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子 第120节

作品:《窃子

    玉梵京意识到自己从未忘记过扶观楹,只是努力克制,克制到了极致,克制到病了也不自知。

    收敛思绪,玉梵京回忆适才扶观楹的玉光,慢声道:“还哭吗?”

    “不哭了,父皇,你说真的?”

    “是。”

    “太好了。”玉扶光对上玉梵京沉稳平静的目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父皇,我这样会不会有些没出息?我好歹是太子。”

    “你也清楚自己的太子?”玉梵京严厉道,不过语言中并无责备的意思。

    玉扶光:“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不哭了。”

    玉梵京:“外人面前要记住自己的太子身份。”

    “是。”玉扶光破涕为笑。

    “扶光,同我讲讲你在王府的日子可好?”

    “好,父皇放心,我没有让母亲和哥哥发现我的身份。”

    “嗯。”玉梵京顿了顿,夸奖道,“很厉害。”

    玉扶光笑了笑,玉梵京看着,只有父子俩知晓其中的心酸难受。

    玉扶光说话磕磕巴巴,但还是将这几天所有的事一五一十说给玉梵京听,包括玉扶麟给他讲的小时候的事。

    “哥哥真的很厉害,不仅会读书写字,还会打拳,他抱我的时候非常轻松,还带我放风筝看小鸟。”玉扶光欢欣地说,眼睛冒出光。

    “母亲,她长得好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她就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母亲她好温柔,会给我夹菜,会拍我的背,还牵我的手带我去散步......”玉扶光说了好多好多的话,说到最后说那个字都哑了。

    “我确定哥哥和母亲都喜欢我。”玉扶光道。

    玉梵京点头,有些羡慕儿子,他太久没见过扶观楹温柔活泼的一面了。

    “父皇。”

    “他们都喜欢我,可为何母亲要离开呢?”玉扶光不解道,眼珠子闪烁,泪光涟涟。

    玉梵京垂眸:“是我曾经对你母亲做了不好的事,是以她走了。”

    “父皇,那你同母亲道歉好不好?我真的不想离开母亲,我也想有母亲,想有哥哥。”

    孩子不知道的是玉梵京已然道过谦了,只是扶观楹不接受。

    或者说是他道歉的诚意太少了。

    “父皇,我晓得你也想念母亲和哥哥的。”

    玉梵京:“好,朕会努力。”

    挽回的念头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压抑在心中太久了,久到积灰。

    若是不再尝试一把,焉知后事如何?

    玉梵京目光坚定,紧随起来的是紧张和忐忑。

    楹娘,楹娘,楹娘。

    回忆和她的过往,回忆和她的床事,当他主动伺候扶观楹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快乐和享受,感觉到她真实的一面,包括上回的事,虽然被药毒控制,可她这回保有意识,就那样主动推到了他,坐在他脸上,高高在上,掌控所有。

    玉梵京了解扶观楹,她是不会轻易妥协的人,哪怕中药,若是心中不愿,她纵然是伤害自己也断然不会将就......

    扶观楹。

    扶观楹。

    玉梵京恍然大悟,扶观楹要的似乎从来不是什么自由,而是他的臣服。

    而他一开始就反其道而行之,强迫她留下,并欲意掌控她,也不怪她对他无意。

    玉梵京明白自己明白晚了,但也不算特别晚,尚有补救的机会,从扶光口里可以得知扶观楹和麟哥儿确实喜欢扶光。

    即便扶观楹那时冷漠至极,可也无法抵抗来自血脉的亲近。

    “真的?”

    “真的。”

    第85章 状告

    张大夫重新配置了解毒丸,而扶观楹体内的药性没有再作祟。

    自玉澈之被送去守陵,二房彻底安静了,王侧妃大病一场,需要常年吃药,身子羸弱,深入简出,后来又来求誉王甚至来求扶观楹,也没有结果,王侧妃彻底心灰意冷,就像从王府里消失了一般。

    辜氏则是带着两个孩子老实本分。

    而三房同样如此,陈侧妃更是没脸见扶观楹了,与扶观楹商议王府后院的事都不直接见面了,而是书信告知。

    扶观楹对此无异。

    至于誉王的身子,有张大夫的调理好了些许,也因为要顾忌誉王,调制媚毒解药的事就此耽搁,扶观楹只说让张大夫先顾好誉王,她不着急。

    岁月静好。

    只夜深人静,扶观楹做梦了,梦到从前在皇宫的日子,生产玉扶光时的疼痛和疲累,照顾玉扶光的一点一滴......

