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69节

作品:《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顾知灼挠了挠她的掌心,示意她莫急,对上昭阳的目光,顾知灼冷笑连连:“不知道您的身份?您是穿着破衣烂裳去的,还是没有带上侍卫宫女?她又不瞎。”

    再怎么微服,太后出行,侍卫肯定得带,侍卫就算是常服,光脚上踩的靴子也能一眼看出是禁军还是金吾卫,又或者羽林卫。

    而宫女们在言行举止上的差异就更明显了。

    “放肆。”

    昭阳猛地一拍案几,含愤道:“你就是心生嫉妒,容不下她。”

    顾知灼同样拍了案几,她这些日子来,勤练弓射,臂力锻炼的相当不错,这一掌拍下去比昭阳更响,震得案几一阵摇晃,上头的碗碟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

    顾知灼顺势而起,从案几后头走了出来,走向了坐在上首的昭阳。

    她的身姿笔挺如松,目光如炬。

    昭阳惊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头靠了靠,下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露了怯。

    “来人!”

    顾知灼抬了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殿下,您说,我容不下季南珂,那您也说说,我到底容不下她什么?”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冰冷的语气中带着讥诮:“她一个孤女,无父无母,还得靠镇国公府来养着,她的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我顾家出的银子?”

    “一个寄人篱下的玩意儿,我堂堂镇国公府嫡长女有什么能容不下她的?”

    “又有什么能嫉妒她的?”

    顾知灼往前走了半步,仅仅只这半步,也带着无尽的压迫力,昭阳的气息不禁为之一滞。

    “季家是前朝首辅,辅国元老。”

    “我曾祖父,祖父,父亲,代代都是大启名将,为大启开疆辟土,守国而亡。”

    “敢问大公主,我嫉妒她什么?”

    顾知灼的唇齿间溢出轻轻的笑声,一字一顿地说道:“莫非,我是嫉妒她的先祖侍奉了亡国之君?”

    水榭里更静了,剑拔弩张的场面让人的心脏都仿佛漏了几拍。

    皇后的红唇绷得紧紧的,这丫头还是一样的牙尖嘴利。

    昭阳更是气坏了,什么叫作“嫉妒季家侍奉过亡国之君”,怎么?大启的忠臣良将,还比不上前朝的亡国之臣?这话要是传了出去,自己肯定会被父皇狠狠责骂的。

    她一个出嫁的公主,能不能过得好舒坦,靠的唯有君恩。

    “大公主殿下,您身为公主,还得谨言慎行,莫要不知分寸。”

    “不知分寸”是方才昭阳喝骂顾知灼的。

    这会儿,顾知灼原貌原样地还了回去。

    哪怕没有一句明说,她话里话外,分明都是在说,昭阳推崇前朝。

    这嘴真是厉害,也真是毒。

    昭阳死死咬着下唇,恨不能让人把她拖下去打一顿。

    她明明知道自己不是这个意思,非要陷自己于不义。

    昭阳的脸上充满了难堪和气愤。

    顾知灼紧盯着她,凤眸中带着挑衅的意味,没有任何的敬意。

    她又往前走了半步,手里悄悄掐了个诀。

    顾知灼的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昭阳的双眼,再一次问道:“大公主,您说呢?”

    昭阳一口恶气在胸口腾腾而起。

    自己只是稍微教训她一两句,这位顾大姑娘不但是见好不收,还要逼迫自己!

    这是非得让自己跟她低头认错?!

    自己堂堂公主……

    “……您说,我嫉妒她什么?”

    “你嫉妒她什么?呵呵,还需要本宫说吗。”昭阳用手指着她,不留半点情面地说道,“你嫉妒她和三皇弟相知相许,你嫉妒谢璟对她一心一意!”

    “你嫉妒她,你容不下她!你以为她不在了,谢璟就会看上你。”

    “别做梦了!”

    昭阳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说完,脸上带着嘲讽和不屑,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顾知灼用力地踩在泥里,再狠狠地踏上几脚。

    顾知灼眼帘低垂,嘴角有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可一抬头,她没了半点笑意,淡而又淡地说道:“公主慎言。”

    “怎么,被我说中心思了?”昭阳觉得找回了自己的节奏,嘲讽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谢璟一心爱慕珂儿,你又算什么东西。”

    “善妒,口舌,尖酸刻薄。”

    “若非出身好,你以为自己当得上皇子妃!?”

