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作品:《攻了那个疯批反派[快穿]

    卢修斯养尊处优的手指摩挲着茶杯杯沿,语调柔和:“孩子,你得知道,任何战争都不仅局限于陆地,你必须知道,海洋也是战场,而我们的圣战,更是需要大量的战船。”

    维多尼恩冷笑一声,他不愿多待,起身离开。

    维多尼恩的房间被安排在卢修斯的对面,整艘巨船行驶在波涛汹涌的海平面上,一路往南,到夜晚的时候,阿尔德里克斯登船了。

    海风携带着盐粒和海藻的气息,一阵阵扑面而来,与海水一起拍打过来的,还有那些遥远的记忆。

    维多尼恩扶着湿冷的木栏,望向那片在雾气笼罩中缓缓蠕动的陆地轮廓,忽然想回到那个摇晃的船底。

    阿尔德里克斯走到维多尼恩身边,维多尼恩扫来一眼,语调懒散地询问道:“去了哪?”

    这几日,阿尔德里克斯沿着森林,向着西方寻迹,在圣塔米山教会里,遇到一位年迈的老神父。

    他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到了维多尼恩的出生,刚出生的婴儿躺在襁褓里,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无邪地盯着他。

    阿尔德里克斯一路寻找,如今只需要最后一块拼图,他便能走近这个人类。

    维多尼恩收回视线,落在远处的一点,侧溢的眸光并不如何分明,似流转着一阵静静的雾气:“德里克斯,你知道吗?”

    阿尔德里克斯站在他的右侧,为维多尼恩挡住寒冷的海风,耐心地询问道:“什么?”

    维多尼恩的脸上露出一丝很淡的笑容:“我多想再见瓦莱里娅最后一面。”

    “小时候,我不听瓦莱里娅的话,从家里偷跑出去,我时常想,瓦莱里娅凭什么把我关在那黑乎乎的房间里,又凭什么不让我出去。那一次偷跑,被抓到后,瓦莱里娅一直抽我的屁股,我当时又疼又难过,简直恨死了她,恨不得她不是我妈妈,于是我大骂着说,我讨厌你,瓦莱里娅。”

    “然后——”

    维多尼恩顿了顿,闭了闭眼,海风弄湿了他漂亮的长睫毛。

    “然后,瓦莱里娅哭了,她的眼泪落在我的手心里。”

    阿尔德里克斯定定地盯着维多尼恩的侧脸,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维多尼恩,不存在他人的记忆里,而是鲜活地存在于他的面前。

    心脏强烈的收紧,然后又膨隆胀开,一阵一阵抽痛。

    “德里克斯,你知道吗?我多想回到那一刻,告诉瓦莱里娅,告诉她,我爱她,我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爱她——”

    阿尔德里克斯俯身过来,听到维多尼恩说爱着另外一个人,即使这个人是他的母亲,阿尔德里克斯也完全无法理智,他嫉妒得发狂,面色都变得扭曲起来。

    阿尔德里克斯伸出一条结实的手臂穿过维多尼恩劲瘦的腰身,将男人猛地拽进自己的胸膛里,垂着金眸,咬牙追问他:“那你爱我吗,维多?”

    腰上的手臂如一条吃人的蟒蛇般紧紧缠绕,似乎要将他折断,维多尼恩无比坦诚地看着他,叹息一声:“德里克斯,事到如今,这个问题的答案就那么重要吗?”

    帆布被风吹出鼓满的闷响,发出一声冗长而疲惫的叹息。

    越往南,天气愈暖,寒冷退去后,温暖的季风如洋流一般在他们身边汇聚,船只很快吱吱嘎嘎地靠上了码头,迎面便是湿羊毛的腥臊气味和土地的味道。

    维多尼恩太熟悉这种味道了,童年时,他便时常与这些味道做伴,只是这一次,空气里有着一种更为腐烂的气味,像是放久了的生烂肉,那是疾病的味道。

    阿尔德里克斯神色冷漠地穿梭在呻吟的人群中,维多尼恩注意到后,忽然问他:“德里克斯,你不曾一次为人世间的苦难而有所动摇吗?”

    阿尔德里克斯垂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是他们既定的宿命,我无权干涉。”

    维多尼恩垂眸:“一次也不曾吗?”

    阿尔德里克斯沉默。

    鹅卵石路面被月光照出一层湿漉漉的光,像一条条濒死的鱼身上暗淡的银色鳞片,两人很快穿过街道,到达米瑞拉的住处。

    维多尼恩敲响房门,“嘎吱”一声,很快有人举着风灯开门。

    壁炉里虽然点着火,却驱散不开那深入骨髓的寒冷,空气里弥漫着药草燃烧过后的生青苦味,还有更浓的溃烂味道。

    那些气味无孔不入,钻进挂毯,钻进家具的纹理里,也钻进维多尼恩的肺里,在看到米瑞拉的瞬间,维多尼恩的身体僵在原地,忘记了思考。

    米瑞拉躺在一大堆枕头和毯子里,瘦小狭窄的身体几乎被织物们淹没,她曾经那美丽的头发已经迅速干枯,稻草一样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听到开门的动静,米瑞拉缓缓转过头来,看见进屋的维多尼恩,连忙呼唤他:“过来呀,维多宝宝,在那里呆着干什么?”

