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228节

作品:《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这还是人!?蛇蝎也不过如此。

    “为了给三皇子争储?”

    “季南珂……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对了,我想起来了,是三皇子的心上人!前阵子还有传言,她是天命之女,得天隆运,能福祐大启什么的。”

    这个传言,除非是刚来京城的,不然都听说过。

    “天命福女就是这样的?她到底福了谁啊。”

    “听说她改良过制糖法。”

    “糖?笑话,普通百姓哪里吃得起糖,她是为了甜自己的口吧。”

    “国立储君当择有德,有贤,有能者。就算商贾人家立家主也不该是由小妾的枕头风决定的!”

    争论声渐起,有质疑的,有愤愤然不平的,有冷笑不已的。一波又一波,有如掀起的巨浪一样拍打在午门广场上。

    “大姑娘。”万嬷嬷直起身来,用力磕头,一下又一下,哀哀道,“是夫人对不起顾家。”

    都是夫人的错,得陇望蜀。若是夫人一开始就安分些,现在还是尊荣无限的国公夫人,膝下有儿子,继子继女都不是难相处的。夫人这一辈子都能活得好好的。

    “要不是季南珂千般怂恿,也不至于如此!”

    夫人是有错,有大错。

    但是大姑娘出手收拾过一次后,夫人其实已经怕了,她在自己的小偏院里窝着足不出户。

    大姑娘从来都不是敌人,她没有用过任何卑鄙肮脏的手段。

    也从来没有作践过夫人。

    要不是季南珂,夫人如今还活得好好的。

    从季南珂那天踏进小跨院起,夫人最后的安生日子也彻底没了。

    “季南珂,你这个灾星。”

    “你只记仇不记恩。”

    “你就是个祸害!”

    万嬷嬷扭过头,歇斯底里地对季南珂的方向高喊着,嗓声近乎撕裂一样憎恨道:“夫人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不肯放过她,你为了夫人好?放屁!你是非要把夫人害得挫骨扬灰了才会甘心!”

    “我恨不能掐死你。”

    周围的人更多了,他们循着她的目光去看季南珂,一道道打量和鄙夷的视线投在了她的身上,让她难堪极了。从前,无论在哪里,她都是万众瞩目的中心,除了顾知灼,每一个人对她都很好。

    为什么,万嬷嬷为什么要背叛她。为什么要说这些话来害她?

    万嬷嬷释然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把能说的,想说的,藏在心里许久的话全说了。

    季南珂要当三皇子妃,想当太子妃,想当皇后?她把所有肮脏的事都推给别人,她自己呢?皎洁无暇,有如神女一样,让万人敬仰,

    万嬷嬷非要把她那层皮给剥下来。

    呵呵。

    万嬷嬷凄凉地笑了笑,哪怕夫人走到这一步全是咎由自取,可是,她毕竟是她亲手养大的,跟个小猫崽子似的时候,就送到了她的怀里,是她一口奶一口奶喂大的。

    现在,又是她亲眼看着她慢慢断气。

    夫人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夫人从小爱美,这么多的红疹,她该有多痛啊。

    “大姑娘。”万嬷嬷垂泪,心存死志地说道,“夫人愧对镇国公府,夫人有错,奴婢愿来世当牛做马,为夫人赎罪。”

    她说完,把下了头上的簪子,朝自己脖子用力地扎了进去。

    “啊!”

    “别乱来。”

    周围一阵惊呼,有不敢见血的立刻抬袖掩面。

    顾知灼抬起足尖,对着她的手臂一踹,动作又快又准,簪子脱手而出,掉落在地上。

    午门不能死人。

    不管是这些书生,还是别的什么人,一旦现在死人流血,群起激昂中就真要乱了。

    顾知灼一脚踩在了簪子上,绣鞋上的翡翠蝴蝶振翅欲飞。

    这是一支普通的素金簪,一般的金簪都是圆头的,尤其是在宫里用,而这支的簪头格外尖锐,十有八九是她自己悄悄打磨的。

    也许万嬷嬷是早已存了死志。

    顾知灼出言道:“季山长。”

    季族长对她颇有几分畏惧,她一开口,连忙应:“是,是,我在。”

    “她是季氏的乳嬷嬷,季家若有身契就带回去。”

    万嬷嬷扑倒在地,脸色灰白,丝毫血色,仿佛没有了生机,就像是一俱行尸走肉,只剩下了喘息。顾知灼在踹开簪子的时候,尖利的簪尖从皮肤划过,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在渗血。

    她甚至都没有捂着伤口,目光呆滞,一心求死。

    “寻死觅活做什么?”

