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丽 第12节

作品:《贝丽

    “赚这么多钱,应该不会选择合租吧,毕竟要共用客厅和厨房,很不方便,”贝丽说,“你是故意和我合租的吗?”

    像听到天方夜谭。

    严君林侧脸,看她,问。

    “我图什么?”

    贝丽答不出。

    “纯属巧合,”严君林专心开车,“那个地方最符合我要求,也只有那一间在出租而已。”

    贝丽紧紧攥紧衣服:“那就好。”

    ——那就好。

    她不希望严君林有什么其他目的。

    “看来你隐瞒的事挺多,”严君林说,“没想到,你还在家里继续演乖乖女,当一个听妈妈话的好孩子——你一直对家人说你是单身?你这么做,那个男朋友知道吗?”

    贝丽叫:“你偷听我和我妈讲话!你怎么可以这样?严君林你个混蛋——”

    “大声说,再大点声,不够的话,我去借个喇叭,”严君林落下车窗,“让所有经过的人都听听,严君林究竟怎么混蛋。”

    贝丽愤怒地攥起拳:“你!”

    旁侧车呼啸而过。

    她不说话。

    凉凉的雨丝被风吹入车内,外面落下薄薄水。

    车窗慢慢合上。

    封闭的车厢内都是她头发的香气,淡淡的,很舒服。

    “吃西北菜,还是湘菜?”严君林问,“选一个。”

    “……你明知道我有选择困难症。”

    “你不是选择困难症,只是不想承担做选择的后果而已,”严君林说,“老规矩?”

    “老规矩,”贝丽点头,“石头剪刀布。”

    “你赢的话吃什么?”

    “我赢的话,”贝丽想了想,“湘菜吧。”

    她伸手。

    “不用比了,”严君林打方向盘,干脆利落,“去吃湘菜。”

    他还是这样。

    在严君林面前,贝丽总会觉得自己是个小孩。

    轻而易举,被牵动所有情绪,向来如此,依旧如此。

    窗外,远山积成薄薄一层雾,阴霾雨,冷森林,像《暮光之城》里的场景,阴郁,凉冽,沉默的暮秋。

    车内寂静,无人说话,只有歌曲正在播放。

    “爱上一个天使的缺点,用一种魔鬼的语言……”

    是王菲的《流年》。

    贝丽很喜欢王菲,读高中时,用来听英语听力的旧手机中,只存了她的歌。

    她跟着哼。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跑调了。”

    贝丽停下,不开心地看严君林。

    严君林平静与她对视。

    “你刚刚说什么?”贝丽问,“谁跑调了?”

    十秒后。

    “我不清楚,”严君林淡然自若,“可能是王菲吧。”

    第10章 红线 看到他们路灯下的吻

    这场秋雨下了很久。

    突如其来的大降温。

    一下车,贝丽就开始发抖。

    回迁房交房不久,严君林第一次来姥姥这个住处。他对这里布局不熟悉,转身想问贝丽,看到她哆嗦成了触电版哆啦a梦,正试图穿姥姥的一件枣红色外套,已经套进去一只袖子。

    严君林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默不作声,将自己的风衣脱下,递给她:“穿这个。”

    贝丽拒绝:“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严君林说,“难道你以为我会吃回头草?”

    贝丽的反应让他有些懊恼。

    她愣住原地,也不哆嗦了,像是这句话比气温更冷。

    “这很正常,哥哥照顾妹妹,”严君林语气缓和,“穿上吧,我不介意。”

    “但是我男朋友很介意,”贝丽谨慎解释,“我不想让他难过。”

    严君林将风衣罩在她头上,声音变冷:“就为这个?看来你这个恋爱谈的也没什么意思。”

    风衣上是都他的气息,干燥微苦,像满是浓雾的黑森林。

    她要被关起来了。

    贝丽慌乱扒下衣服:“这里有姥姥的衣服,我也可以穿。”

    严君林说:“好主意,不过要跟紧我。”

    贝丽小心地把风衣抖了抖,想还给他:“为什么?”

    “我担心你一下车就被送去精神科。”

    贝丽看姥姥的外套,枣红,暗花,袖口领边一圈棕色毛毛。

    她没再反驳,默默穿上严君林的风衣。

    和有选择困难症的贝丽不同,严君林很果断,在她还在纠结要带哪条毛巾、带多少时,对方已经整齐打包好其他东西。

    走到她身后,严君林伸手:“拿一条长的就够了,等会儿去超市再买四条普通毛巾,剩下这些都不用带。”

    贝丽说好。

    严君林购物风格同样,直奔目的,绝不会多逛,买完就去结账。

    贝丽发现购物车有一次性碘伏棉签,提醒:“不用买这个,医院有。”

    “我知道,”严君林一手往结账台放东西,一手放到贝丽面前,“我自己用。”

    贝丽看到了那道抓伤。

    一小条,沁出血又凝固,不明显,像一根细细的红线。

    她的指甲上起了小刺,姥姥家没有打磨工具,就是这一个尖锐小刺,在昨天划伤了递纸的他。

    贝丽道歉:“对不起,不过你放心,我没有传染病。”

    严君林看她一眼。

    他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

    贝丽请假时间短,姥姥和张净都赶她快回去。

    尤其是妈妈,嘴上说留在沪城不好,又催促她快去上班——和两人间的关系一样矛盾。

    贝丽不想坐严君林的车。

    但张净非让她把高铁票退掉。

    “坐你哥的车多好,”张净说,“他一路上开来也挺累,你和他说说话,还能提提神——不比坐高铁舒服?也干净,现在流感厉害,高铁上人流量那么大,来来往往,你别被传染了……”

    贝丽就这么又上了严君林的车。

    严君林主动让她去坐后排:“坐驾驶位正后方,那个位置最安全,出车祸后生还概率最高。”

    贝丽说:“呸呸呸,你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啊,语言是有力量的。”

    “如果语言真有你说的那么大力量,”严君林稳稳地上车,“国家招军人的第一项标准应该是能言善辩。”

    贝丽说:“是啊,战场上也不用研究什么高科技武器,应该专心钻研高科技大喇叭——最重要的是把你绑过去,研究如何最恶毒地攻击敌人。”

    “谢谢肯定,”严君林说,“你也不差。”

    贝丽决定不和他讲话了。

    他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气人。

    马上就要交营销方案,贝丽坐在车上,把电脑放膝盖上继续写。

    在服务区休息吃饭时,贝丽打开电脑,想找漫展实际负责人的联络方式,初步谈一谈,又一想,还是先把方案交了吧,那个等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她自言自语,“反正还没到那一步。”

    “……以后再说?”严君林俯身,看她电脑屏幕,“又打算糊弄过去?”

    “不是糊弄,”贝丽说,“目前只是写策划方案,再说了,不一定采纳我的。”

    严君林直起腰:“别提前给自己找借口,现在随便做做,等失败后,再用‘反正我也没有努力’这种理由安慰自己么?”

    贝丽想反驳,但被戳中了。

    她读高中时的确这样,无论什么学科,在下定决心好好学习的前期最努力,之后渐渐懈怠;看到其他同学挑灯苦读,她也会着急,无措,越到考试时越焦虑,等拿到成绩单后,反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