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作品:《长公主的秘密恋人

    “那局棋,是阿姊侥幸赢了。若还有机会,阿姊定会好好与陛下杀上一局。”刘是钰向后退了半步,语气中带着豁然,“天愈发寒了,也请陛下多多保重。”

    刘至州闻言似笑非笑般应了声:“好。”

    他们讳莫如深,身后魏京山派来的人在未察觉到异常后匆匆离去。

    刘至州转眸注意到那人的身影,却未多言,他随之挥了挥手,道了声:“陆诚,回宫。”

    ...

    许家那边,火势早已平息。

    只闻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响彻,白绸束起高阁,一张张冥纸跟着跌入火盆化作尘埃。可这方才归来一载的二郎君死了,又怎会有人真的去伤心。大多不过是些虚情假意罢了。

    祠堂内,独独许禄为与许娇娇哭的真情实感,感天动地。

    了然一切的许钦国站在棺椁前,凝视着许禄川的“尸首”一言不发。他没想到,会有一天以这样的方式再将许禄川送离自己身边。只瞧他轻轻抚上棺盖,开口说了句:“明日启程,将二郎送去丽阳下葬。”

    此话一出,众人止啼一瞬。纷纷震惊地望向许钦国。

    “丽阳下葬?”许禄为依旧是最先出言的人,“父亲的意思是让二郎葬入祖坟?只是二郎并未娶妻,又如何能葬?就算能葬,那这金陵城咱们又如何出的去?”

    “还请父亲三思。”

    许钦国转过头望向神龛中的牌位,沉声回道:“二郎为救父命丧,是为忠孝。这祖坟他自然能葬。而这金陵城,是出也出得,不出也要出得——为父自有打算,你且去准备吧。”

    许禄为素来谨小慎微,如今这般他虽怯之。却也无可奈何。

    “儿子,遵命。”他拱手退去。

    余下的人也不再哭泣,全部安静下来。所有人开始惴惴不安,他们不知许钦国明日会怎么做,却也无人敢去劝阻半分。他们只能默默于心下祈祷,千万不要祸及己身。

    霍廷站在祠堂外,将每个人的神情尽收眼底。

    他知道,今夜注定无人能眠。

    ...

    斗转星移。

    又是一日,这已是万寿宴后的第三天。

    金陵城的死寂依旧没有更变,除却那夜里打更的人,卯时的长街就连狸猫也难见。

    拾光殿里,刘是钰依旧守在榻前,忽然一只温柔的手抚上她的发顶。她缓缓抬起了头。等睁开朦胧的双眼,望见醒来的连月。刘是钰立刻激动地握起她的掌心说道:“你终于醒了。”

    “让殿下担心了。”连月笑着应声。

    刘是钰竟也同她笑了笑。想来,这应是这么多日里她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可这温馨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

    依旧是殿外铁锁被打开的声音,打破了一切。

    魏京山这次不再缓缓而入,而是疾步走来。连月下意识撑起身,将刘是钰揽在了手臂之后。可魏京山却没有丝毫将其放在眼中,只见上前拉起刘是钰的手腕,阴声开口道:“跟我走。”

    “放开。”刘是钰被他强行拉起身,向殿外走去,“你要做什么!”

    连月在身后捂着伤口唤了声:“殿下——”

    魏京山却一言不发,只一味将人带出拾光殿。刘是钰就这么被他踉跄着,拉下了长阶。向着万舍宫外行去。

    一路上,周遭行路的宫婢瞧见这场景。不敢言说,一个个都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宫道旁。

    刘是钰忍无可忍怒吼道:“逆贼,你要带本宫去哪——”

    一声逆贼像是打在了魏京山的脸上,他霎时回眸凶狠地望向刘是钰。刘是钰同样愤怒的回望,二人在宫道上僵持不下。

    他却忽然狠狠甩开刘是钰的手腕,回身说了句:“殿下,现在乖乖跟臣走,说不定还能看他最后一眼。”

    话音落下,魏京山将刘是钰丢下自顾自向前走去。他已然拿捏住刘是钰一定会跟上来。结果并无悬念,刘是钰在听见许禄川后便无言追了过去。

    待到出了万舍宫,魏京山驾马在前,刘是钰乘车在后,二人一路向着城门的方向奔去。

    ...

