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之前人山人海的篝火广场，此时已经冷冷清清。

    广场上的六个大缸里，火焰早已熄灭，只剩些许的温度残留。

    冷清的月光下，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处一年只热闹一天的火把节广场，再次变回了冷清死寂的荒郊野岭，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广场上和广场边缘，散落着一些无人打扫的食物垃圾。

    龙宗树看着这冷清的现场，有些惊讶：“人怎么全走完了？我们离开才一个小时不到吧……”

    冉青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解释道：“往返幽冥界会混淆时间，我们离开的时间比自己感觉到的时间长。”

    而且两人返回人间后，林子里也走了许久。

    看着冷冷清清的小广场，龙宗树说道：“那我们也回去吧，我骑摩托车来的，我拉你回去。”

    两人朝着小广场不远处的那处洼地走去。

    白日里人潮拥挤、摆着许多摊子的洼地之中，到处都是食物残渣、垃圾。

    那些卖凉粉洋芋、羊汤锅、猪儿粑等食物的村民们，撤走了火，但煤炭燃烧的灰烬还堆积在洼地之中。

    一些地方还被洗碗、洗锅的脏水泡得湿漉漉的。

    龙宗树带着冉青来到了洼地边缘，这里停了一辆破旧的摩托车。

    但冉青却更在意墨离离开了没有。

    他看向了之前墨离停车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冉青有些困惑——墨离已经提前走了吗？

    却在这时，一只病恹恹的大狗突然从阴影中窜了出来，直接扑向冉青。

    “冉青！”小棉花惊喜的喊出声。

    正要发动摩托车的龙宗树被这突然窜出的大黄狗吓了一跳，他慌忙跳开，摆出了一个奇怪的身体姿势。

    像是要做什么。

    在看到冉青和小棉花开心融洽的样子后，龙宗树才惊疑不定的站直了身体：“这是……你养的乩童？”

    冉青还没来得及说话，阴影中传来了墨离的声音。

    “你跑哪儿去了？我和小棉花找了你一圈！”

    少女的声音带着愤懑与不满。

    她从阴影中走出来，一脸不开心地瞪着冉青。

    “我还以为你被鬼拖走了！”墨离愤愤道。

    骂完了冉青后，少女又看向一旁的瘦高竹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又是谁？”

    但平日里内向怯懦的龙宗树，却还是被墨离兴师问罪的凶恶语气吓到。

    他心虚地低下头，像是做错什么事一般小声答道：“我……我是龙宗树，和冉青是同班同学。”

    第146章 穿青人

    龙宗树怯懦不安的样子，分明是被墨离吓到了。

    而这怯懦内向的反应，令冉青无言。

    刚才还威风凛凛地头顶三把火，喷吐火焰吓跑了鬼霾，如今却唯唯诺诺……白长这么大个了啊。

    他张了张嘴，正要为龙宗树做介绍。

    可少女听了龙宗树的自我介绍后，却惊讶的看向了瘦高少年。

    “姓龙？你是穿青人？”墨离一脸困惑的问道。

    “呃……对，”龙宗树乖乖的点头：“我是穿青人。”

    墨离狐疑的盯着他，又问道：“军屯一脉的？”

    “呃……勉强算是，”龙宗树再次点头。

    少女这才恍然：“嗯，我叫墨离，我妈是牂牁走阴人墨白凤。你应该听过，不过老婆子前不久已经死了。”

    两人像是进入了加密通话，冉青直接听不懂了。

    至少前半段听不懂。

    而龙宗树听了少女的话，被吓一跳。

    “你……你是那个六婶的女儿？”

    他惊愕的看向冉青，又看了看墨离，道：“不是听说你死了吗？”

    少女：“……”

    她看了冉青一眼，嘴唇抽了抽，似乎想骂人。

    但最后，只是面无表情地说道：“看来糟老婆子走到哪儿，都跟别人说我死了啊……”

    说完，少女看向冉青，问道：“你好端端的跑去哪儿了？我回个头的功夫，你就不见了。”

    少女眼中的有困惑，也有担忧。

    小棉花也频频点头，道：“对呀，冉青，你去哪儿了？我连你的气味都闻不到了，你不会跑到下面去了吧？”

