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401节

作品:《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他们又是拉马,又是上马车,往黑水堡城赶去。

    漫天风沙。

    黑水堡城就位于黑河以西,背河而建。

    只是这条黑河早在前朝时就已干涸。

    明明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在进入黑水堡城地界时,却蓦地阴暗了下来。

    带着丝丝刺骨的冷意。

    “喵呜!”

    趴在马车车窗上的沈猫两眼放光地看着外头,金灿灿的猫眼精神奕奕,丝毫没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也对。

    光是这辆黑漆马车,又大又宽敞,从外到里,都奢华异常,还加上了从季南珂的嘴里问出来的“弹簧”工艺做了减震,舒适地跟个小型的客栈似的。

    “停。”

    马车里传出了沈旭阴柔的嗓音。

    马车缓缓地在城门前停下,前后的四盏琉璃灯轻轻晃动。

    沈旭抱上猫,踩着脚凳走下马车。

    他站在了城门前,抬首默默看着“黑水堡城”这几个大字。

    好多年了。

    他已经不想去细数到底经过了多少年。

    黑水堡城和记忆中的一样,唯独城门已然褪色,四周静得可怕,有一种荒无人烟的凄凉。

    “咪?”

    见他久久不动,狸花猫用肉垫子拍了拍他的脸颊,又用毛绒绒的小脑袋拱了拱他的下巴。

    它的体温像是这地界唯一的温暖。

    沈旭往前迈出了第一步。

    他走进了城门。

    一众人等拱卫他的身后,进了这座已经废弃的城池。

    满城的血腥味早就散去,然而,城墙和屋墙上那一道一道用血画出来的符纹还是清晰可见。

    血在经年累月中变成了黑红色,从墙上蔓延到地上,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印痕。

    触目惊心,能够轻易地想象到当时的可怖。

    在这样的一座城池中,用满城的人命和鲜血,绘下了这一道道的符纹。

    沈旭阴沉着脸,随扈都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只小小声地,唯有沈猫用湿漉漉的小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颊。

    哪怕过去了这么些年。

    哪怕城中的景象已经是大变。

    在走进城后,沈旭的脑海里依然清晰地浮现起,周围本该有的一切。

    他低头和猫说道:“这儿是个豆花摊。”

    姐姐总带他溜出门吃豆花,然后,又会因为吃不下晚膳被娘亲数落,但只要他们一认错一撒娇,娘亲的脸就再也板不下去,笑得美极了。

    “向记镖局。”

    殷家只是雍州一户不大不小的马商,往来的大生意都需要雇镖局。

    向总镖头是爹爹的好友……

    沈旭看了一眼镖局门口已经被风沙淹没大半的头颅。

    “胭脂铺。”

    老板是江南人,姐姐最喜欢她这儿的胭脂。

    沈旭捏紧了手腕上的小玉牌,冰凉的玉牌紧贴着他掌心的肌肤,他的手指慢慢摩挲着上头的符纹。

    “银楼。”

    “戏楼。”

    “马铺……”

    沈旭曾经以为自己对这座城池厌恶至极,然而,走在这里,他才发现,他从来没有忘记。

    这里有他年少时,所有的回忆。

    一切的一切都曾经在午夜梦回中出现过。

    马铺是殷家的马铺,再往后……

    沈旭走进一条巷子,一个五进的破败院子映入了眼帘。

    “我回来了。”

    爹爹,娘亲。

    羡儿回来了。

    沈旭抬了抬手,让人不用跟着。

    他走进巷子,推开了只剩下半扇的府门,走进了年少时的家。

    两年前,姐姐回来过一趟,把爹娘他们散落的骸骨全都捡拾了起来,葬在了殷家的祖坟。

    他不敢回来。

    从前院走到后院,不大的院子他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

    “喵呜?”

    沈猫的耳朵忽然抖了抖,麒麟尾轻轻甩动了一下,又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奔跑在前头。

    “喵!”

    扭头催促他跟上自己。

    沈旭不紧不慢地跟着,一直走到了院子的东北角。

    他的脚步陡然一顿。

    这里有一个暗室。

    当年爹娘就是把他们姐弟藏进了暗室里,又用身体和血藏住了门。

    如今,暗室周围还残留着一摊摊的黑血,四周花草早已枯萎,颓败。

    沈旭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沈猫兴奋的喵喵声。

    啪。

    沈猫就在角落里,身体俯低,两只前爪正努力扒拉着什么。

    石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沈旭:“……”

    扒扒扒。

    “喵呜~”

    扒扒扒。

    沈旭的眼角抽了抽,沉淀在心中那股说不上来的哀愁渐渐散开。

    “猫,回来。”

    猫充耳不闻,扒拉扒拉的扒得愉快,麒麟尾高高翘了起来,一甩一甩的。

    沈旭忍了又忍,朝它走去。

    “你脏死了。”

    狸花猫天生好毛色,特别耐脏,可沈旭还是忍不了它在泥土堆里玩,正要提着后脖颈拎起来,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就见猫踩在爪子底下是一支银簪。

    沾血的银簪。

    沈旭的心猛地抽痛了。

    他颤着手把银簪拿了起来,丝毫不顾上头的泥土和血污。

    这是……

    娘亲的。

    是娘亲生辰那日,他和姐姐用攒下的压岁银子一块儿买的。

    银簪的上头刻了他和姐姐两个的名字,是他们亲手刻的。

    颜和羡。

    娘亲生辰过后的第二天,马匪进了黑水堡城……

    沈旭的喉间浮起一股腥甜,喃喃自语。

    “刻得真丑。”

    狸花猫瞪大着金色猫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银簪子,小黑鼻头凑过去嗅了嗅。

    “咪呜~”

    沈旭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拿出一方帕子细细地把上头的泥和血擦干净,又用一块新的帕子包好,放进了怀里。

    猫歪着脖子看他,愉快地对着他东蹭西蹭。

    沈旭最后又注视了一会儿那间暗室的方向,大步往外走去,衣袂飞扬,他再也没有回头。

    “主子。”

    盛江站在宅子门前等他。

    他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了,到的时候,就听说主子已经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