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寿书 第59节

作品:《阴寿书

    “我的阳寿尽了,但我的阴寿没尽啊!”

    “我和她谈好的,在遗愿完成之前,我就是她!我就是墨白凤!”

    “我这一脉的衣钵还没传下去,我要做的事还没做完,我怎么能死。还有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提起女儿的妇人,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

    她的脸变得无比扭曲,一会儿阴冷的怪笑,一会儿悲痛的想哭。飞速变化的面孔,像是一滩混淆的颜料、混乱无比。

    看着这样的妇人,中年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六姐,你拿阴寿书换命……那本鬼书,是绝不能用的!”

    “你自己都说,历代走阴人死前突然看懂的鬼文,根本不是什么启示,那是邪祟在引诱他们!”

    “你自己都说你师父死后变成了那种东西,你……”

    中年男人无法再说下去了。

    那被他呐喊的妇人,冲着他阴戾残忍的咆哮,凶恶如鬼。

    “你话怎么这么多?老三,我救了你,你却对我说三道四!”

    “如果我不活下去,如果我不用阴寿书……那怎么办?我还有没做完的事……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啊!”

    妇人变得无比愤怒、急躁,那凄厉的咆哮声,无比的刺耳。

    中年男人不想再听,准备逃离。

    可就在此时,一个少年的声音突兀开口,打断了两个中年人的交流。

    “六婶!你要做什么,你告诉我,我全部帮你完成!”

    冉青的声音突然响起,那原本面色阴戾的妇人一愣。

    她下意识的转头,看向了冉青。

    抓着冉青的中年男人,面色大变。

    但六婶身上的阴冷气息,竟然渐渐退去。

    她呆呆的看着冉青,看着眼前这张苍白年轻的脸。六婶那总是冷漠浑浊的死鱼眼中,竟然流出了眼泪。

    “好孩子……”

    六婶喃喃的说着,停在了雾中。

    前方,便是那漆黑涌动的大河。

    河面被大雾遮蔽,看不清对岸有多远。

    身后,阴森刺耳的乐器演奏声不断逼近。

    那些邪异恐怖的白影,速度快得吓人。

    六婶从小木箱里取出一沓厚厚的白纸,随着她猛地向前一掷,那沓白纸在漆黑的河面上展开、竟化作了一个小纸筏。

    中年男人直接跳了上去,回头,却发现六婶抓着冉青留在了岸边。

    他的脸色微变:“你们在磨蹭什么?”

    中年男人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河面上,竟然传来了阴沉刺耳的唢呐声、金铙声……刺耳阴森恐怖的乐声,在河对岸响起,并不断靠近着。

    那些阴森恐怖的声音,似乎已经将三人包围。

    听到这动静的中年男人,脸色大变。

    六婶却毫不意外,她欣慰的笑着,抚摸着少年的头,道:“娃子,你和你爸先走,去对岸等六婶。”

    “等我解决了这群麻烦,再过去教你本事。”

    六婶伸出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指,一把抢过了冉青怀中抱着的阴沉木牌。

    而中年男人的魂魄,顺势拖着冉青上了纸筏。

    冉青试图挣扎:“六婶!”

    但六婶却温柔的看着他,微笑着说道:“去吧,娃子,跟你爸走,你留下来只会拖累我。”

    “那些东西追了我这么久,今晚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放弃。”

    “但你放心,六婶不会被拖走的。我早就猜到,它们今晚可能会出现了。”

    “你那个女同学,不可能害死我。那能害死我的,大概只剩这群东西了。”

    “所以我请出了历代先师的牌位,还有借了赊刀人的生死刀……这些,都是给它们准备的!”

