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品:《夫郎小客栈

    遇着时节, 也用粮食、果子来自个儿酿。

    许久不曾吃了, 一时吃着倒是觉得味道好,他一连喝了两碗, 给陆凌也倒了两碗。

    晚霞漫天,香炒的鸡杂碎香得很,空口吃着就酒滋味好, 鸡血细嫩, 滑滑润润的。

    “你脸怎这样红?”

    书瑞吃得半饱足, 吃完了碗里的酒见陆凌的碗也空了, 便也与他又添上,一抬头,却见人面孔红润了几度。

    他望望天儿, 这霞光也不曾落人脸上啊。

    书瑞凑到了陆凌跟前去, 偏着脑袋仔细的看着他的脸,清俊冷相的面孔,染着一层红,好是稀罕。

    原书中常写美人醉酒, 是这般情形。

    他抿着唇,声音轻而有些戏谑:“我竟还不晓得有人的酒量还能这么差。”

    陆凌抬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眼睛弯弯, 眸子星亮,却是冲着笑话他来的。

    他面上有些挂不住,推开了书瑞新倒的酒,不肯喝了。

    书瑞好笑:“不怪上回吃炙羊肉的时候,你干吃肉都不怎吃酒,我还当是杨娘子在,你不与女眷一桌吃酒,倒不想是为着这般。”

    “我喝了。”

    “偷我杯子喝了一口,也是醉气上脑,这厢才叫我买薄酒?”

    陆凌夹起一块鸡心放到了书瑞嘴里,不许他再说话。

    书瑞却还憋着笑,气得陆凌拿了一壶的酒,仰头往嘴里倒。

    “欸!你真吃醉了我可不管啊!”

    书瑞见状连忙去夺酒壶,这人背身一转,教他扑了个空,须臾,竟把酒给喝了个干净。

    见着倒扣着也流不出酒水来的壶,书瑞默默收回了手,心想这小孩儿脾性。

    只吃罢了饭,陆凌一张脸便红的发热气。

    书瑞见状,怕他是醉得不行了,喊他去歇息,这人却稳稳的站起来,不偏不倚的,收拾了碗筷要去洗。

    “醉了就去睡,碗我自晓得洗。”

    书瑞按住他,这人劲儿却好似比往常都还大了些,他两只胳膊最大的劲儿都比不得他一只手三成的力气。

    “我来,你都忙活一整天了。”

    “再忙活一整天也不差洗这几只碗。”

    陆凌却不听他的,背过身将他拦着,捧着碗去了灶屋里。

    瞧是争不过,书瑞叉腰看着人,摇了摇头,索性是由他闹去了。

    书瑞转回屋取冲凉的桶,预备打些热水放屋里一会儿洗澡使,只人刚进屋,“啪擦”几声接连的脆响乍然响起,惊得他一哆嗦。

    连是赶紧跑出屋去,就见着灶屋地上一堆破陶,晚间吃饭的几个碗碟,没一个还完好的,这朝全都成碎片了咧~

    他脑瓜子登时嗡嗡作响:“陆凌!!日子还过不过啦!”

    陆凌眉心紧锁,心虚的不大敢去看书瑞,同手同脚的去取了扫帚来收拾碎碗。

    “明早我去买新的。”

    书瑞觉着脑袋在冒烟,走上前去,却见人食指上不知怎还教划了一条口子,血都糊了半个指头。

    “别扫了,手上流血了也不晓得麽。”

    “不碍事。”

    书瑞径直抓过了人的胳膊,不由他再辩,将他拉去了屋里。

    他取了先前从德馨医馆里买回来的一些简单医药,与陆凌将手上的血清洗了缠上纱布。

    “真没事。”

    陆凌看着书瑞板着一张脸,凶巴巴的,怕他生气,又说了一回。

    书瑞捆好纱布,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又傻又拗,忍不得伸手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

    “尽晓得逞能,伤了就是伤了,不怕疼就真的是不疼了?”

    陆凌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书瑞,桌前置的一盏油灯温黄,让屋子似乎变得了更为的温和。

    他不由自主,忽得倾身向面前的人贴了过去。

    油灯倏然摇曳,书瑞匆忙别过了脸去,他鼻间似乎还萦绕着陆凌身上淡淡的酒气和皂角的清香,心突突直跳。

    陆凌眉心微动,看着避开了他的书瑞,心下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我不能吗?”

    书瑞一张脸逐渐发热:“包扎好了,你、你喝醉了,快回屋去睡吧。”

    “我喝没喝醉也都会这样想。”

    陆凌被推到门口时,又还说了一句,随之而来的,便是啪的一声关门响。

    他站在门口,没走开,反倒是指腹轻轻地摩挲着食指上的纱布........

