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赶到鱼群无法探索的海沟族的领地，这里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凶残嗜血的海沟族怪物们躺了一地，它们那些可怕的祭坛也被捣毁。

    海少侠仔细的侦查现场，发现金发少年使用的武器同样是海底的装备：

    它可以藏在手腕里，通过压缩空气释放巨大的冲击波进行攻击。

    ——事到如今，已经不能用“误会”来解释了。

    ——对方完全是有备而来。

    但他的目的是什么？

    海少侠发现，那些被海沟族占据的财物、黄金仍好好的放在祭坛上，少年没有动。

    ——不是为了钱。

    他游出海沟族的领地，将调查结果反馈给海王，在鱼群的带领下继续追踪。

    渐渐地，他发现自己踏上了一条熟悉的路。

    他想起金发少年最可能的目的地了：“奥姆！”

    海王亚瑟·库瑞有个长期以来以“王位”为最终目的、造反不止的同母异父的弟弟。

    而金发少年前进的路线，正通往奥姆被关押的地方。

    海少侠一鼓作气向前追，但同时，他的大脑如一团乱麻：

    ——他是什么时候和奥姆联系上的？

    ——乐夏知道这件事吗？

    ——还是说……这其实是乐夏的授意？

    另一边，加百列感受到了……痛苦。

    几乎在他潜入海底时，就感觉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了躯干。

    他的耳膜嗡嗡作响，呼吸被压得无比困难。

    好像整个海洋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胸腔和眼球上，骨骼在压力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刚才，经过一番战斗后，痛苦不但没有减轻，反而他佩戴武器的那只手腕刺痛发麻。

    他的胸腔中传来闷钝的撞击感，刚才战斗中被忽略的痛楚，此刻如潮水般涌回来。

    ——这就是人类。

    ——弱小的人类。

    他艰难的拽住疼痛、沉重、寒冷、渴望休息的躯体继续前进，眼前出现了一片深渊。

    ——他眼前一黑，突然眩晕。

    他的身体被洋流裹挟、毫无抵抗地撞上一道冰冷粗粝的金属锁链。

    巨大的冲击让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涣散。

    伴随着锁链的震动，洋流也发生了变化。

    洞窟般的牢笼中，在黑暗与寂静中囚禁了不知多久的反叛者，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冷冽的光。

    尽管他的手脚都被锁链捆着，游不出太远。

    但这不速之客是自己掉进来的，不需要多少大动作，奥姆就抓了对方。

    与此同时，海少侠赶到了：“奥姆！”

    几乎在他冲进视野的同一瞬间，奥姆抬起金发少年的手腕，将武器口对准了束缚自己最脆弱的那道锁链的铰接处，按下激发钮。

    “轰——”

    爆炸的闷响在水底扩散，锁链崩断，碎屑纷飞。

    在激荡的水流与海少侠惊怒的视线中，奥姆挣脱了他的束缚，随手将昏迷的金发少年甩向岩壁。

    他冲出深渊牢笼，掐住了海少侠的脖子，声音带着冰冷的快意：“到了我和哥哥算总账的时候了，是吗？”

    海少侠被扼住脖子，只能曲起双腿，集中全身力量狠狠蹬上奥姆的胸口，强行脱身。

    ——鱼群已经报信了，只要拖住奥姆，海王很快会来。

    ——但他真的能在奥姆手里活到那个时候吗？

    他不禁产生这样不祥的想法，又立刻打消，专心的、全力与奥姆战斗。

    在奥姆的攻击下，海少侠全力格挡、仍节节败退，每一次交锋都震得手臂发麻。

    奥姆的经验、力量、技巧，以及结合了仇恨与怒火的战意，都远在他之上。

    又一次险之又险的躲过奥姆挥出的水刃，海少侠的脸颊上多出一道伤口。

    血从伤口中流出来，在海水里蔓延。

    刺痛。

    他思维清晰，无比明确的知道，自己需要帮助。

    ——但在这里，显然，能够帮助他的只有一个人了。

    ——尽管希望渺茫，也比什么都没有强。

    可眼下唯一的问题是——

    海少侠不禁苦笑：乐夏的金发朋友，叫什么名字？

    在痛苦的昏迷中，加百列做了个充斥着记忆碎片的梦。

    梦里是一座熊熊燃烧着的城邦，硫磺与圣火的气息混杂，生命在他的收割下如流星般陨落。

    ——很痛。

    ——像翅膀被全部烧掉时一样痛。更加痛。

    他在城邦的废墟间蹒跚行走，手里攥着一把剑，已经攥到失去知觉，举目四望，唯有燃烧的无垠大地，但目标很明确。

    ——确定杀光了吗？

    ——没有遗漏了吗？

    “加……”