    纸筏在河面上飘动,一只只惨白的死人手在水中拖着纸筏飘向对岸。

    中年男人的魂魄死死抓住冉青,不令冉青挣脱。

    可对冉青来说,真正难以挣脱的是六婶的话。

    ——你留下来只会拖累我。

    冉青怔怔的看着六婶,看着那个粗俗、刻薄、懒惰的妇人。

    看着她佝偻着腰,颤抖着从箱子里取出了一本泛黄的阴寿书。

    大雾将六婶彻底淹没的那一刻,那雾气翻涌的岸上,响起了魁梧鬼影凶戾暴躁的狂笑声。

    “谁也杀不了我!谁也杀不了我!哈哈哈哈!”

    那道魁梧的鬼影,彻底占据了六婶的身体。

    冉青无力的瘫在纸筏上,呆呆的看着大雾中的那道身影消失。

    这一刻的他,似乎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冬日。冒着冬日的寒风开开心心的跑进屋子,却看到冷冰冰的房梁上,挂着尸体……

    无尽的挫败感,淹没了他。

    他死死的攥紧拳头,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

    走阴人的本事,他一定要学!

    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了!

    第71章 翅膀硬了

    纸筏,在雾中缓缓飘过。

    漆黑的河水里,惊恐的小棉花不断游动、生怕被岸上的东西追到。

    当纸筏碰到对岸的瞬间,中年男人直接拖着冉青跳上了岸。

    白雾,在他们身后涌动。

    那雾中的河对岸,回荡着刺耳的乐曲音符。

    唢呐、金铙、铜锣、战鼓、芦笙……混乱的乐曲,演奏出无比刺耳的音乐。

    好似一群癫狂的死人,在那对岸狂舞。

    冰冷不祥的邪气,竟能越过大河、一直蔓延到了这边。

    站在岸边的冉青都能清楚感觉到那种令他毛骨悚然、根本不敢靠近的阴森邪气。

    但他却没有继续后退,而是静静的站在岸边,苍白的手指死死的攥住了手中的傩戏面具。

    散发着腐臭味的中年男人皱眉看着他,试图拉他走。

    “还看什么,你真打算等她过来?”

    中年男人面无表情的说道:“她这样子,阳寿早尽了,你看到的根本不是墨白凤,而是她的尸体!以及占据她尸体的鬼!”

    “那只鬼在完成她的遗愿!只要遗愿完成,她就彻底死了,真正变成鬼。”

    “你如果留下来完成她的遗愿,那她就真的死了!”

    “但你跟我走,不去当什么走阴人,她说不定还能再撑一段时间!快跟我走!”

    中年男人语气严厉,可岸边的少年却充耳不闻。

    见状,中年人有些急躁。

    “每一代的走阴人,几乎都会变成这样。不人不鬼,最后消失在乌江鬼界深处。”

    “你也打算跟她一样,走上这条不归路?”

    中年人试图拖走冉青。

    可这一次,他却拽不动了。

    因为六婶只是叫冉青去对岸,没说叫冉青走。

    少年静静的站在河岸边,双脚像是在地上生根一般,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中年男人一眼。

    他冷漠的说道:“我说过了,我以后做什么、与你无关。”

    “你救了我一次,我也救了你一次,我们就此互不相欠。”

    “你回你的阳间,我要留在这里等六婶。”

    冉青语气平静,却无比坚定。

    中年男人皱眉看着他,沉默了数秒,又道:“你真的要当那婆子的徒弟?那种邪门诡异的巫鬼术,也就在牂牁这种穷乡僻壤有用。”

    “出了牂牁,你的那些邪主还能有多大用?”

    “是!那群邪主在牂牁的确很猛,可你能一辈子待在这种穷地方?”

    “你以后要读大学,要去大城市,甚至可能在大城市扎根生活、再也不回来。在外面,我们冉家的风水术,比那邪门的巫鬼走阴本事有用得多!”

    “跟我走,我把祖传的风水术传给你!”

    “你以后的人生道路会更广阔!”

    男人不断劝说,许之以利。

    然而岸边的少年却面色冰冷,不为所动。

    对岸的大雾之中,突然传来了冰冷的锁链声响。

    像是有巨大的锁链在雾中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