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 第117节

作品:《无间

    沈鞘没呵斥陆焱正经点,陆焱的回答是特别正经,他知道。

    沈鞘又问:“设第二组密码呢。”

    陆焱又回了一串数字,“你刚说的,我入职时间。”

    沈鞘没有迟疑了,手指落下,在数字键盘输入了常灿宁第一次入职时间。

    嘀。

    保险柜清脆一声,解锁成功。

    陆焱也听到了,“干嘛呢?”

    沈鞘望着保险柜里躺了18年的翡翠观音,淡淡说:“水烧好了。”

    放下手机,沈鞘从保险柜取出翡翠项链。

    只有翡翠观音。

    文件袋不在。

    沈鞘没有着急,他端详着这块翡翠观音,鸡蛋大小,比玻璃还透亮光泽,通体寒光凛然,雕琢着闭目森严的观音。

    常灿宁只当了翡翠观音,项链或编绳还在身上,因此出事那天没人发现观音不见了。

    至于文件袋——

    沈鞘打开了电脑,他搜着今明典当行的信息,半小时后,他看见了一个名字。

    彼时一通电话也打进了昏暗的房间。

    低沉兴奋的喘息声不断喷到房内唯一亮着的屏幕上。

    那是一张沈鞘的电子证件照。

    孟既紧盯着沈鞘的脸,又一阵颤栗的快感,房间恢复了平静,只有手机振动着。

    孟既擦干净手,凑近虔诚亲吻着屏幕里的沈鞘,好一会儿他才拿过手机。

    接通对面是恭敬的声音,“老板,您交代的那块翡翠观音,被她儿子取走了。”

    第103章

    “知道了。”

    孟既挂了电话,并不在意,发了一条信息。

    沈鞘收到了与屏幕同名的短信。

    【阿鞘,我想你。】

    沈鞘瞥一眼收回了视线,孟既投资了今明典当行是意外的可能性是0.01。

    剩下的99.99,是孟既为了拿到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在孟既手上,有可能早被销毁了,他今晚去典当行也可能已经暴露。

    沈鞘沉思着,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听到门铃声,事实上除了陆焱和陆柏樟,这套房没人会来。

    又一阵急促的门铃,沈鞘回神了。

    到玄关先看过猫眼,门外是一名脸色焦急的,五十出头的妇人。

    沈鞘开了门。

    他没有开口,等着对方的来意。

    妇人看到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沈鞘的长相很有迷惑性,女性,尤其年长的女性,总会很快卸下防备。

    妇人用着外地口音问:“你是陆焱陆警官吗?”

    沈鞘回:“他回家过年了,还没回来。”

    得知他不是陆焱,妇人面露失望,她小声嘟囔,“我明天的火车票啊……”

    沈鞘又问:“您找他什么事?”

    妇人拉开羽绒服,从内袋拿出一个用塑料盒装着的内存卡,眼眶渐渐有点红了,“我也不懂,就是前几天我收到我儿子……”她猛然有了哭腔,又很快收住了。

    妇人勉强笑笑,“收到我儿子寄的快递,说是如果他……他没在了,就到蓉城找一个陆焱警官,把内存卡交给他。”

    沈鞘沉默一秒,“节哀。”

    妇人侧脸擦了擦眼角,才又看着沈鞘说:“我不是本地人,好不容易才打听到陆警官住这儿,明早六点半的票就得走了,你也住这儿吧,能麻烦你转交给陆警官吗?”

    妇人递过内存卡。

    沈鞘侧身要请她进屋喝杯热饮,妇人马上局促地摆手,“不进去了,我同乡还在楼下等我呢。”

    沈鞘就接过了内存卡,妇人山壑般的皱纹瞬时舒展了,她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瞬间,听到这个看着就很可靠的年轻人问:“请问您儿子姓名是?”