    顾知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对万嬷嬷没有任何好感,但要说憎恶也谈不上,主子手中的奴婢,又能做得了多少她自己的主。

    “京城有善堂,有女学,京郊有碧霞元君堂,你想赎罪,不用等到来世。今生有的是地方让你赎罪。”

    听与不听,死与不死,皆由她。

    只要不是死在午门就行。

    “季山长,把人抬走,别堵在这儿了。”

    “哦哦哦。”

    季族长连连应声,向范恒说了自己宅子的在哪儿,要领着他们先过去。

    季氏的身上依旧还是裹着一床薄毯,在经过季南珂身边的时候,一个小内侍的手上没抱稳,季氏的胳膊从薄毯中垂落了下来,皮肤惨白,僵硬的手臂上颗颗红疹触目惊心。

    “啊!”

    季南珂发出一声低呼,面色惨白如纸。

    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然而,季氏那张长满了红疹的面孔,就像是刻在她的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

    “珂儿,我身上痒得难受,是不是可以不要吃了。”

    “昨日吃过水蜜桃后,我又起高热了,还有些呼吸不上来。”

    “不吃药行吗?这些红疹要是退不下来该怎么办。”

    季南珂打了个哆嗦,她仿佛能够感觉到冰冷的指尖从她脸上抚过。

    “好,我听你的……姑母都听你的。”

    她是想帮季氏!季氏优柔寡断,又胆小,没有她相助,根本成不了大事。

    她没想让季氏死。

    季南珂惶惶不安地看着四周,无数的声音源源不断地涌到她的耳中,他们在说她狠毒,说她不择手段,说她连亲姑母都要利用,行事卑劣。

    有人甩袖冷哼:“什么天命之女,市井谣言。”

    “不是……”

    她就是天命之女。她就是!

    她没有输。

    她不会输的。季南珂的心口顿觉一阵剧痛,她捂住了胸口,姣好的面容因为这如撕裂一样的痛楚显得有些扭曲,身体也痛得弓了起来,饱满的额头溢出了一颗颗的汗珠。

    顾知灼本来要走,见状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季南珂的胸口越来越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源源不断地泛了出来,刺激得喉咙又痛又痒,她控制不住地猛地一咳嗽,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痛。”

    季南珂瞳孔骤缩,她放下了捂唇的双手,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掌心上那一抹嫣红,明眸中流露出了明显的恐惧,就像是一个健康人突然如其来的要面临死亡的威胁。

    为什么会吐血?

    季南珂吓得全身发抖,这在暑天里,她仿若身处在极寒中。

    恐惧在这一刻几乎把她压垮,她的脚步连连后退,陡然脚下一滑,从三阶的阶梯上摔了下去,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正好滚在了一个内侍的脚边。

    内侍们看了看彼此,没有人过去扶她。

    她可是季氏的侄女。

    季氏害得他们好端端的差点都得陪葬,要是扶了她,把她给扶坏了,说不定又要叫他们陪葬了。扶不起啊扶不起。

    内侍们杠着季氏,赶紧跟上前头的季族长他们,一起走远。

    季族长把万嬷嬷也带走了。

    季南珂的喉咙里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她注意到顾知灼在看自己,连忙沾血的手藏在袖中,仅存的理智让她不想在顾知灼面前露怯。

    “姑娘,你没事吧。”

    有学子面有不忍,向她伸出了手。

    季南珂置若罔闻。

    “你理她做什么。”同窗扯了他一把,“没听那个婆子说,她只记仇不记恩,别到时候赖你推她。你没看连旁边的公公们都没动吗。”

    “哎。薛兄,我懂我懂。”

    顾知灼笑而不语,轻轻抚过了衣袖。

    她的衣裙艳丽如火,在衣袖的一角,隐约是一小块血迹,有如红梅一样,若隐若现。

    有意思。

    皇帝龙气正盛。

    人间君王受天命而御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