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次卧里一片宁静。十岁的贺之行与贺之林两兄弟紧紧贴着柏宇和贺世然，四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错起伏。

    贺之林白天在游乐园玩疯了，此刻疲倦如潮水般让他沉入睡眠。凌晨四点，天边刚泛起肚白。一阵湿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贺之林的体内涌出，浸湿了他的睡裤和小短裤还有床单。

    贺之林睁开睡眼，错愕地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愣住了，随即羞耻和惊慌一同袭来。

    他已经很多年没尿床了。

    “唔......”一声压抑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溢出。

    这声音和湿热的触感惊动了浅眠的贺世然。他迷迷糊糊伸手摸向声音来源，却碰到一片湿漉漉的温热感。

    “嗯？什么情况？”贺世然瞬间清醒了大版，打开床头小灯。

    灯光下，贺之林红着脸，用小被子遮住脸，只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贺世然扒拉开被子，看到他身下一片深色的水渍在床单上蔓延。

    贺之行也被灯光和动静弄醒了，揉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呢喃道：“小叔......”

    “怎么了？”柏宇打着哈欠直起身，然后看到了床单，一脸淡定地说：“哦，阿林尿床了？”

    “对、对不起......”贺之林声音小的像蚊子。

    柏宇嘴角憋笑，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没事没事，谁小时还没尿过床啊。”

    “这里睡不了了。”贺世然看了眼还在晕染的超级大地图床单，已经影响他们三个了。

    柏宇直截了当，说：“我们去影音室睡吧，这里得换床单了。”

    “行吧。”贺世然睡意完全消散。

    贺之林几乎把整个脑袋缩进被子里，羞耻感让他这个懂了点事年纪的小孩不想直面惨状。

    贺之行这时已经完全醒了，侧身搂着弟弟拍了拍他的肩，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没关系啦，我五岁还尿床呢！”

    “可是我已经快十岁了。”贺之林呜咽一声。肩膀轻轻耸动了下，脑袋缩得更厉害。

    贺世然和柏宇相视一笑，柏宇起身去衣柜找了条贺世然去年在海边买的沙滩短裤。

    贺世然声音温柔平稳，说：“咱们来个夜间秘密迁移怎么样？像探险一样，从卧室王国迁移到影音室城堡。”

    这个说法很快引起了贺之林的兴趣，他露出小脑袋，眨巴眨巴泪眼朦胧的眼睛。

    柏宇趁机脱了他的湿裤子，让他穿上他小舅的沙滩印花大裤衩。俩人一人抱一个，四个人静悄悄穿过暗黑的走廊和楼梯，直奔地下室。

    影音室里，那张发生过很多故事的沙发床成了四人暂时的休息地。

    贺之行一沾到柔软的沙发床垫，立刻又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像只小猫一样蜷缩起来。

    “我们现在像不像四只冬眠的熊？”贺世然在黑暗中轻声问。

    “现在可不是冬天。”柏宇低沉的嗓音夹着几分戏谑，大手轻轻拍着小卷毛。

    贺之林感受到这两日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右边是柏宇哥哥温暖的体温，左边是表哥和小叔。虽然影音室很暗，但不在是那种令他恐惧的黑暗，而是一种柔和地保护性的昏暗。

    昏暗中贺之林眨巴起那双大眼睛，忽然问起来：“小舅，你小时候也尿过床吗？”

    “尿过啊，”柏宇脱口而出，先贺世然一步回答他，“你小舅......”想了想，他唇角一弯露出甜蜜的笑容，“跟你差不大的年龄，你小舅睡觉也尿床。”

    柏宇想起了小时候贺世然跟他睡觉第一次尿床，那小子当时还非说是出汗热的。被拆穿以后又嫁祸给他，说是他尿的。

    贺世然嘴角微微一颤，眼底划过一丝异样，嘴一瘪开始给自己找借口，立刻反驳：“我那是因为考试太紧张了。”

    “原来小舅也尿床啊......”贺之林安心地叹了口气，原来尿床似乎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睡吧，天都快亮了。”柏宇抿唇笑着，“明天起来有好吃的。”

    “真的吗？”贺之林的眼睛在昏暗中发亮。

    “真的。快睡吧。”贺世然也有点累了，打了个哈欠说，“现在闭上眼睛，哥哥都睡着了，你也快点睡。”

    “嗯。”贺之林闭上眼睛。安全感再次包裹他，像一层温暖的茧。他听到叔叔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感受到柏宇哥哥的手轻轻搭在自己身上，还有哥哥在梦中偶尔发出的嘟囔声。

    窗外的天空逐渐从深蓝转为淡紫，第一缕晨光悄悄爬上大地。四个人以各种姿势交缠着安睡，像一组温馨的雕塑。

    那张被遗忘在次卧的湿床单，在晨光中静静等待着来人更换，那晚的小插曲也会成为这个“家庭”一个温馨可笑的小小记忆。

    贺之林是第一个醒来的，他眨眨眼睛，发现自己蜷缩在柏宇哥哥的臂弯里，表哥贺之行像只八爪鱼一样缠着叔叔。

    记忆慢慢回笼。昨晚的尿床、羞耻、秘密迁徙......但此刻这些都被安全感取代了。

    “唔......”贺之行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几点了？”

