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品:《忤逆

    关于浪漫的事,潘小武只能想到顾嘉怡。

    下一秒,他看见他的理想,还是他喜欢的模样,带着他一见钟情的美,跟另一个浑身名牌的体育生从模拟仓里出来,笑得比玫瑰星云还要璀璨。

    潘小武见过这个男生,以前经常找顾嘉怡,但顾嘉怡从来懒得搭理。

    “潘潘?”陶玥咬着薯片,樱桃味的,咯嘣一声,很脆,她伸出食指戳戳潘小武的肩膀,“你吃不吃?”

    潘小武把重重的包重重地卸下来,挂到陶玥的小身板上,背包带很宽,快要盖住她的肩,“都是你的,”潘小武说,“别还给我。”然后木呆呆地走掉。

    陶玥抱着薯片,看向一边的魏柏:“那个……他没事吧。”

    “没事。”魏柏摆摆手,跟了出去。

    这场展览从开始就变得兴意阑珊,下午离校时,魏柏推着自行车跟着潘小武。

    到处是等车的学生,潘小武推着车在前头走,好像没有目的,又好像步履坚定,模样有几分可笑。

    魏柏有点担心这家伙待会拐去纹身店洗手心,好在没有。

    县际班车不太规范,到处可以停,停靠站等着一堆人,买张票就有座,就能上车。

    灰色的巴士停在前头,乘客一个一个进去,挨个落座,车门缓缓关上,引擎哄哄响,开始加速。

    潘小武停在原地,盯着前面那辆车渐渐远去,他愣了一会儿,忽然跨上车,发疯似地向前冲。

    “潘小武!”魏柏骑着自行车追上去,狂蹬了好一会儿才与潘小武齐头,“你干嘛去!”

    潘小武不讲话,鼓着腮帮子,直直盯着面前的巴士——那个坐在最后一排的长发披肩的背影。

    魏柏快要骂人了:“你他妈追上去你能干嘛!早跟说了没戏!”

    潘小武好像聋了,盯着那个背影,咬着牙向前冲。

    我要他看我一眼,就一眼。

    距离很近了,可最后一个红灯也结束了,巴士转弯加速,后面再也没有红绿灯的束缚,魏柏和潘小武的自行车追在后头,倾斜着从弯道上飞出去。

    距离还是渐渐拉开,是他们回家相反的方向,路两旁的景象也开始陌生。

    魏柏纯粹是陪着潘小武,风汹涌地往嘴里灌,刮得人脑壳冷,两人在公路上冲刺,脚踏板被蹬成一圈灰影,好像再用力再用力就能飞起来。

    追不上了,潘小武开始喊顾嘉怡的名字,丝毫不在意别人看他仿佛看傻逼一样的眼光。

    自始至终,他死死盯着巴士的后玻璃向前,追到最后连目的都忘了,好像只是在同车轱辘较劲,势必要分出个胜负来,直到巴士甩开他们很远,渐渐在视野中远去,缩小,转弯,彻底不见踪影,仍旧没人停下来。

    如果脑残会传染,那魏柏就不正常了。

    上衣口袋的手机已经响了好几遍,嗡嗡的震动穿过胸口一直震进心里。

    魏柏不用看也确定是傅知夏打来的,因为上条消息他到现在也没回。

    他竟然不想接,盼望震动久一些,此刻傅知夏的手机肯定贴着耳朵,那肯定也连着自己的心跳。

    他那天竟然不理我,一句话没说就离开,那如果我消失,我出事,我受伤……他找不到我,会不会担心?能有多担心?

    魏柏有些自残式的期待。

    前方是火车道途径而修建的昏黑涵洞,穿过去需得经过一道长长的陡坡,两人谁也没来过,对地势都没把握。

    潘小武在下坡前惜命地刹住车闸,他停下来喘气,满头大汗,侧过头的一瞬间,一道身影飞冲下去。

    “魏柏!”潘小武瞪大眼睛看向涵洞深处,惊恐万状地撂了车,奔下去,他人还没到跟前,涵洞上方的火车呼啸着重重碾过铁轨。

    “魏柏!你怎么了?!”

    耳朵一阵嗡鸣,魏柏捂着上衣口袋从地上爬起来,有一阵短暂的失聪,他听不见潘小武的叫喊,只能感受到手机仍在震动,很快,最后一丝电量耗尽了。

    他看见潘小武面如菜色的滑稽模样,嘴唇一张一合像在咬着牙骂人。

    失聪过后,魏柏听见的第一句是:“你想死吗!”