    昭阳满足了。

    方才被步步紧逼的样子让昭阳有多狼狈,现在的她就有多痛快。

    她盯着顾知灼,想从她的脸上看到难堪,可是没有。

    顾知灼毫不退让地说道:“您虽贵为公主,但我不是您的奴仆,我亦是太|祖皇帝亲封的镇国公府的姑娘,您对我出口妄言,这就是您的教养吗?”

    皇后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水榭已经没有一丁点声音,乐声,说话声,呼吸声全都消失了。

    抱着琵琶的伶人们连大声都不敢出。

    理智告诉皇后,现在应该出言阻止,可是,在她的心底深处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快意。

    就是因为顾知灼的不依不饶,害得璟儿不能更进一步,好好的储君说没就没。夫妻本该一心同体,为了拈酸吃醋这样的小事,她非要毁了璟儿的前程,要不是皇帝再三叮嘱,皇后早就不想忍了。

    自己有璟儿,不能惹得皇上不快。

    但是大公主就不一样了。

    皇后安抚地拍了拍大公主柔嫩细白的手背,唤道:“灼儿。”

    “大公主是璟儿的亲姐姐,不过是说你几句,你何必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的意思就是皇后认可了大公主的句句指责。

    顾知灼问道:“皇后娘娘也是这样想的?”

    还真是句句都不肯让!皇后暗咬银牙,不管这婚事日后成不成,也不能让顾知灼总是仗着未来三皇子妃的身份,气焰嚣张。

    皇后用指腹摩挲着腕上的玉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本宫知道你心系璟儿。”

    “皇后娘娘。”顾知灼出言打断,她声线清澈,有如玉石坠地:“当然没有。”

    皇后瞬间沉下脸来。

    顾知灼的凤眸清亮,眼中没有一点儿温度,而仅仅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

    “一个一心想毁了我容貌,要了我性命的人,我怎可能心系于他?”

    “皇后娘娘,您未免把臣女想得过于低贱。”

    皇后肉眼可见的怒了。

    这件事都已经过去,她竟然还敢提!

    竟然还有脸提!

    除了孙念刚回京不久,并不知清楚前因后果,其他人千秋节那天大多都在宫里,皇帝训斥皇后娘娘,命其闭宫自省的口谕更是在宴席上当众宣的。

    顾知灼现在再提此事,还几乎是以一种要撕破脸的态度,让皇后再一次想起了当时的不堪。

    她怎么敢!

    皇后一双柔荑死死按着案几,指尖泛起了可疑的红色。

    她摇了摇头,愠怒道:“你这哪里还有点皇子妃的样子。”

    “听话。”

    这两个字她说得极慢,也别有深意,就像是在说,顾知灼若还想当这三皇子妃,就老老实实的。

    顾知灼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不疾不徐:“皇后娘娘,臣女姓顾。”

    “臣女幼承庭训,祖父说过,顾家人的血,顾家人的命,只会丧在敌人的手中。”

    她隔着面纱,缓缓抚过脸颊,仿佛是在轻抚脸颊上的伤口。

    像是在提醒着所有人,这个伤是因谁而起。

    又一次把谢璟所做的一切和他的卑劣赤裸裸地揭开。

    她道:“三皇子殿下,他不配叫臣女玷污门楣。”

    皇后气白了脸,怒火在心中喷涌。

    昭阳见状,拉着皇后的手,脱口而出道:“既如此,你也别当这三皇子妃了!”

    皇后沉默着,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既然顾以灿立了大功,镇国公府一时半会儿还得立在朝堂上,那么,就得让顾家心甘情愿地向着璟儿。

    顾知灼的这身傲骨今天非要把它打折了。

    皇后用力掐着袖口。

    她冷硬的目光直视着顾知灼,气血在胸口翻腾。

    “公主说得极是,既如此,你也别当这三皇子妃了。”

    她等着她服软。

    顾知灼面向皇后,跪了下去,皇后的嘴角慢慢地弯了上来。

    “臣女谢恩!”

    顾知灼将双手交叠置于身前,额头抵在了手背上,行了大礼,咬字清晰地再重复了一遍:

    “臣女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