    “不知道，但肯定不早咯。”贺之林小声说。

    他俩的动静吵醒了两个大人。贺世然打着哈欠，摸出手机一看：“好家伙，十一点半了！直接睡到午饭时间。”

    柏宇伸了个懒腰，手臂在空中划了个弧：“睡得还好吗？三只小鬼。”

    贺之林点头，昨晚的尴尬在此刻似乎消散了不少。

    “我饿了。”贺之行的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声。

    贺世然坐起身，揉揉乱糟糟的头发：“午饭想吃什么？披萨？中餐？还是出去吃？”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贺之林先开口：“不想出门。”

    “我也是，”贺之行附和，“我们可以在家吃吗？”

    “当然可以，”柏宇抿唇微笑，“那我们在家吃什么呢？”

    “火锅！”两兄弟异口同声。

    这是他们能想到最棒的家庭聚餐方式，这几日在老宅想吃没吃到，在这里刚好能吃。热气腾腾，每个人都能选自己爱吃的食物。

    贺世然转向柏宇，眼神里带着询问：“火锅怎么样？你想吃吗？”

    柏宇笑了：“火锅好啊，不过家里食材估计没什么了。”他俩暑假决定回家住后，这里的水电都关了，冰箱他记得也腾空了。

    贺世然想了想，“要不叫外卖送点菜来？太热了懒得出去买。”

    “行，我来点。”柏宇拿起手机，“你们上楼去洗漱。我先点菜，晚点开饭。”

    “好！”两只小鬼开心地欢呼，爬起来蹦跳着跟贺世然上楼去洗漱。

    点了菜，柏宇也上去洗漱，顺道把两个房间收拾了，床单被罩全部拆下来扔进洗衣机。

    他收拾完菜也送到了，两只小鬼在贺世然的带领下坐在客厅地毯上，正在打电玩。见柏宇拿了菜去厨房，贺世然让他俩自己玩，他跑去找柏宇了。

    “怎么过来了？”柏宇瞥了眼贼眉鼠眼的贺世然。

    “来陪你呀。”贺世然像一只俏皮的小猫，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昨晚睡得好吗？”

    柏宇无奈苦笑：“你说呢。”一想到他俩好不容易见面，还没尽兴呢，两只小鬼出来捣乱，他就难受......

    贺世然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嘴一瘪，脱口而出：“那我下午把他俩送回去。”

    柏宇默认他这个决定，忽然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不喜欢小孩子吗？”

    显然贺世然没有立刻明白他这个问题背后的意思。少爷站在一旁，两手后撑着，幽幽道：“算了吧，太累了。”

    柏宇择菜的手一顿，某种某些情绪翻涌起来，暗暗问：“以后呢？”

    “以后？”贺世然两眼空洞，好奇地问：“什么以后？”

    “等我们四五十岁，或者更老的年龄呢？看到别人家三世同堂，四世同堂，你会不会后悔？”柏宇默默打开了水龙头，试图用水流声音遮挡接下来，自己可能会听到的话。

    迟钝的贺世然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柏宇这是焦虑了？

    贺少爷几步上前，走到柏宇身后，双臂环着他的腰，脑袋贴在他的肩上，手隔着衣服和围裙在他的腹肌上轻轻摩挲：“阿宇，只要你在身边，这一路未来怎么走，我都不会后悔。”

    柏宇没有说话，一滴滚烫的热泪低落进洗菜的盆子里。他知道贺世然很爱他，可内心的焦虑让他感到难受。

    贺世然的下颚在他的肩上蹭了蹭，像是做出了很大的决心，朝着柏宇的耳垂吹了口气，幽幽道：“如果你爸妈需要一个孙子，我可以接受你有自己的小孩。”

    听闻他这话，柏宇几乎立刻就后悔讨论这个话题了。关了水龙头匆忙转身，手上还带着水渍，抓着他的肩头。压下心中的异样，急切地解释：“我爸妈不需要，我也不需要！”

    贺世然被他焦急解释的样子吓了一跳，睁着一双大眼睛，应了一声：“哦......我知道了。”

    “我说认真的！”柏宇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满眼温柔地望着他，手指渐渐收拢，喉咙上下滑动了两下：“贺叔叔，我的宝贝就是你，我和我的家庭都不需要别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讨论孩子这个话题。贺世然从他眼中看到了细碎的星芒，垂眸一笑，由衷地说了句：“好，我信你。”

    其实对他来说，只要眼前这人在，那一切就都好说。就算将来柏宇和他的家庭需要一个孩子，他也能接受。

    因为他只想柏宇平安活着，其他都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