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 第14节

作品:《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

    她下意识顺手一捞,才发觉枕边的刀被人顺手推远了。

    挽戈片刻无言,然后才道:“谢了,我又欠你一次。”

    “不客气,”谢危行这会儿相当有礼貌,“记得还就行,我要好玩的。”

    挽戈一愣:“什么好玩的?”

    “比如一桩换命的案子……”

    谢危行骤然靠近,一手托着脑袋,靠在床柱上,略微偏头,眸中带了一丝笑。

    “你想好了吗?”

    那其实是很近的距离。

    谢危行能看见挽戈长长的鸦翅般的睫毛,在苍白的面颊上的投影。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注意到,挽戈平时远看时眼眸黑白分明,近看时她的瞳孔却呈现出琉璃般浅浅的透明。

    “我想好了,”挽戈并没有回避谢危行的直视,她的语气还是平静,“我应该怎么做。”

    这其实本来应该是问句的,只是她的语调分明是陈述。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谢危行眸中笑意愈盛。

    “你身上的换命一术能成,还能维持十八年,做此术的人,恐怕借了机缘——所以,我们也去借机缘。”

    谢危行那句“我们”说的相当自然。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最后道:“我们入『万象』诡境。”

    挽戈一愣。

    诡境也有等级之分,分“天、地、

    玄、黄“四字。四五日前的『胭脂楼』诡境,就是地字中等。

    而谢危行提到的『万象』诡境,是天字上等。

    天字的诡境,两只手能数的过来。而王朝百年的记录以来,能破的天字诡境,也不过一二。剩余的,往往只能任由诡境的此地成为方圆百里只进不出的禁区。

    而在其中,『万象』诡境是一个例外。

    因为它是少有的,真的有人能从里面出来的天字上等诡境。

    ——只不过出来的人,传闻每个人都背着点古怪。

    有人出来时,把眼睛缝到了手上;有人出来后,明明无恙,却莫名其妙真心实意相信自己是另一个人;还有人出来后,发现全家连同宅邸都消失了,可明明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挽戈在神鬼阁中读过『万象』诡境的记载,但那毕竟只是书上寥寥几笔。

    不过片刻后,她明白了谢危行的意思,点破:“你想要借助万象诡境,逆转因果。”

    “聪明。”

    谢危行笑了一下,抛了枚铜钱到空中,然后啪嗒稳稳落在掌心。

    “只不过要溯洄到当年的因果,还需要萧府命堂里,当年的一点东西。”

    宵禁和雪夜。

    萧府算是簪缨世族,府邸相当地大。萧府朱门在灯火下,影子也很长很长。而守夜的下人被更鼓惊醒的时候,只觉得有一阵风吹过。

    挽戈和谢危行二人,并没有从正门走,而是掠上屋脊,越墙而入。

    谢危行很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坏事,经验有些太丰富。

    他拉着挽戈,没几下就避过了巡夜的家卫,跳到了一个偏院的屋檐下。一边的巡逻的下人刚离开,而另一边的人还没有到来。

    谢危行冲挽戈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道:我厉害吧。

    挽戈:“……”

    窗户纸透出模糊的光,有人的声音从屋内传出。片刻后挽戈才意识到,原来这是萧府正院主屋。

    太多年没有回来,她也不记得了。

    屋内的人声其实是很模糊的,但是二人都有武功在身,听的相当清晰。

    “卢百户这边的事,算是翻了,”屋内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道,“镇异司监察署已经把人带走了……左总判也许多日没有回信……也许这几日风头不好。”

    挽戈这次听出来了,这是萧父的声音。

    萧母的声音似乎在尝试压低,但掩饰不住的急躁:“阿郎没时间了,他的脸不能毁在一个扫把星手里!”

    萧父声音中透出无奈:“可这人,就是找不到踪迹啊。”

    萧母闻言,似乎更加烦躁:“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处处找不到?该不会是避着我们……”

    萧父这次是压低了声音的,比前面的话都低:“找人,到最后也还得靠白先生了。”

    挽戈一愣。

    她这几日都陷入了昏睡,并不知道城中的风风雨雨。萧府这迹象,却是在全力找人。

    找谁?

