咬在了考生的身旁。

    甚至有人当即被咬中了脸皮,顿时皮开肉绽的,昏死过去,不知死活。

    余缺见状咋舌:“果然,烤个栗子也非易事。”

    此外,还有人见鬼栗飞出来,当即一脚踢去,又将栗子踢入了铁水中,可紧接着一道焦烟升腾,对方趴在炉子上,用火钳扒了扒了,一无所获。

    很快,现场焦烟阵阵,惨呼阵阵。

    武考开科了大半个时辰,竟然无一人成功的火中取栗,在铁水当中有所收获。

    反而在场的考生,已然是淘汰了近三分之一。

    离去的还几乎是个个都带伤,并有人掉入了铁水中,差点烧成焦炭。

    如此情景,令余缺也是心间悚然。

    并且他和钱化真两人,都已经谨慎尝试了一番,但都是失败,只在铁水当中打捞出了一团乌漆嘛黑的肉渣。

    霎时间。

    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焦躁,众人皆是不知正确的火中取栗之法。

    但就在这时,一座铁炉前突然爆发出阵阵惊呼。

    余缺和钱化真两人抬眼看去,发现是一堆人聚拢在一座高炉上,正有个精壮的考生赤裸上身,手里捏着颗鬼栗,自信的往铁水里面扔去。

    每当鬼栗尖叫中从铁水中跳出,那人便会举起一瓢,将人头鬼栗拾住,先扔在身旁的一只铁桶内,用油泡了泡后,然后再捏着,继续往高炉铁水里扔去。

    如此反复间,只那鬼栗油光锃亮的,且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烂,露出了发黄的骨头,变成了个骷髅头,表面也开始龟裂。

    考官卢铁花也站在一旁,饶有趣味的望着。

    有了这个考生的提醒,余缺和钱化真两人纷纷对视了一眼。

    他俩都是炼度师行会中人,目中有所明悟:

    “难怪铁炉边上会有火油,还以为是用来引火、升温用的。原来是要用火油炙泡,封其热度,凉其外壳!”

    余缺刚才倒是尝试过,但他是用油炸而加温,并非降温,未得其法。

    “看来我学炼度,终究是日浅,还得加倍熬炼啊。”他心想着,暗暗反省。

    一旁,钱化真望着那名考生,脸上还带着诧异,口中嘀咕道:“这人的手法这般老练,都像是个老炼度师了,怎的在行会中没见过?莫非行会里还有我不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