    书瑞心里乱糟糟的,有道是男子喝了酒都不是甚么好东西,就是.......就是陆凌这般的傻小子也不例外。

    往前他与俊俏书生郎来往时,人也想有所亲密,只他自不肯应承,应对也是十分游刃有余,哪似今朝这样慌乱的险些将油灯给打倒。

    他扶着额头,认识到自己对陆凌或许生出了些不一样的情愫。

    想至此,他心里便格外的乱。

    他不能这样,陆凌头脑不清,记不得往事了,不知他的家人是谁,也不知他家在哪处,是又做得甚么营生。

    书瑞不是在意陆凌是何种出生,他忧烦的是,像他这样的一个男子,或许早已经有了说定好的人家,也或许有了私定终身的人.......更说不得他已经成了家,有了妻子孩子.........

    他流落在外家中人没得消息,该是何种情急的寻他?

    越是想,书瑞心中的情绪便愈发的复杂。

    既害怕,又担心,他不敢心存过多的侥幸。

    从前不曾去细想这些,倒也还相安无事,如今想来,他心里再难安下。

    一夜里,书瑞都没如何睡。

    翌日天还没全然亮,书瑞便起了身,外头大雾,他破开晨雾去了一趟德馨医馆,又问了一回余大夫的消息。

    回来时,见着后门处定定站了个人,不知在那处立了多久,头发上都起了些水雾。

    “你.......怎在外头站着?饿了麽,我这就去........”

    却不等书瑞说完,陆凌先开口打断了他:“我以后不会再喝酒了,昨晚说的都是醉话,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书瑞微低下了些头:“我知道你只是喝醉了。”

    “我以为你走了。”

    “你不是说我就算走了你也能找到么........”

    书瑞低低道了一声,复又拾好心绪,想将这话掩盖过去,转露出张笑脸:“与你说个好消息,将才我去了德馨医馆,说余大夫用不得三五个月才回来,他下个月就能.........”

    “我能找到你的人,却也拦不了你想走的心。”

    书瑞愣了愣,大抵没想到陆凌听到了他的话,却也只答他这话。

    他望着内里的小院,笃定道:“我不会走的,这里便是我的家,以后我都会在潮汐府好好过下去。”

    “那我呢?”

    书瑞抿了抿唇,他不敢直视陆凌的眼睛。

    “等你恢复了记忆,也会有你的生活........”

    陆凌扬起眸子看着书瑞,没说话。

    ——

    过了些日子,至了五月尾巴上。

    这日晚间,书瑞去书院送了饭,余桥生来结账,同他说:“书院里的灶隔日就要重新开了,这回请的是个新灶人,食舍也趁着关闭的日子重新修缮了一番,往后怕是没得那样多书生出来填五脏六腑庙了。”

    书瑞一连上书院去做了快十日的生意,这些日子他也没另请人,日日起早贪黑的买菜做饭,外有时还要书院码头两边跑,夜里睡下时也觉劳累得很。

    手脚酸麻时也想甚么时候能松快些,倒不想转头书院里的灶就要开了。

    不过他也过来做了这样些日子的生意,这朝才听得食舍要重新开,也已是很满意了,原本就晓得这桩生意不能长久干下去。

    “多谢余士子告知,既这般,那我明日起便不往书院来卖餐食了。这阵子也亏得余士子相帮,他日得闲,还请到小铺上做客。”

    余桥生也略有一二惋惜,书瑞往后不来书院经营生意了,他也少了一项进账不说,还少了一餐食。

    不光是这餐食不使钱,实在也是滋味好,连是吃了十来日也不觉腻,他都觉自个儿好似胖了些。

    “哥儿手艺难得,说不得书院里的同窗吃几日新灶的新鲜,又还想哥儿这处的餐食。”

    书瑞笑说道:“若当真这般,那到时还又烦请士子。”

    回去客栈,书瑞搬了钱匣子出来,点了一番手头的钱银。

    不知觉来潮汐府也快足月了,他种在罐子里的葱和小菜都发芽长起来一截了,绿葱葱的。

    这日子忙忙碌碌间,过得多快。

    除却原本剩下的十来贯钱,这些时日两头跑,竟也挣下了六贯多,加上陆凌放在他这处三贯多些,满凑着还是有十贯了。

    不过陆凌的钱他自不会动,说不得甚么时候他就要使了。

    他得一直预备着。

    书瑞想着既然书院那头的生意不好做了,手里也有了些钱,清闲些干脆就把客栈修缮了,多的不说,西间和客栈大堂那边的屋顶至少要先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