    维多尼恩喉间一阵发紧,他跪坐到床前,伸出手试探地想要去握女人的手,伸到一半,又恐惧地停了下来。

    米瑞拉手上使了力,干枯的手反倒一把握住维多尼恩小心翼翼伸过来的手,把维多尼恩的大手握在手心里,攥紧了。

    她咳嗽一声,开口朝维多尼恩道:“维多宝宝,跟姑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我听人说,教廷走了水,连那宫殿都要烧毁了,还真是大快人心。”

    维多尼恩眼眶一阵发酸,他组织语言,尽量将这一路发生的事以轻松的语气娓娓道来。

    说到自己烧毁宗座宫时,米瑞拉姑姑眼睛瞬间亮起,接着喉咙里发出畅快的咯咯笑声,维多尼恩被她那充满生命力的笑容感染,仿佛回到了曾经在锅炉室的日子,脸上也跟着露出笑容来。

    笑着笑着,米瑞拉就安静了下来。

    她伸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用那双不再明亮的稻草色双眸心疼地看着床前维多尼恩。

    在维多尼恩进门的一瞬间,米瑞拉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站在门口的阴影处,像一朵枯竭的花。

    明明染上肺病的是自己,米瑞拉却觉得,眼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身上的生机比自己还要少。

    那个在船底像风一样无忧无虑奔跑的小少年,咻忽间从眼前掠过,又转瞬即逝了。

    米瑞拉心疼地握住维多尼恩的手,嗓音沙哑:“但是,亲爱的维多,你不再能感到快乐了,对吗?”

    维多尼恩紧紧咬着下唇,不说话。

    米瑞拉咳嗽几声,喉腔里咳出血来,维多尼恩心头一紧,连忙把手帕递过去。

    米瑞拉摇摇头,把血咽下去,问他:“从你离开教廷后的这段时间,维多,为什么不来找我?”

    维多尼恩的嘴皮动了动:“我……”

    米瑞拉:“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打扰我的生活,但倘若你连我都不想打扰,那你要去往何种地方?然后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生不生,死不死的模样吗?”

    米瑞拉越说越激动,“维多,有什么,是比活着更重要的吗!”

    她难得说了一次重话,语调高高扬起,然后发出猛烈的咳嗽声,整个躯体都在震动。

    维多尼恩急忙安抚地轻拍她的后背,以缓解她的痛苦。

    良久之后,气氛才平息下来,米瑞拉看着维多尼恩,叹息一声,干涸的喉咙里发出最温柔的声音:“维多宝宝,你太年轻了,也承受了太多你这个年龄不该承担的一切。”

    “当初瓦莱里娅带着你逃到船上,不就是想躲避灾祸,带着你活下去吗?”

    听到瓦莱里娅的名字,维多尼恩的眼泪再也压抑不住地夺眶而出,那些压抑的情绪瞬间从心底满上喉间。

    他咬着牙,把湿濡的侧脸贴在米瑞拉的手背上,像一头蜷缩的小兽,他嘴唇微动:“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米瑞拉眸光晃动,伸出另一只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他毛绒绒的脑袋。

    “瓦莱里娅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维多,你呀,你呀——”

    “你得往前看呀,看看那些留在你身边的人,不要总是活在痛苦的过去里。”

    屋外,夜色浓重,浓雾像一张裹尸布一样将整座病怏怏的城市包裹起来,唯一的街灯悬浮在头顶上方,像一个发着光的白色瞳仁。

    百叶窗被风撞出单调的声响,脚下的卵石路在雾色里展开。

    卢修斯亲临这座小镇,一路讲道布施,如走入羊群的牧羊者,伸手温柔地抚摸每一个孩童滚烫的额头,聆听那些失去亲人者的啜泣。

    “不要惧怕抚摸你患病的兄弟,因为你的手,就是圣主抚摸他的手。”

    “不要停止向上帝祈祷,因为你的祈祷,就是引领那些逝去者前往天堂的引路之音。”

    “当我们的战士在号角声里凯旋的时刻,疾病必将被圣光驱散。”

    恐慌的人群被卢修斯轻易地安抚了,他处理完事情,穿过街道,来到米瑞拉的住处时,远远便看见阿尔德里克斯的身影。

    阿尔德里克斯立在门廊的尽头,他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羊毛斗篷,纹着深赭色纹路的金色衣领露出来,衬出线条冰冷的下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