    到了城门。魏京山勒马停驻,刘是钰随即掀帘而望。

    可只这一望,却使她此生都无法忘怀。只见巍峨的城门下,扬起白幡。一件件错落的青色公服之中,唯独一袭紫衣傲然挺立。跟着拔剑的声音陆续在耳边响起,他们却无所畏惧。

    没想到,他们竟然选择了这样的方式与魏京山对立。

    破晓的薄雾,被他们的坚定驱散。

    刘是钰眼角的泪,为他们落下。她想少元不会消亡,少元会因为有他们的存在而依旧灿烂。

    刘是钰无言下了马车,却并未遭到魏京山的阻拦。

    他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但刘是钰并未在意。

    她只一步步向着“送葬”的队伍靠近。只是还未等她开口,便有人发现了她的到来。只瞧众人先是诧异,转而纷纷拱手拜下。

    许钦国闻声回首望去,他凝眸于刘是钰。

    许久...才开口唤了声:“殿下。”

    第57章 出城: “我嫁给你。”

    刘是钰近前应了声:“许公。”

    跟着抬眸望去那紫檀色的棺木, 她哽咽着说道:“我来送送他。”

    许钦国一脸愁容垂了眸。

    自那晚许禄川同他坦白之后,他便开始认真沉思起刘是钰这些年的功过。待他仔细想来,竟恍然发现少元的这位护国长公主其实并非像世人口中诛伐的那样不堪。

    相反, 刘是钰血刃的皆是些犯乱作恶之人。原那个被尘烟障目的人是自己。

    只是, 许钦国一时间还未曾从刻板的思想中解脱, 他也很难承认是自己错了。

    但眼下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让“送葬”的队伍顺利出城。显然他的这些门生, 仍是不足为魏京山忌惮。

    许钦国转眸望向刘是钰,好在她的出现能让一切有了转机。

    于是, 许钦国开口道:“劳烦殿下挂心。”

    “我儿为救老臣身故, 老臣悲痛不已。如今白发送黑发,老臣唯一的心愿...便是想我儿能去丽阳下葬。如此, 也不枉老臣与他父子一场。谁曾想却有贼人当道!竟无端阻拦这送葬的队伍出城?殊不知, 到底是谁定下规矩——当真忤逆。”

    “所以, 老臣恳请殿下能主持公道,让我儿安息。”

    许钦国的话音落下, 刘是钰闻言回眸望去。只瞧身后追随他的众人纷纷跪了地。

    他们赤诚地高呼着。

    “恳请殿下主持公道, 让二郎君安息——”

    一声声真切的请求,让刘是钰动容不已。可不等她开口,魏京山便从马上一跃而下朝众人厉声道:“是本侯定下的规矩。”

    魏京山说着不屑地绕过一个个跪地之人。他终于不再拿刘是钰挡箭,他现在肆无忌惮地掌控着金陵的一切。待到站在许钦国面前, 魏京山阴声道:“殿下心软, 可本侯不会。这城出不出得去, 只有本侯说的算。”

    “瞧着你家二郎是遭了天谴?既然如此, 太常大人何必非要送去祖坟下葬?直接挫骨扬灰, 倒也省得麻烦。”

    魏京山出言不逊, 许钦国也不曾示弱地回敬道:“逆贼, 最该挫骨扬灰的人应是你。”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跟着出言呵斥。

    “逆贼,放肆——”

    “二郎君为救父身故,乃是忠孝。岂是你这犯上作乱,不忠不义之辈所能置喙!”

    “逆贼...逆贼......”

    刘是钰无言沉默。她抬脚转身在他们的谩骂声中,缓缓走去了许禄川的棺椁旁。待到站定,刘是钰伸出双手用力一推,将棺盖推开一角。

    她跟着垂眸望去,许禄川那张暇白的脸,一如初见。

    起死回生...

    刘是钰希望一切都像刘至州说的那样顺利。

    可平淡的目光,终于在与他这般相见时被打破。转而潸然泪下,刘是钰下意识伸手捂住自己发白的嘴唇。但她却不能让自己哭的太过狼狈,而引来太多麻烦。

    于是乎,她硬生生将噎在喉中的悲痛咽下。在棺椁边重新撑起身子,恢复了如常的镇静。

    哪知一抬首,刘是钰恰与队伍中扮做把棺的归海四目相对。

    那边魏京山彻底被众人激怒,只瞧他夺下身旁卫士手中的剑,向许钦国的脖子抵去。如此,吓得众人欲上前相护,可许钦国却依旧从容不迫。他读出魏京山眼中对自己的顾虑。

    许钦国是九卿之首,许家更是三代为官。他不是那无关紧要的谏议大夫。

    魏京山若想称王,就会担心史家刀笔,后世评说。所以,他不能冲动。可许钦国身后的那些人却不一样,他们身上的青色公服,就代表着他们的地位与在后世评说中的分量。

    魏京山杀掉他们,不过眨眼。

    他就这么将手中的剑,一点点抬离许钦国,“本侯,知道许太常不惧生死。那他们呢——”

    剑起将要落下,许钦国刚想出言阻止。棺椁旁却忽然传来了刘是钰的声音,只瞧她说话时,魏京山的剑悬在半空并未如期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