    ——在叫我吗？

    “加比……”

    ——乐夏，在叫我吗？

    “加比！……”

    ——为什么这么惊恐？

    ——我居然让你害怕了吗？

    “加比！……”

    ——错了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送给我‘七灾’……

    “……救救我……”

    ——天使跪在地上，流着泪，哀求着：“加百列，求你不要这样做！……求求你，救救我……”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举起剑，干脆利落的斩下去：因为这是……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头颅被砍下来的声响。

    梦里的声音，与现实的声响交叠——

    海少侠被奥姆的水矛击中肩甲，整个人砸在加百列身旁的岩壁上。

    加百列的眼睛，在这一刻睁开了。

    梦中的幻象如潮水般褪去，但耳边那声“救救我”却没有消失。

    它变成了此刻海少侠压抑的痛哼：“加比，醒醒，帮帮我……”

    加百列的视线透过装备，茫然地落在海少侠的脸上，然后，他缓缓的转动脖颈，看向奥姆。

    奥姆正悬浮在不远处，手中凝聚着下一道更致命的水刃。

    他也注意到了金发少年的苏醒，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讥诮的弧度。

    四目相对。

    冲击袭来。

    发生了一件让加百列无比诧异的事：

    奥姆完全没有多看他一眼，直接忽略了他，仍然选择攻击海少侠。

    在奥姆看来，这行为理所应当：

    一个重伤濒死、连呼吸都困难的“吸气种”，不值得他分散半分注意力。

    加百列看着这份轻视：

    ——真奇怪。

    ——这明明也是他曾对无数文明、无数生命施以的漠视。

    之后，他立刻行动了。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奥姆，随之艰难地抬起勉强能动的手。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再次晕厥。

    但他忍住了，手腕上带着黑蝠鲼的武器，大拇指调整功率，扣下激发钮。

    第一响，冲击波精准的打中奥姆的要害。

    奥姆被打飞出去，被迫在水流中翻滚，脸上是凝固的讥诮。

    讥诮转为诧异，诧异转为愤怒。

    奥姆在水流中稳住身形，回过身，但加百列没有给他重振旗鼓的机会。

    第二响……

    这次的目标是奥姆正要发力的膝弯。

    同样的精准，同样的狠决。

    冲击波打断了肌肉发力的节奏，奥姆身形一歪。

    第三响……

    几乎紧随第二响，不是为了造成伤害，而是为了破坏奥姆下一个动作。

    奥姆的行动彻底被打乱了，发出愤怒而憋闷的低吼。

    加百列的拇指再度放在激发开关上……

    然后——

    “奥姆——！”

    伴随着一声大喝，海王带着王室护卫兵们赶到，将逃脱的囚犯围了起来，控制住了全局。

    海后湄拉则是向海少侠游来。

    近在咫尺后，她迅速的检查海少侠的伤势，调动水流包裹住他的伤口。

    随即，她的视线转向靠在岩壁上、气息微弱的金发少年。

    她没敢贸然碰触，而是抬头对海王说：“亚瑟！这个陆地人好像伤得很重！”

    海王暂时放弃了和奥姆的争执，来到金发少年身边。

    作为人类与亚特兰蒂斯人的混血儿，他一眼看出问题：“他的身体到极限了，不能继续待在这里，需要氧气和陆地上的环境。”

    返回亚特兰蒂斯的途中，奥姆被精锐护卫押解着。

    路过被护卫们小心搬运的金发少年时，他的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低声诅咒：“我竟被一只低贱的蝼蚁暗算……”

    加百列也看着他，有样学样的回答：“我也是第一次在战场上被无视，还是被一只海洋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