    魏柏坐起身揉揉膝盖,隔着裤子都摸着黏糊糊的,好像流血了,这地方上次疼,是被傅知夏踹的。

    “嘶——”魏柏的手撑在沙砾突出的路面,才发现手掌也有擦伤,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把快要零散的自行车竖起来,又扳正歪掉的车把手,揉揉额角的痛处,笑着骂了一句:“操,这车也忒垃圾了,下个坡而已,手刹居然失灵了。”

    潘小武依然胆战。

    魏柏却忽然笑了,没头没尾地说:“潘儿,至少你瘦了。”

    “毛用没有,”潘小武高声道,“她还是不喜欢我。”

    “你一开始就清楚,装什么傻,”魏柏问,“对了,这是哪?”

    潘小武摇摇头:“不知道。”

    “几点了?”

    潘小武又摇摇头:“手机落包里了,包给桃子了。”

    从涵洞出来,天幕以分秒可见的速度灰下去,麻雀在电线上缩成一团团墨点,偶尔扑棱翅膀,叫得很凶。路灯亮起来,衬得天色更晚,自行车只剩一辆全乎了,傻逼潘小武带着同样傻逼的魏柏往回蹬,速度不算慢,打着光束的汽车与摩托碾过公路,一辆一辆超过他们,显得他们像蜗牛,像静止的背景板。

    到家是几点,魏柏不清楚,但邻家的狗都不叫了,应该是很晚很晚。

    潘小武免不了要挨爸妈一顿爆揍,魏柏也不打算同情他,他瘸着一条腿,站在门口,心情复杂,门该是从里面锁住的,如果他去拍,傅知夏待会肯定会气哄哄起来放他进去。

    他后悔了,傅知夏一定很担心。

    他去敲门,可门是从外面锁住的。

    人被视线盯住的时候会有预感,他在大门的锁上摸了摸,冰得扎手,开始莫名觉得身处的空气静得怕人,隔了两秒,他有预感地回头望向视线来处。

    树下立着浓重的人影,指尖一点火星,橘红色的,好像把黑纸烧出了一个洞,火下一秒就要轰然烧起来。

    “上哪去了?”傅知夏冷冷地问,从树下走出来,被月光照亮。

    魏柏手指倏地一蜷,心也跟着下沉。

    闯祸了。

    傅知夏向来好脾气,发火该是什么模样,魏柏不是没思考过,今天终于有缘得见。没有暴跳如雷,没有破口大骂,他只是站在魏柏身后,眼神阴郁地盯着对方,语气里带着魏柏从没有感受的冷意。

    “我……”魏柏开始心虚,从看见傅知夏的第一眼就心虚,开始扯慌,“自行车坏路上了。”

    傅知夏把刚点着的烟扔掉,抬起脚,将火星碾灭在地上,掏出钥匙,满身烟味地走到魏柏跟前,碰也不碰他,冷声说:“起开。”

    “知夏……”魏柏心慌,企图解释,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到房间里,灯光一打,魏柏看见傅知夏凌乱的头发,外套上皱巴巴的褶子,裤脚上的灰,以及鞋面上的脏印子,这些……都不像他了。

    “手机丢了?”傅知夏把钥匙扔在桌上,哗啦一声响,敲在魏柏心上。

    魏柏低着头,将手机攥在兜里:“没丢,没电了。”

    “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最后一个才是关机!”

    傅知夏声音陡然大起来,语气里满是与他冲淡性格不相符的气急败坏。

    “你怎么不等我报完警再回来,你是出车祸撞死了还是路上被人捅刀子,晚回来是连给我个消息都做不到是吗?!你想证明什么?!”

    魏柏怔忡地望着傅知夏的脸,嘴唇很干,脸色极差,白眼球上爬着许多红丝。

    “知夏……”魏柏凑上去想抓住傅知夏的手。

    “别叫我!”傅知夏甩开他。

    ~221-9-1921:6:14

    第22章

    二十二

    被打到手,魏柏疼得“嘶”了一声。

    傅知夏冷眼扫过,看见魏柏额角眉梢的伤口,停了一秒,才掏出手机,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压着火气,稳下情绪说:“别去了,他回来了。”

    没过几分钟,庄颍喘着气跑来,一脸惊魂未定:“你可算回来了,你到底干嘛去了,你都要急死人了你知不知道,今天……”

    “庄颍,”傅知夏打断她,“甭搭理他,你回去睡吧。”

    “你啊!”庄颍走前还往魏柏胳膊上狠狠戳了一戳,低声说,“好好认错。”

    魏柏低着头,定在原地,不敢吱声,像个等着被斩首的罪犯。

    停了好一会儿,傅知夏才扯扯衣领,脱掉皱巴巴的外套,开柜门去翻找东西。

    魏柏的眼睛追着傅知夏,余光不经意瞥过柜子上层,瞬间就僵住了。

    柜子顶层摆着个玻璃瓶,瓶里插着几支玫瑰干花,花瓣已经没了水分,边缘有些蜷曲,一共七枝,每一枝都完完整整,在干枯中泛出灰调的颜色,不再鲜艳亮眼了,却更长久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