    谢危行却似乎觉得很有趣,顺手抓住挽戈的手,一字一画在她手心写道:

    【萧府重金悬赏你的踪迹。】

    挽戈更困惑了——找她做什么?

    她早已经把萧二郎平安送出诡境,从此与萧府两无相欠。

    她没想明白,但也懒得想。

    几句话的功夫,巡逻的人已经听着脚步要来了。二人重新贴着檐影飞掠。

    拐角处有家卫,困得头直往下,一点一点的,只觉得有一阵风扑面。

    萧府命堂很大。即使是深夜里,也仍有袅袅的香火。

    挽戈和谢危行,趁着夜间加香火的丫鬟出入时,极轻地跃入了这偌大的命堂之中。

    几十盏命灯幽幽的,透过窗纸,也能看见模糊而重叠的光影。挽戈望了一圈,很快看见了她和萧二郎的那两盏命灯。

    她心想,近十日前,她就是在这里,收到母亲让她去送死的命令的。

    当时,她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回来,取回这盏自己的命灯。

    挽戈没碰别的东西,只伸手稳稳抓住了那盏属于她的命灯的青铜底座,然后端起来。

    并不重。

    但是她骤然间瞳孔一缩。

    ——那底座边缘,被阴影遮住的部分,连了一根极细极细的线。

    咔哒一声,相当清脆。

    有什么机关弹开了,不知道哪里的无数铃铛,在一瞬间之中,全叮叮咚咚响了起来,声音层层叠叠,从堂内炸到了院外!

    香火被声音一震,灰烬簌簌落地。不过几息之间,远处就传来了人夜巡脚步的声音。

    那绝对会引来人。

    谢危行乐了:“还有后招啊。”

    挽戈拉住谢危行就要走,她并无意在萧家过多停留,更何况她已经拿到了要用的东西了。

    但谢危行却不动。

    他这次好像找到了更大的乐子,眸中都透出兴致勃勃。

    门口的影子落下了,有一个身影走进来。

    那影子带着兜帽,可露出来的脸,却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完完全全一张空白的脸。

    白先生。

    “萧姑娘,为何避着父母,又不请自来呢?”

    白先生的声音很轻,声音也不知道从哪里发出来的。

    挽戈淡淡道:“我已经保住了萧二郎的命,与父母没什么相欠的了。”

    “这话太不合适,”白先生却叹气,“父母之恩,远大于天。萧姑娘作为姐姐,去救弟弟,也不过是分内之事……”

    他这一句分内之事,相当轻描淡写。

    另一边,谢危行这会儿闻言,却笑出声:“老东西,还挺会说。”

    他出声的相当突然。

    白先生骤然转向谢危行。

    他之前居然根本没有注意到挽戈旁边的这个年轻人,他明明就在那里,可是白先生之前却看不见——这个年轻人分明是用玄术遮住了自己的气息!

    白先生心道不好。

    他设下机关,也只是觉得如果挽戈发现了当年的换命,必定会来这里拿命灯,因此守株待兔即可。

    挽戈早就时日无多,白先生做了万全的准备,有把握拿下阳气将近的她。

    但这并不代表他有把握对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玄术能骗过他眼睛的年轻人!

    谢危行乐得看见白先生的一滞。

    他指尖抛了个铜钱,然后当地抓住,悠悠:“本座掐指一算,你三息内就要动手——”

    白先生的确没打算再说屁话。

    他两个袖口一伸,里面白绫疯涨,一抖,像蛇一样,直接缠向谢危行。

    那其实是试探。

    但是谢危行才懒得和他试探来试探去的,他侧身避过,然后顺手甩出铜钱串,重重把白绫砸在地上。

    他根本没有掐诀,也没有念法,但是被他抛出去的铜钱串好像滚烫异常,爆出幽青色的火光。

    火缠上了白绫。

    丝绸燃烧的烧焦气味,夹杂着什么东西尖锐的叫声。瞬息之间,火光沿着白绫逆着窜上,就到了白先生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