    玉扶光。

    那个孩子难过的样子浮现。

    扶观楹耳边传来玉梵京同她提过的话:

    “扶光他想你。”

    孩子知道她抛弃了她,可他对她没有恨意,甚至拼命来找她,不惜演戏进入王府,接近她和麟哥儿。

    扶观楹忘不了孩子那双纯粹而悲伤的眼神,小小年纪,仿佛就承受了很多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痛苦。

    一滴泪自扶观楹眼尾滚落。

    昔年,母亲在病逝前曾经嘱咐她:“娘的观楹儿,娘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寻个好儿郎嫁了,成亲生子,生个一子半女,陪你走完后半辈子,你不孤独了娘也就放心了。”

    “娘,你放心,你的话我都记下了,未来我一定找个好郎君,成亲养家,生儿育女,做一个像娘一样好的母亲。”

    “好孩子......咳咳......”

    对玉扶麟来说,扶观楹对母亲的承诺做到了,她是个好母亲,可对玉扶光来说,扶观楹辜负了母亲对她的祝福和期待,她不是个好母亲,而是个冷血无情的母亲。

    苦无寺内,暗卫正对玉湛之报告:“三爷,您交代的事已经着人去办了,如您所想。”

    “那老头那边呢?”

    “找到了药方,只还需要药师鉴定。”暗卫说罢,将一张陈旧的药方递给玉湛之,玉湛之过目,“加快速度。”

    “是,请三爷放心。”

    “过来,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暗卫上前,玉湛之细细耳语,随后屏退暗卫。

    玉湛之目眺远方,冷笑一声,扶观楹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瞒了这么久,难怪当初生产没要接生婆,而是让自己两个侍女来。

    原来是为了偷凤转龙。

    大哥生前留给她的人俱为其遮掩,其中定有玉珩之的授意,好一个玉珩之,怕自己死了也要给扶观楹铺平后路,委实是深谋远虑。

    而扶观楹也是敢,敢欺瞒全府上下的人。

    得亏他留了个心眼,不然怕是这辈子都会被扶观楹隐瞒下来。

    经年之前,玉澈之受辜氏牵累,不再被誉王重视,不足为惧。旁的庶子毫无竞争力,是以玉湛之的势力愈发大,若是没有玉扶麟这个孩子,那王府的世子之位定会落在他身上。

    权势迷人眼,美人乱君心。

    玉扶麟若死,玉湛之会得到世子之位,而扶观楹也会失去最重要的依仗,待父王老去,待他成为世子,扶观楹就是掌中之物。

    种种利益下,玉湛之对玉扶麟起了杀心,玉湛之利用玉扶麟思念扶观楹的弱点,好不容易将其引出来,欲将其陷入湖底伪造失足溺水而死,可目及玉扶麟在水中挣扎的样子,他脑海里突然浮现玉扶麟不情不愿叫他三叔的画面。

    玉湛之心软了,竟然救下了玉扶麟,计划因此功亏一篑。

    也不算功亏一篑,玉湛之救玉扶麟上来时偶然发觉玉扶麟身子有些古怪。

    事后回想更是疑惑,然此后玉扶麟被看管得很严,玉湛之失去接触玉扶麟的机会,疑窦就此中断。

    直到去岁听了一场狸猫换太子的戏,玉湛之心念一动,疑惑再生,前一段时间真相越来越近,可惜玉澈之起了那主意,而玉湛之安能不动容,毕竟这块肉自己已经给予了好多年了,且还有个替死鬼。

    色字头上一把刀,以至于自己沦落到此番地步。

    不过还好。

    玉湛之放声大笑。

    在王府之中,可不止他一个人中意世子之位。

    天际,白云之下暗流涌动。

    三日之后,玉扶光再访,玉扶麟得知后非常开心,没想到三日过去就等待阿念弟弟来找他玩了。

    玉扶麟作为即将继承世子之位的人,平素忙着学习各种各样的功课,有时闲下来也是陪伴扶观楹和誉王,所以他没有时间去外面交朋友,在府中没有什么朋友,没有人陪他玩,他一直是一个人。

    习惯独身,可他也想有个朋友,弟弟妹妹也好。

    然后玉扶光出现了。

    “母亲,我今天可以请假吗?”玉扶麟请求道。

    玉扶光看着扶观楹,目光里满是欢喜和孺慕,天真纯粹,他笑着脆声道:“楹姨。”

    扶观楹注视几日不见的玉扶光,心里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没有办法轻松叫一声“阿念”。

    “母亲?”

    “嗯。”扶观楹回过神。

    玉扶光敏感地察觉扶观楹的情绪,小心翼翼道:“您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