    小棉花很困惑。

    冉青简单的解释了方才的情况下，说了自己看到母亲被邪神退邪的火星驱散，又追着母亲进了乌江鬼界，回来时被寿太爷埋伏……

    墨离听得一脸惊讶：“这个火把节真能祈福驱邪？”

    小棉花则是有些惊恐：“你……你是说你妈被当成邪祟驱走了？她是害人的邪祟？”

    龙宗树则忧虑的看着时间，道：“那个……我们先回去再说？”

    “我这么晚还不回家，还跟我表哥他们失散了，我妈知道肯定会担心的。”

    “我们先回去再聊？”

    龙宗树已经发动了摩托车，看着冉青他们似乎想要继续聊天，顿时有些焦急。

    凌晨一点，已经很晚了。

    更别说从这里回城里，骑摩托车怕是要一个小时。

    冉青道：“那你先回去吧，我们也有摩托车。明天再约出来见，我家住在公园路后面，半山腰上有个独栋一层的水泥房，没有窗子，你一眼就能看到。”

    六婶这栋不加窗子、盒子一样的水泥房构造，的确非常醒目。

    于是，急匆匆的龙宗树骑着摩托车驶远了。

    冉青和墨离目送那瘦高的人影骑着摩托车消失，墨离才狐疑的看向冉青，道：“你班上有这么个人，你居然一直不知道？”

    冉青摇头：“我还想问你呢……你刚才说的那堆，都是什么？”

    冉青一脸困惑：“什么穿青人、军屯的？都是什么意思？”

    墨离目送龙宗树离去的灯光在悬崖公路上驶远，说道。

    “牂牁这地方偏僻难行，历来都是王朝统治的边缘。”

    “古时候，牂牁的连绵大山之中，不知有多少部族土人祭祀邪主扎堆，且不与外界接触。”

    “那时候的牂牁群山，混乱血腥，土人与土人之间互相争斗、残杀。”

    “百越、苗瑶、百濮、氐羌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土人们，各有各的风俗，各有各的神灵。”

    “中原王朝即便派士兵过来攻打，也无法长久统治。因为军队来了，那些部落土人大不了躲进山里，反正中原王朝的士兵待不久就会离开。”

    “那山里面瘴气迷雾、鬼霾食人，还有许多神秘难缠的邪祟、山中怪物，平原地区长大的那些中原士兵不敢进山，只能驻扎在相对安全、平坦的地域。”

    “但这种大军的驻扎，持续不久多久，往往都是割一些人头、将领带回朝廷复命后，军队就会离开。”

    墨离突然开始讲起了牂牁的历史：“那时候的土人之中，流传着一句古话。”

    “叫汉人来就进山，汉人走了就下山。”

    “这种混乱拉锯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六百多年前，当时中原地区剧变、王朝更迭。”

    “有一位铁血强横的皇帝再造神州，一统了中原。”

    “他建立皇朝后，派了数万军人屯兵牂牁，那些军人世代居住于此、不再离开。”

    “从那以后，牂牁才开始被中原王朝真正统治。”

    墨离看着漆黑的群山，目光闪烁，面无表情。

    “但想要长久屯住于此，除了镇压土人们的士兵外，也要和当地的邪祟、山中的怪物们打交道。”

    “你知道的，牂牁这片土地特殊，中原的那些道术、佛法来了这里，不太顶用。”

    “在死了一些道士与和尚后，军户们开始与牂牁当地的土人通婚，学习土人们的邪术、祭祀，用土人们教的法子对付邪祟怪物。”

    “后来这些学了特殊本事的人，又互相学习、最后聚居在一起，演化成了一种特殊的族群。”

    “当地的土人们视他们为汉人，军户们则视他们为土人。”

    墨离道：“你这个同学他的先祖，就是这个族群的其中一脉。”

    “他们族群中有一些特殊的邪术，是自己琢磨出来、本地土人们都不会的。”

    “比如……”

    说到这里，墨离露齿一笑，笑得莫名阴森：“他们这一族的人，据说会供奉变婆，能把变婆请到家里来吃饭，让变婆帮他们办事。”

    墨离的话，听得冉青瞪大双眼、有些毛骨悚然。

    变婆……那种怪物，也能请到家里来吃饭？

    请它吃什么？

    墨离呵呵一笑，道：“要论起邪门，你和老婆子的走阴人本事，或许都没有他们这一族邪性……”