    妇人眼眶又开始湿润了,她轻声回:“他叫张显洋,显显令德的显,洋洋大观的洋。”

    张显洋,曾任职于孟氏财务部。

    孟氏,孟崇礼那个孟氏。

    沈鞘又搜索了一会儿,网络上没有任何关于张显洋死亡的报道。

    甚至孟氏的内部论坛也没有相关的公告。

    这不正常。

    其实在张显洋去世前提前把内存卡寄回老家,并交代要交给陆焱,已经说明张显洋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跳楼自杀。

    又一个跳楼自杀。

    沈鞘插上了内存卡,打开了文件。

    共有3891页,是二十年前孟氏的资金流动。

    两小时后,沈鞘关了电脑,他原地不动坐了很久。

    如果他没猜错,这接近4000页资金流动,与常灿宁那份文件是同一件事。

    孟崇礼,20年前做过器官买卖。

    时间流逝,天快亮了,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沈鞘才拔出内存卡装回盒子。

    他有了决定。

    仅有这一份资金流动不足以让孟崇礼受到制裁,以孟崇礼今时今日的人脉地位,甚至掀不起浪花,有足够的空子让他钻,有无数替罪羊替他坐牢。

    暂时不能让陆焱知道。

    这是沈鞘深思熟虑的结果。

    沈鞘将内存卡,以及那块翡翠观音一起放进保险箱,门快合上的瞬间,他莫名想到那一晚,回京市堵在高速路的那一晚。

    黑暗中延绵不绝的车灯,像一排排在暗夜点燃的火光,陆焱靠近他的黑眸里,装进了全部的火光。

    “沈鞘,我也会成为你的天堂。”

    那是最后一句,被夜风吹散在旷野的告白。

    沈鞘手指停顿了,许久,他轻轻关上了保险箱,搬进陆焱住的房间。

    沈鞘一直没回复孟既。

    从新年零点到目前,孟既发了不多也不少的三条信息。

    直到下午两点,孟既电话又进来了,沈鞘挂断关机,再次抬头和孟崇礼说:“孟会长,您考虑好回复我。”

    一小时前,他约孟崇礼到了这家颇有禅意的茶室。

    大堂有盛装的表演者在敲编钟,悠扬的旋律钻进这间私密的包房。

    沈鞘没有停留的意思,孟崇礼开口了,“沈医生胃口真不小啊。”

    今天沈鞘找孟崇礼来,没有谈什么所谓的合作,开门见山,“孟会长,我要加入你新药的研究”。

    孟崇礼想,这就对了,沈鞘拿18年前的命案威胁他,不能是为一份不值一提的合同。

    想加入他的新药研究就对了。

    他花了十几年,耗资数百亿投资国内外最顶尖的人才研究抗癌新药,今年只差临门一脚,他即将成为不仅止步蓉城的首富。

    沈鞘这时提出加入分一杯羹,孟崇礼倒不认为是为了钱,沈鞘的背景他查过,虽是普通华裔,沈鞘靠自己也早在国外站稳了脚跟,不缺地位不缺钱。

    沈鞘是个天才。

    他想研究出震惊全球新药的人,是他自己。他迫切需要这十几年的新药实验数据。

    孟崇礼端过茶盏轻拂茶水,浅呷一口铁观音后,他消去了对沈鞘的戒备。

    人呐,不为钱,便为名。以前他误以为沈鞘无弱点,很是防备,原来也不过如此。

    有弱点好,能合作,能掌控。

    这次孟崇礼完全没看沈鞘,他又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操盘者,慢悠悠尝着茶,唇齿留香,儒雅笑说:“不过年轻人嘛,有胃口是好事,这样才有干劲去拼,我年轻时也——”

    他感叹着住了口,稍微抬眼睨着对面的沈鞘,重新审视着沈鞘。

    沈鞘是毋庸置疑的大美人,这点孟崇礼初见沈鞘就不否认。

    只那时沈鞘完美得太过危险,他顾不得欣赏,现在仔细再看沈鞘,又觉漂亮中多了几分稚气。

    到底是太年轻,沉不住气,他先前竟然还被他唬住了,可笑。

    “我现在就回答你。”孟崇礼放下茶盏,向沈鞘伸出手,满面笑容,“欢迎加入,沈院长。”

    ——

    离开茶室,沈鞘看见下雪了。

    湿润的小雪,落地化水,和京市的雪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